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万钧走到林浮身侧,低声道:“值得么?半颗九转还元丹,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多喘几天气。若我们不能及时找到根源解法,不过是让他们在希望中多煎熬几日,再坠深渊。”
林浮望着井然有序领取药汤的人群,轻声道:“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希望。也许下一刻,转机就到了呢?”
“况且,让他们有点指望,总好过立刻绝望,谁都不想死,凡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林浮转头看向万钧,眼中的神采让万钧看入了神。
心跳如鼓。
林浮恍然想起了上一世,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上一世子的事儿了,大概是看见这幅场景心有感触。
那时候的他刚成年,离开福利院不久。
又要上学,又要忙着兼职,生了一场大病。
他又不舍得去医院,也不敢去找院长帮忙,就那么硬熬着,好几次都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可心中的不甘心还是让他熬了过来。
人啊,真的很神奇,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命硬,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就能活下来。
第193章 凡界熟人
养心殿内,香炉青烟笔直,却驱不散一股沉郁的病气。
即将要步入老年的萧沅哲(老三在凡界的儿子)斜靠在榻上,眼底带着疲倦的乌青。
连日来的疫情奏报如同雪花,每一份都写着“死者日增”压得他透不过气。
就在他揉着额角发愁时,一名心腹太监几乎是连滚爬进了殿,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变形:
“陛、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萧沅哲不悦地抬眼:“慌什么?何事?”
“城、城里……来了仙人!据说是浮云仙君显圣了!”太监喘着大气,脸上是久违的光彩,“就在东街施药棚那儿!无数百姓亲眼所见!”
“浮云仙君……” 萧沅哲喃喃重复,混沌的脑中划过一丝微光。
他依稀记得,似乎皇家档案的杂闻里,提到过这位在民间颇有香火的仙君名号。
好像和他还有亲戚关系。
萧沅哲猛地从榻上坐直,一阵眩晕袭来也顾不得了,眼中迸发出近乎饥渴的光芒,“仙人现在何处?”
“现如今仙人正在城中施药。”
“快!更衣!摆驾……不!” 萧沅哲立刻否决,仙人降临,用帝王仪仗去“接”,未免不够恭敬,“备轻辇,速去东街!朕要亲自去迎接仙君!”
“陛下,您的御体……” 旁边侍立的老太医担忧地开口。
“无妨!” 萧沅哲挥挥手,“仙人一来,朕什么病都好了。别再废话了,赶紧去,别让仙人等急了!”
……
萧沅哲赶到东街时,果然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排着长队,但秩序比想象中好得多,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被扶着下了轻辇,贴身太监立刻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驾到”
周围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哗啦啦就要跪倒一片。
“都免礼,免礼!”萧沅哲赶忙抬手制止,现在哪有空讲究这些虚礼。
他理了理衣袍,定了定神,带着七分恭敬三分急切,朝那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气质超然的两道身影走去。
走到近前,他正欲躬身行一个郑重的揖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林浮身边那人脸上。
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皇……皇伯伯?!”
万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与疏离,声音冷淡:“你在叫谁?”
看着万钧冰冷陌生的眼神,萧沅哲回过神来。
不,不是皇伯伯,皇伯伯不会有这种眼神。
反倒林浮用一种恍然的语气开口:“你是元儿?”
萧沅哲被那声“元儿”叫得一愣,这乳名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旁边的太监见他发怔,赶紧轻轻提醒他。
萧沅哲回过神来,连忙整理神色,对着林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在下萧沅哲,乃本朝国君,见过浮云仙君。”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敢问仙君……如何知晓我的乳名?”
林浮看着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竖着耳朵听的百姓,以及旁边脸色依旧冷淡的万钧。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浮开口道,“我们换个清净处再叙吧。”
萧沅哲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仙君说的是。”他转身对随行的侍卫首领吩咐,“这里交给你们维持,务必让百姓有序领药,不得有误。”
安排妥当,他才又转向林浮和万钧,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仙君,请随朕……随我来。宫中已备下静室,请移步一叙。”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万钧,那张脸实在太像了。
……
来到宫中一处清净偏殿,屏退左右,萧沅哲终于憋不住了。
他亲自给林浮和万钧斟了茶,坐下后便眼巴巴地看着林浮:
“仙君,现在没外人了,您……您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乳名的?”
林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抬眼看他,笑了笑:“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倒是对你皇伯伯的模样还记得清楚。我名林浮,现在,可想起来了?”
“林浮……”萧沅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格外耳熟,仿佛在心底某个落了灰的角落轻轻敲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林浮,又惊疑不定地瞥向旁边面无表情的万钧。
他想起来了!皇室祠堂里,供奉着他那位几乎已成传奇的皇伯伯牌位。
而在皇伯伯的牌位旁边,紧紧挨着的、享受同样祭祀的另一块牌位上,刻的名字可不就是……
林浮!
他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难道是……皇伯母?!”
林浮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感慨的笑意:“看来,我还没被彻底遗忘。”
萧沅哲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他可以说是皇伯伯一手带大的,他待他如亲子,两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对这个皇伯母印象几乎没有,只知道他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世了,怕皇伯伯伤心,周围的人都很少提及起皇伯母。
也有传闻说,许多寺庙里供奉的浮云仙君,就是当时的摄政王的伴侣。
不过时间久了,可信度大打折扣。
“原来……原来皇伯伯说的竟是真的!”萧沅哲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总说您不是凡人,是回天上当神仙去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那是他伤心过度……”
他猛地转向万钧,惊喜道:“那……那这位仙君,难道、难道真的是……皇伯伯?!”
万钧自始至终都冷淡地坐着,直到此刻,才抬起眼皮,看了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萧沅哲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平淡无波:
“凡尘亲缘,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名万钧,乃天界九尊之一,并非你口中的什么人。”
萧沅哲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失魂落魄。
林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出言缓和道:“元儿,仙凡有别,前世种种,于我们已如隔世。”
萧沅哲苦笑一声:“可您还是会叫我一声元儿。我不知道中间事宜,但我明白,他并不是我的皇伯伯。”
第194章 谁有问题?
林浮沉默了。
其实对他来说,万钧和萧玄霆其实就是一个人。
万钧可能都没有发现。
他很多时候的情绪上和小动作上都和萧玄霆一样。
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只是他自己非要把两个人格分的很清楚,还嘴硬死不承认罢了。
万钧说道:“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我们是为了疫病而来的,没有时间让你们叙旧了。”
林浮点头:“先说说疫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都有什么症状吧?”
萧沅哲被这么一提醒,也立刻收敛了心神,“疫病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都只是以为得了风寒,没太在意。”
“后来越来越严重,直到开始有人浑身青黑,眼神发红,行为狂暴的乱咬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而且传染性极大,年轻强壮点的会有发狂乱咬人的行为,而那些妇孺幼儿撑不过去,就只剩死路。”
万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最先发病的地方在何处?附近可有异常?比如乱葬岗、古墓、阴气较重的地方或者……近期有过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
萧沅哲被他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最先发现病状的是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一个村子。要说异常,没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村子里离土地山脉比较近,坟墓肯定是比较多的。”
林浮问道,“太医署如今是谁主事?今天的药汤方子,是他们自己研制的,还是其他人提供的?”
萧沅哲:“药方不是太医院配的,是璇玑子道长给的方子。”
林浮听到老熟人的名字,眨了眨眼:“如今璇玑子道长还在城中吗?”
萧沅哲:“在,这几日璇玑子道长和国师在太医署里。他们说现在的药方治标不治本,想要研究研究方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
林浮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
太医署离中宫不远。
等几人走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从里面隐隐传了出来。
“……这根本不对!药材配伍相冲,长期服用只会耗损元气!”
“你懂什么!这是国师的方子!按方抓药就是!”
“可病人喝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这方子必须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