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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岛阳春 错落椰 4752 2026-08-18 17:49

  夏大景一听原地跳了起来,连说了三个不行:“闻老师,这给你打扫屋子是应该的,怎么能吃你的饭呢,我今天吊水的钱都是你付的,哦,你,你放心,那一百二我马上回家拿来还你。”

  闻春纪忽然定住了脚步回过头,夏大景一个不注意下巴差点又撞在了闻春纪的额头上。然而,闻春纪视若无睹地说道:“我说让你吃就吃呗,我又不单单请你一个,我们都是邻居了,今天你吃我一顿明天我吃你一顿会怎样?”

  夏大景没有被闻春纪说服,但被他呼出的打在他胸口的热气制服了。他头顶冒着汗,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闻春纪转过身接着往前走,“吃过饭呢,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去镇上一趟。”

  夏大景下意识地答应了,又想起田奶奶家的地,便多问了一句:“去镇上做什么?”他想着如果不是非他不可的事情,那他就得先锄地。

  “去买个拖拉机。”闻春纪解释说,“你们村这样不行,整个村都靠种地讨生活,耕牛没有,拖拉机也没有,全靠人一点点锄地,锄到春种时间过了也锄不完。”

  夏大景不知道拖拉机多少钱,但知道一定很贵:“那不行啊,闻老师,怎么能让你买呢?”

  “我买就我买呗。”闻春纪头也不回地说,“我前几天给你那两万块村长还我了,你不要钱,但我一见面就扒你裤子挺不礼貌的,就赔你台拖拉机好了。”

  “不至于啊,闻老师……”

  夏大景不觉得自己的屁股比拖拉机值钱。

  “好了,闭嘴。”闻春纪不容置喙般做了决定,“明天跟我去镇上开拖拉机。”

  第7章晚饭

  夏大景对闻春纪的心情愈发复杂。

  他不可否认,闻春纪是自己见过最大方的人,都不说那两万块了,就今天二话不说帮他垫付的一百二都够他感恩戴德很久了,又不怕苦不怕累地来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支教,还要掏钱给他们买拖拉机

  对待这种大慈大悲的人,夏大景恨不得死后变成大青牛驮他上西天。

  但,夏大景依旧忘不了闻春纪一见面就把他扒个精光要看他的屁股,还尾随他起夜上厕所,可话又说回来了,闻春纪或许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早死的丈夫,这又有什么错呢?闻老师深情至此,真是当之无愧的好人呐!

  想到这里,夏大景对闻春纪又敬重了几分。

  穿过村子回到家门口,闻春纪招呼夏大景到家里吃饭,夏大景借口换衣服回了家,打开衣柜翻出了自己藏在身处的全部身家。

  他挑了几张最新的钞票,将上边的褶皱抚平,凑了一百二十块才敢出门。他想,这钱自己是一定要还的,就算闻春纪看上去不缺这笔钱他也不能欠着。

  走到闻春纪家门口,不等里边的人开口夏大景就把钞票双手奉上。

  “闻老师,这是今天打针的钱,还你。”

  昏暗的房间里,闻春纪一手拿着四个一次性碗,一手拿着一个铁质的大圆勺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昂,还我。”闻春纪轻轻点头,向他的方向顶出了左胯,“我这儿也没手接,你直接帮我放兜里吧。”

  闻春纪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T恤的下摆盖住了胯部,看不见所谓的能装钱的兜。

  夏大景一看又开始局促了,喉结滑了又滑,最终在闻春纪不解的目光下问出:“哪里?”

  “哪里……”闻春纪低头看了一眼,“哦,你把衣服撩开,挡住了。”

  撩……开……

  夏大景在脑内进行着巨大的头脑风暴,试图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闻春纪却在催促他:“快点啊,愣着干啥?嫌我脏啊?”

  “怎么会!”夏大景心想,闻春纪那可是白衣服,没嫌他手不干净就算好了。为了替自己正名,他咬牙将手伸去撩起了衣服,一不小心他这只满是茧的手就擦过了闻春纪的腰。

  闻春纪应激般将腰往后一缩,明显是被夏大景手上的茧擦到皮肤导致的。

  夏大景哆嗦着回忆着指尖的触感,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闻春纪那截白到发光的腰。

  等等,我干了什么?我的手碰到了闻老师的腰吗?

  这么想着,夏大景再次原地爆炸。

  “闻老师,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就是有点痒,我这人怕痒。”闻春纪再次示意他往裤子里塞钱,“快点嘛,再磨磨蹭蹭的菜都凉了,你再这样钱我不要了。”

  一听闻春纪说不要他的钱,夏大景比听到有人欠他钱不还还激动,把所有的局促抛到脑后,把钱利落地塞进了牛仔裤的小袋里。

  “这就对了嘛。”闻春纪笑出了一排白牙,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喏,坐那儿,我去给你们添饭。我忘了多买几幅碗筷,委屈你们用一次性的凑合一下。”

  夏大景忙说“没关系”,一抬眼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比他更局促的两个人。是村里的一对儿留守儿童姐妹,一个叫杨梅,一个叫杨果,她们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也很少寄钱回来,几乎是靠着吃百家饭长大的。

  闻春纪抱着四个装满了大白米饭的碗回到饭桌前,一碗一碗放到客人面前,自己拿着最后一碗坐在了凳子上。

  “吃吧。”他说,“别嫌弃我手艺不好,我也是这几年才开始自己做饭的,不要拘束,多吃一点儿。”

  虽然主家这么说,但夏大景和杨家两姐妹都只敢小心翼翼夹着面前的菜,闻春纪看不过去,捞起圆勺就往他们的碗里舀菜。那是一锅大骨汤,一共四块骨头,这会儿三块都进了他们碗里。

  “吃吧,不吃明天就坏了。”

  见他们三个终于开始啃碗里的骨头,闻春纪又说:“我呢,一个人也很孤单,你们以后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来陪我吃饭吗?”

  闻春纪这话说得委婉,但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连夏大景都听出来了,好心的闻老师是怕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吃不饱饭才这么说的。

  两姐妹缩在桌边轻轻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老师”。

  夏大景还在心底感叹闻老师真是大善人啊,闻春纪头一偏就来跟他讨回答:“你呢?夏大景?你怎么不回答我?”

  夏大景抱着碗往后一缩:“我也要来吗?”

  “你不愿意?”闻春纪嘴角一瘪,又开始怀念起他那早死的丈夫,“夏大景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死得早,我这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他,你陪着我吃饭就像是他陪着我吃饭一样,我的心就觉得暖暖的。”

  夏大景脊背一凉,有一种“景颐肆”的灵魂在旁边注视他的感觉。

  杨家两姐妹抬起两张沾着饭粒子的脸,用两双大眼睛盯着他,像是本着吃人手短,拿人手软,他要是敢不同意这俩姐妹就能为了闻春纪一人一拳把他打成牛肉丸煮进汤里的感觉。

  “哦,好。”夏大景低头扒了两口饭进嘴里,局促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家两姐妹似乎是饿坏了,一开始吃得小心翼翼,后来闻春纪不停地给她们俩夹菜,两人越吃越香,最后连菜里的汤都没剩下。夏大景见她们吃得那么香,也学着闻春纪的模样给她们夹菜,自己倒没吃多少。

  吃饱喝足,两姐妹说要帮闻春纪洗碗,闻春纪没同意,只说太晚了催她们赶紧回家。

  两姐妹的家就在村里,乡里乡亲的也都认识,没什么大的矛盾,也不用怕她们回家路上不安全,但闻春纪毕竟刚来村里并不了解,出于一个成年人的责任感还是决定将她们送到家门口。

  趁着闻春纪送人的时间,夏大景不敢闲着,闻春纪不让两姐妹洗的碗他洗了,顺便又从家里拿了扫帚来把本来就不脏的地又扫了一遍。

  闻春纪回来了,见夏大景在扫地什么也没说,看了眼桌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碗也就点了点头。夏大景一时间有些失落,他还以为闻春纪看见了会夸他几句,或者说点别的什么,结果就这样?

  他捏着扫把棍看着闻春纪,只见他当着他的面打开了行李箱,从里边拿出了一张黑框的黑白照片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一放,又往照片前边摆了三个苹果,两包零食。

  哦,摆遗照呢。

  夏大景找到了闻春纪忽略他劳动成果的理由,开始责怪自己,一定是自己勾起了闻春纪对丈夫的思念。他看看洗干净的碗又看看手里的扫把,最终开口问道:“闻老师,您丈夫生前也喜欢洗碗吗?”

  “不。”闻春纪仰头看着天,“他到死都没碰过洗洁精。”

  夏大景噎了一下,又问:“那他喜欢,扫地?”

  “也不。”闻春纪感慨更深,“他到死也不知道扫把是怎么用的。”

  这下换夏大景一头雾水了:“那你说我们像,我们哪里像了?”

  闻春纪的表情忽然变得玩味,看得夏大景毛骨悚然。而后,他嘿嘿一笑,弯腰从塑料袋里捞出了两根黄瓜朝夏大景丢去。

  “接着。”

  拿着黄瓜,闻春纪向外边走去,打开水龙头把黄瓜随便一冲坐到了小坡的石头上。夏大景笨拙地学着闻春纪的动作,但只将他的潇洒学到了三分,石头上也没他的位置,最后只能坐在了石头旁。

  闻春纪问:“你是不是还挺好奇我那早死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大景嘴里含着黄瓜说起话来口齿不清:“也不是很好奇,主要是你总说我跟他像,我也不是没看过他照片,你给我看那张,我在你背包上边也见过一张,还有你刚刚摆出来那张照片,我都仔仔细细看过了,也不像啊。”

  “你们确实太多地方不像了。”闻春纪将手里的黄瓜抛起又接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话,“我的丈夫景颐肆,是个尖酸,刻薄,闷骚,低情商,毫无艺术细胞的资本家,就这么说吧,我说他家往上数八代都没有穷人你就知道他什么成分了。跟我们这种无产阶级那是天然的敌人。”

  夏大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闻春纪狠狠地咬了一口黄瓜,像是把清脆的黄瓜当成了资本家的骨血:“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把他当解闷的电子宠物。”

  夏大景小声开口问他:“那你还跟他结婚?”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他结婚,明明从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想跟他划清界限,坚定地认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闻春纪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身边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惆怅,“你不像他,甚至可以说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但我就是能从你身上看出他的影子,或许这就是缘分,夏大景。”

  第8章煎蛋

  不知某年某月某日,夏大景遇见了景颐肆。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但夏大景仅凭一个背影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景颐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服,头发打理得顺滑整齐,即使周围狂风吹拂也没有一根头发丝在乱飞,相比之下,夏大景就显得十分狼狈。狂风灌进夏大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将薄薄的布料吹起,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因为风大,夏大景连在原地站着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景颐肆却能从容地向他走来。整个人矜贵、优雅,在开口前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和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股无法忽略的傲气,又或者可以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看不起”。

  夏大景有些不高兴,回想起闻春纪跟他说:“你和他是天然的敌人。”

  “为什么靠近我的omega?”景颐肆一开口就显得尖酸,刻薄。

  面对景颐肆居高临下的质问,夏大景脑袋一缩浑身都在哆嗦。

  景颐肆的眼神越来越狠:“再敢靠近我的omega,我就打断”

  一声鸡叫,夏大景从梦中惊醒,床上的被子昨晚被他踢到了地上,在这个太阳出来前还有些凉的季节因为昨晚的梦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洇湿了半张床单。

  他想,今天得晒床单了。

  他出门看了眼天上的云彩,笃定今天不会下雨便回屋将床单扯了下来,放进红色的塑料盆,倒上一点洗衣粉端到外边去接水。

  “夏大景。”

  听见闻春纪叫自己的名字,夏大景又是浑身一哆嗦,总觉得是景颐肆从梦里追杀到了现实。

  “干嘛呢,听见名字就一哆嗦。”闻春纪带着满嘴的泡沫拿着牙刷就向他走过来,“大早上的就洗床单,你昨晚尿床了?我跟你说,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尿床可不是小事,你得重视起来。”

  “不,不是。”夏大景急了,“昨晚做噩梦出汗,床单不洗得臭。”

  闻春纪挑起眉毛:“还挺押韵,你有做rapper的潜质啊。”

  夏大景涨红了脸。

  下一秒,闻春纪忽然又开始感叹起他那早死的丈夫:“不过,你这一点倒是和我那早死的丈夫挺像的,洁癖,床单沾一点儿汗就要立刻洗,以前他在家七天,院子里就得挂七天的床单,啧。”

  夏大景想解释说不是“沾一点儿汗”,脑海里就闪过了景颐肆对他的警告,立刻改口说:“闻老师,你,你以后还是不要把我当成您丈夫了,他,他昨晚来梦里找我了。”

  “嗯?”闻春纪嘴角一颤,两秒钟后笑出声来,扭身小跑回屋把景颐肆的黑框白底单人照捧了出来。

  夏大景站在黎明的冷风里和那张照片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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