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俩站在屋子前的岔路口,像双头向日葵一样挥手将村长送别。
闻春纪说:“村长,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去找你商量这个手续要怎么走。”
送走村长后,闻春纪回到屋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而景颐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闻导丢在地上的四瓣照片捡起,然后狠狠地丢进火堆销声匿迹。
看着照片燃成灰烬,景颐肆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闻春纪扬着下巴嘲笑他:“怎么?害怕我再把照片捡回来拼好塞相框里?”
景颐肆直言不讳:“我早就看这张照片不爽了。”
“为什么啊?”闻春纪故意问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照片吗?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把这张照片印成了黑白的。”
景颐肆回头望向闻春纪:“他可以是任何颜色,但绝对不可以是黑白的。”
“行。”闻春纪拍拍手说,“改天把你的头发调成棕的,皮肤调成你最喜欢的蓝色,保不齐你还能受邀演一集阿凡达。那可是好莱坞大片啊。”
景颐肆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地震。他嘴角颤抖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比黑白的好。”
今天没见到景颐肆这副完美克制的表情支离破碎闻春纪是不甘心的,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景小四,你信不信不用几天村里就要开始传你是红颜祸水,轻轻松松就把我迷得忘了亡夫。”
景颐肆似乎终于是被闻春纪为他设计的剧本打败了,双手抱头蹲下,直呼“春纪大王饶命”。
闻春纪想,现在也就景颐肆爱陪他这么玩。
玩闹过后,闻春纪终于想起了正事,盘腿往床上一坐主动提起了自己刚刚偷听的事情,并将刚刚自己的推测全部说给了景颐肆听。
这个途中,景颐肆一直低着头,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光,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跟景颐肆说了一遍的同时闻春纪也把逻辑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这段推理中的疑点。
“我有一个猜想,是不是夏大景在救你的途中你的脑子受了刺激,以为自己是夏大景。夏大景为了让你躲开明月集团的追杀所以把你整成了他的样子,让你用他的身份活下去。但我有一点搞不明白,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且不说你恰好犯病以为自己是夏大景太过于巧合,如果只有他知道你在黄泥村,为什么阻止我找到你?我找你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他不信任我?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夏大景死了,但那又是谁不想我靠近黄泥村?”
景颐肆沉默着。
闻春纪有些急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讨论时沉默的队友。
“喂,景小四,几说句话啊,你觉得我的推理有没有问题?”
被闻春纪推了好几下肩膀,景颐肆这才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当对上景颐肆那双藏在眼镜后边的眼睛时,闻春纪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以至于说话都变得结巴。
“你,你想好,再,再说。”
景颐肆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告诉他:“春纪,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我自愿的。”
“什么?”闻春纪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再说一遍。”
他给了景颐肆一个重新说话的机会,景颐肆却不再做任何辩解,直接缴械投降了。
“春纪,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我想起来承诺过你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了。对不起,今天在拉赫兰那里,我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想到了什么?”闻春纪强压住内心对即将到来真相的好奇,质问景颐肆,“说吧,把话说出来,我们一起来讨论。”
景颐肆颤抖地用嘴呼出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你的推理没错,当年是明月集团一直想要杀了我,夏大景救了我。我醒来后觉得很累,累到觉得自己死了更好,我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
闻春纪没有忍住,一个巴掌已经扇到了景颐肆的脸上:“你再说一遍!”
景颐肆咬了咬唇,依旧没有改口:“那段时间我敏感,多疑,怀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经常记不清楚自己是谁,很多时间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但醒来后夏大景告诉我,我一直说自己是另一个人。”
“他陪我去了一家心理诊所,我被诊断出了解离性漫游症。我忽然就在想,我忽然就在想,是不是换一种人生也挺好的,我不想做景颐肆了,更不想做什么景总,我跟夏大景说,我羡慕他的生活,让他给我讲了很多遍他的故事。”
“有一天我真的以为自己变成了夏大景,然后,夏大景让人把我整成了他的模样,用他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回夏岛的车票。他不让你靠近这里,或许,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因为我告诉他,我连你也没办法信任。”
景颐肆说完了,闻春纪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却发现自己在流泪。
“说完了?”
景颐肆点头:“说完了。”
“哦。”闻春纪忽然很生气,他想了那么多种结果,偏偏出现了他最不能接受的这种。
他不能接受景颐肆有一天变得连他都不再信任。
“你大爷的给老子滚!”
他抓起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朝门外丢去,枕头,被子,今天新买的衣服,最后甚至将景颐肆这个人也一并丢出了屋子。
“滚啊,不是不信老子吗?那你去找你信任的人啊!”
闻春纪用身体堵着门,用手心不断地擦拭着眼底的泪,眼前却还是一阵模糊。他瞥见床上还有东西,梢住门走近拿起一看,是今天买的两盒内裤。
他一咬牙,将内裤直接丢进了火堆里。
他不想给不信任自己的人买任何东西,尤其是内裤。
错落椰
剧情至少还有十章,所以肯定还有反转。
别的我说太多就没有惊喜了,只能说一句,景总潜意识里把和春纪的婚戒当做最宝贵的东西又怎么会不信任春纪呢?
第79章露天浴
看着遍地的行李和头上高悬的月亮,景颐肆知道,自己被扫地出门了。
这样的结局比他原本想的要好一些。
在他找回那段记忆时他就在思考把它们告诉闻春纪后会发生什么。他断定闻春纪肯定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他很清楚,他们之间不信任就等同于背叛。
他为什么会不信任闻春纪呢?
为什么会情愿抛下闻春纪来做夏大景?
景颐肆发现,人甚至无法共情五年前的自己。
他不怪闻春纪扇他,赶他出门,如果可以穿越,他也想回到五年前摁着当时那个自己的脖子问:
“你为什么不信他?”
“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开给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你不是承诺过永远不背叛他,永远不抛弃他吗?”
想起自己是景颐肆后,他无数次地在思考在埋怨是谁把闻春纪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结果兜兜转转一圈发现竟然是自己。
闻春纪无法接受的真相,他同样也无法接受。
所以他花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准备好说辞,是在闻春纪自己推理出真相后才想着坦白从宽。
景颐肆知道自己的罪大恶极,所以不奢望闻春纪能现在原谅他。
他望向自己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房子,又看了看满地的衣服被子,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想了半天,他只想到了村小学一个好去处。
在离开之前,景颐肆再次靠近了门边,对着门缝诚恳地说:“对不起春纪,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发誓,我现在绝对没有一秒钟是不信任你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等下辈子吧!”闻春纪在里边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大喊,“你给老子滚!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听到你的声音,恶心!我五年时间就这么喂了狗!呸!”
“对不起,春纪。”景颐肆知道,现在闻春纪的情绪正是最上头的时候,他说再多也不一定有用,只说,“我先去村小学住一阵子,先不打扰你了。”
闻春纪没有再回应。
扛起衣服和被子,景颐肆朝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他想,自己第一次来黄泥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狼狈?好像是吧?记不太清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村子里的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了。但为了防止有人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问东问西,他还是刻意放慢放轻了脚步。
终于顺利到达了村小学,景颐肆去敲响了那幢简易校舍的门。
他一共敲了三声门才终于从里边被人打开,宋安绷着一张脸看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景颐肆猜,这家伙应该是在斟酌怎么称呼他。
“私下里叫我景总就行。”
“哦,景总。”宋安的眼神开始上下打量着他,“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是要拜托我做点什么吗?”
景颐肆平静地说:“拜托你让我借住几天。”
宋安的问题一针见血:“闻老板把你赶出来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景颐肆还是咬牙承认了:“是,我现在没地方住,如果去村民家里借住的话我怕被他们发现异样,想来想去还是来你这里最好。”
从宋安的眼神来看,他似乎是不太情愿的。但架不住景颐肆背着一大袋行李在门口直挺挺地站着,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今天就给你当门神的架势,只好侧身让景颐肆进门。
“景总,你看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这间校舍要比闻春纪住的那间平房简陋许多。脚下是发黄的土地,头顶是冬冷夏热的铁皮,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墙壁,一看就是最近新粉刷过的,但石灰能掩盖得住墙上的霉斑,掩盖不住上边的裂缝。
整个屋子看上去只有十几平米,放着一个生锈的上下床,彼时只有下边铺着被褥,上床放着一些杂物。而除了床以外的地方,堆着一张深褐色的桌子,一个电饭煲,还有一只蓝色的小电锅。
景颐肆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宋安不太情愿他来蹭住,这地方住一个人都已经够挤了,再住一个人还能伸得开腿吗?
“我睡上铺吧。”
景颐肆想,自己毕竟是来蹭住的,还是得发扬一下风格。
然而,宋安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默默地把上铺收拾出来,把自己的被褥报到了上铺:“景总,你还是睡下铺吧,万一你爬楼梯摔了我还要帮你急救,万一摔严重了,救护车还没进来你就死了。”
很朴实很直白的担忧。
最终,景颐肆入住了这间宿舍的小铺,而宋安成了自己睡在上铺的兄弟。
夜深了,大家本来都应该睡了,可景颐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来是脑子里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二来,他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想了想,有一个原因大概是自己今天没洗澡,身上还穿着早上烘干的那条破内裤。
今天从镇上一回来他就开始调试电脑,注册账号,想着忙完了再去洗漱,被扫地出门发生地太早,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宋安?”
“你不睡觉的吗?景总。”又是一句十分质朴直白的询问。
“睡不着。”景颐肆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浴室在哪?”
宋安也是言简意赅:“没有浴室,没有厕所。想上厕所去村民家借,想洗澡就去教室前边的水龙头接水露天洗。没事的景总,大晚上的没人看你的,就算是白天,别人看见了也习以为常。”
夜风吹不进屋子,但景颐肆还是凌乱了。
宋安又补了一句:“闻老师的房子已经是全村条件最好的了,如果你实在受不了我这里的住宿条件,可以回去求闻老师,我可以在你背后放BGM显得你惨一点。”
景颐肆一时不知道这个东南亚人来国内都学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如果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已经回去跟他解释了,但我不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