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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夏岛阳春 错落椰 4883 2026-08-22 00:27

  景颐肆想,这时候是该拿出点实质性的证据。于是,他掏出了自己昨天买的最新款的手机,“你觉得,我一个在这种地方都要用最新款手机的人会托人给你买金包银的戒指吗?”

  闻春纪说不出话了。

  景颐肆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春纪,原谅我吧。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了才会想到逃跑,我保证我不会了,绝对不会了。但凡再有一次你就直接找人把我倒栽进地里,封进水泥墙里或者丢进鲨鱼湾里,随便你想怎么样都行。”

  “赫赫。”闻春纪冷笑一声,“说那么多,景颐肆,我现在真挺后悔花那么多时间来找你的。我要是不找你,你家亲戚来逼我的时候我就直接把放弃财产继承的合同签了,直接带着剧团跑到全世界随便一个角落去!我何必担心你回来了一分钱都没有会没法过日子!我要是不找你,我现在肯定是全世界最负盛名的剧作家之一,而不是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跟你玩什么乡村老师俏农夫的鬼把戏!”

  Omega抬头看向他,眼睛红红的,用肿得跟萝卜似的手指着鼻子:“你看到这是什么了吗?”

  景颐肆斟酌了一下答案,说道:“是你完美的鼻子。”

  “是小丑的红鼻子!”闻春纪朝他吼,“景颐肆,记忆找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烦人啊?好不容易逃离了痛苦的老钱生活,来体会原汁原味的平民生活,结果被我这个家伙给打断了。”

  “我可太坏了,见不得你一天到晚只需要担心柴米油盐和下雨了房子会不会塌,想要带你回去过以前那个虽然吃穿不愁但是随时有人要杀你的生活。”

  “我知道那很苦很累,但是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害你?你凭什么宁愿跟一个刚认识几年的夏大景商量都不愿意跟我商量?我比不上他是吗?我没有跟你一起被绑架过?我没找你借过钱?哦,我知道了,我没有被骗两千万是吧?我智商高我还有错是吧?”

  “你们alpha就是喜欢傻白甜是吧?这个世界对傻白甜就是有优待,他们从出生起开的就是新手模式是吧?”

  “不是的,春纪。”景颐肆没办法将话插进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时的心境。

  “哦,不是。”闻春纪抬手就将他的耳朵狠狠攥住,又用另一只手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阳穴“那就是我没给你挡枪子是吧?行啊,我给你挡,我拿这里挡!这血多,死得快!我死了你正好再找一批傻白甜的小秘!”

  “我不会!”景颐肆告诉他,“如果你死了我殉情!”

  闻春纪笑了,但笑声里满是嘲讽:“哦,我知道了!在这儿等着我呢,怪我没在知道你死了的第一时间就吞枪殉情是吧?要是我殉情了你就可以尽情地享受淳朴的乡村生活,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在你牛奶里下药,还骗你去看医生!好啊,谁说没有完美的犯罪!精明的商人略施小计就能害死他平民出身的伴侣!我就知道!你个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知道啥啊?

  他怎么又是资本家了?

  这不是四分之一个世纪前的版本吗?怎么还搞怀旧这套呢呢?

  景颐肆长那么大,在所有领域都没有跟任何人认输过,仿佛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除了在和闻春纪吵架这件事上他早就已经摇旗投降。

  他吵不过闻春纪的。

  就算闻春纪罕见地跟他讲道理也吵不过。

  何况现在这种什么道理都不讲的吵法。

  面对不讲道理的情况,就只能换个不讲道理的打法了。

  景颐肆以前总是不懂,为什么某些影视作品里的情侣吵着吵着就开始亲开始往床上滚,为此他甚至还专门咨询了深耕文艺领域的闻大作家。

  闻春纪当时没跟他多说,只留下一句简单的“因为实在是没招了”。

  他还以为是说他们这些编剧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就只能来这么一段强行画句号。惹得他还在心里感叹怪不得现在的电视剧风评那么差。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闻春纪的“没招了”,不单单是编剧没招了,可能就连角色本身也没招了。

  就闻春纪现在这个打法,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信,主打一个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景颐肆都怕闻春纪这张嘴要是再说下去一会儿夏岛得下雪了。

  景颐肆想,要不他也亲一个?

  艺术来源于生活,同样也对生活起到指导性作用。

  说干就干。

  他熟练地捏住闻春纪的肩膀,俯身堵住了闻春纪的嘴。

  这么多年了,闻春纪的唇还是像他第一次亲的时候那么柔软,好亲。他下意识地释放信息素,发现对方没反应的时候才想起来闻春纪已经闻不到了。

  心里一沉,想起来闻春纪不原谅他是再合理的。

  是他不负责任的想法害了闻春纪的一辈子。

  “对不起,春纪。”他停下了亲吻,用额头抵着闻春纪的额头,“原谅我吧,求求你,让我还有补偿你的机会,别不要我。我错了。”

  闻春纪垂着眼睛质问他:“不是不信我吗?许你不信我不许我不信你?有你这样立规矩的?”

  “我是神经病。”景颐肆感受着闻春纪的体温,也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春纪,怪我,我好日子过多了脑子不正常了,你看我,看看现在的我,我还是你的景小四,永远信你爱你的景小四。”

  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你好日子过多了,我又不是傻子,觉得你以前过的那种是好日子。我要是要钱不要命为什么不直接死了让你给我按车烧纸钱!就算下边地府通货膨胀了只要烧得够多老子还是首富。”

  “景小四,你到底懂不懂啊。我不是因为你选择过这样的生活怪你,是因为你选择的生活里没有我怪你!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因为我花了那么久才下定决心走进你的生活,想跟你一起经历这种随时就会没命的生活。”

  “十八岁那年你跟我表白,我拒绝你了,结果转身就跟你这个家伙一起被绑了。我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我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跟你这种大少爷扯上关系怎么可能会遇到绑架?我当时想,要是能活着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后来我们一起逃跑,我记得,跑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没知觉了,但是我突然觉得跟你一起逃命好像不是一件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我甚至喜欢这种只有彼此可以信任的感觉,我们就像是一对要去拯救世界的搭档,我们是彼此的后背。”

  “结果呢?我们在一起了是没错,结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有点生气,但是你跟我解释说是在保护我,害怕我遇到危险,我忍了。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相信我,你最想要的生活里没有我!你不觉得我非常好笑吗!”

  闻春纪的身体忽然软下来,手掐向景颐肆腰间的软肉:“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你随便什么时候说清楚我都会走的,我什么都不图你的,你只要说闻春纪我烦你了,我不需要你了我就会走,你何必用瞒着我,害我一年又一年?让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全世界找一个不想回家的人。”

  景颐肆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这种感觉越是看见闻春纪的眼泪越重,重到像是有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想要置他于死地。紧接着他的脑袋就传来了爆炸般的疼痛,好不容易建立的完整记忆在这样的痛苦下崩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我怎么能不信任闻春纪呢?

  我为什么会选择忘记春纪到夏岛来做夏大景呢?

  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像漩涡一样地运动,将他的脑袋卷到凸起的门槛上。

  咚的一声,鼻腔里开始出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景小四?景小四!你别吓我啊!我,我没那么难说话的,你认真跟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的!你不用死,真的!”

  景颐肆想最后跟他辩解一句“我没有不信任你,从来没有”,但已经完全没力气发出声音了。

  第83章黑色马蹄莲1

  村长帮忙带回来的花束里,红丝绒一样的玫瑰花中间插着几朵黑色马蹄莲。在大山里当了一辈子村长的朴素小老头未必知道扎花束的花儿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要买贵的就买回来了。

  上次买花时景颐肆就见过它们了,当时只在店里多看了一眼,觉得闻春纪不会喜欢这种颜色的鲜花就没买,没想到又让村长买回来了。

  花店里的花又多又杂,景颐肆并没有觉得黑色马蹄莲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在和闻春纪吵起来,情绪极不稳定时他才想起关于它的一切。

  他的记忆里也曾出现过一朵黑色的马蹄莲。

  某年某月某日,景颐肆跑进了一片马蹄莲花园,彼时的马蹄莲开得正好,随便一阵风吹来都能带起一阵安抚人心的柔香。

  但景颐肆并不喜欢这些味道。

  因为跑得太急,这些带着柔和花香的空气钻进他干燥的鼻咽腔时就像是带了一把小刀,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闻到的不止花香还有血腥味。

  自己为什么要跑?

  景颐肆有些记不清了。

  他记得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让他要处变不惊,要优雅,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不管内心有多慌表面都得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样才是一个领导者该有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面临的危险不要命。

  管家经常说,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所以,是因为后边有人想要他的命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跑吗?

  景颐肆回头去看身后,果然有人在追自己。但那人是谁他又看不清了,只觉得记忆里有无数张脸能跟那个人对上。

  这场追逐是怎样开始的他也记不清了,就好像他从出生起就在不停奔跑一样,整个世界都带着一种飘飘然的荒诞感。

  他一直跑着,在道路的尽头进入一个未知的屋子。

  屋子里插满了白色的马蹄莲,空气里飘荡的却不是花朵的清香,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气,像是刻意点燃的熏香。

  熏香有一种魔力,让他踏进这间屋子不过几秒钟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便安稳了下来。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卡其色长裤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端着一壶刚刚泡好的花茶,声音轻飘飘的像鬼。

  “你是安德鲁先生吗?”

  女人问他。

  景颐肆转身对上女人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因为恐惧不禁后退了几步,于是便在这间诡异的屋子里越陷越深。

  “我不是。”景颐肆的手心紧紧地握着桌角,手和脚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你是谁?”

  女人似乎对他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并不在意,像是在对待她原本的客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向小茶几,将手里冒着热气的花茶放在了上边。

  景颐肆想跑,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直在追逐他的人就站在篱笆外边,像一只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女人的手机响了,铃声和闻春纪的一模一样。

  “你的手机铃声?”

  “我的手机铃声?”女人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先回答了电话那头的问题,“嗯,好,我知道了,很遗憾,关于今天的咨询费我会让财务按原路退回,节哀。”

  景颐肆很讨厌听到“节哀”两个字,因为那往往有人死了。

  “原来你真的不是安德鲁。”女人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主动说道,“他的家人刚刚给我打来电话,说他用洗手池把自己淹死了。”

  他以为这女人是在跑火车。

  洗手池能淹死人?

  女人仿佛有读心术一样,又自顾自地说道:“安德鲁患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安德鲁是主人格,还有一个叫波菲利的副人格,他跟我说,波菲利想要杀死自己。我也跟波菲利聊过,他说安德鲁也想要杀他。现在他们都成功了。”

  景颐肆的身体渐渐发软,开始对这个环境产生依赖,也渐渐对眼前的陌生女人放下警惕:“你是心理医生?”

  “是。”女人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说道,“你看起来也非常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聊一聊。你觉得我怎么样?”

  景颐肆还是对周遭的环境心存顾虑,他向门外看去,却发现原本应该站在篱笆边上的人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稻草人。

  人呢?白日见鬼了吗?

  女人问他:“你在看什么?”

  “有人在追杀我。”景颐肆将眼前的人当成了救命稻草,“应该是个跟我差不多高的alpha,他想要杀死我。”

  女人将茶杯放在了玻璃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响:“抱歉,我没有看到你说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产生了幻觉?安德鲁也常说感觉看见了波菲利找来的杀手,但其实,自始至终想要杀死他的只有自己。”

  景颐肆的脊椎瞬间泛起一阵凉意。

  女人对他笑了笑,主动提出:“我今天早上没有预约了,你想要和我聊聊吗?”

  景颐肆想,自己确实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抱歉,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最近总有一些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不再是我了。”

  景颐肆对女人放下了防备,向他吐露了许多事情,除了时常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外,他还说了自己长大的高压环境,说了身边人的不可信。

  又说:“我很害怕,怕那些人会对我的伴侣下手。他不应该因为我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并不温柔,并不体贴,但绝对善良。他是个善良的人,全世界的人愿意留在我身边都是为了我的钱,只有他是因为觉得我过得辛苦。”

  “我不怕死,但是我害怕死后我的爱人会失去平稳的生活,所以我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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