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改?谁改?你改?出了事谁担得起?!”
萧沅哲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太医署内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正要示意随从上前通报,林浮却摆了摆手,径直走上前去。
守在门口的卫兵见到皇帝亲临,吓了一跳,刚要行礼,被萧沅哲一个眼神制止。
里面的争吵声更加清晰了:
“道长!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方子根本没有用!再这么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
“稍安勿躁……道长正在推演,或许……快了。”另一个声音劝慰着,但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推演推演!都推演三天了!外面每天死多少人?!我们太医署快成煎药坊和停尸房了!”
林浮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大厅里堆满了药材和熬药的器皿,几个太医模样的人围在当中,个个面带焦色,胡茬凌乱。
一个稍年轻的太医正激动地挥舞着一张药方,对面是个脸色疲惫的老太医。
旁边两张并排的长案旁,分别坐着两个人,看着争吵的两人神色无奈。
“看来,诸位遇到了难题。”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门口这不速之客,待看清萧沅哲也在一旁,更是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行礼。
“都免了。”萧沅哲摆了摆手,脸色依旧不好看,“仙君问话,尔等如实回答便是。”
“仙、仙君?” 那位刚才还在激烈争辩的年轻太医愣住,看向林浮和万钧。
这两位气质出尘,尤其是旁边那位冷着脸的,威势惊人,确实不像凡人。
璇玑子的目光触及林浮的脸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猛地睁大。
“浮云……仙君!”
林浮笑道:“璇玑子,好久不见。”
璇玑子看着林浮,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猛地站起身:“真的是您?浮云仙君!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林浮笑着点点头:“我听到信众的求救,专门来解决凡间的困难的。倒是你,怎么也在这里?”
“唉,一言难尽。” 璇玑子苦笑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云游许久回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到这样的难事,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没想到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我和国师折腾这么久,连个病因都摸不准。”
旁边那位穿着紫袍的老国师赶忙过来见礼,态度很是恭敬。
萧沅哲见状,便对屋里的太医们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太医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屋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林浮走到璇玑子那堆满龟甲草纸的案前,扫了一眼:“你们当然查不出病因,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普通的救治办法根本没用。”
璇玑子了然:“果然如此,我说我怎么也算不出来。”
林浮:“给百姓分发的药是你配的方子?”
璇玑子:“不是,是我和国师一同试验出来的。”
林浮:“方子是好方子,只是治标不治本。”
璇玑子苦笑一声:“您说的没错,可我俩这道行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些浊气毒性太重,普通的药材起不了作用,珍贵的药材又不够用。只能想办法维持住百姓们的身体,不让毒气侵入心脉。”
林浮拍了拍璇玑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们已经尽力了,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璇玑子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沅哲见状,赶紧上前:“两位仙君一路劳顿,又耗费仙力救人,不如先到宫中安排好的静室稍作歇息?”
林浮看了一眼窗外越发晦暗的天色,点了点头:“也好。”
萧沅哲亲自将两人引至宫中一处清幽雅致的偏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后,才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一直沉默的万钧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萎靡的花木,忽然开口:“那个国师,有问题。”
第195章 林浮:“……你想让他变成傻子吗?”
林浮将一杯茶推到对面:“嗯,我知道。”
“他太‘稳’了,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唯有他,看似疲惫焦虑,但眼神深处,太平静了。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林浮站起身,“我先去问问皇上,这位国师是什么来历,何时入宫的,平日里又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等问清楚了我们再行动。”
万钧:“好,你万事小心。”
……
“国师什么时候来的?”萧沅哲沉思:“我想想啊,好像是十年前吧?”
“我国推崇道法,那一年宫中确实出了几档子奇怪的事儿,国师当时在民间也颇有威望,他出手解决了宫中的怪事,我见他确实有一些本事,后来觉得宫中也确实需要一位能人坐镇,我就封他为国师了。”
林浮:“是你请他来的吗?”
萧沅哲:“不是,是他自己毛遂自荐,我见他确实有本事,就留下了他。”
林浮:“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或者是怪癖?”
萧沅哲想了想:“这倒是没有,他和普通人一样,也是食一日三餐,日落而息。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浮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自己找上门,时机还掐得这么准……
“他解决的是什么怪事?具体说说。”
萧沅哲回忆道:“那年夏天,宫里几个偏僻的宫殿晚上老有怪声,像有人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爬,守夜的太监宫女被吓病了好几个。”
“还有人看见白影飘来飘去。请了几波和尚道士来看,都说是‘阴气重’,做了法事也不顶用。”
“后来有人举荐了国师,我正考虑要不要去请他来,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他便亲自上门来了。”
“他来宫里转了一圈,画了几道符贴在那些殿门上,又做了场法事,怪事还真就消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他还露过几手,观星象预测了几次不大的天灾,都挺准。朝中一些老臣家里有些不好说的麻烦,他也能帮着化解一二。久而久之,他在朝中颇有威望。”
林浮:“也就是说,他展现的本事,主要是在驱邪、镇宅、预言这些小处,而且每次都能‘恰好’解决?”
萧沅哲被他这么一点,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仙君的意思是……?不能吧?我是亲自见过他做法的,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而且问题也都解决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林浮没深说,转而问,“他平日常去哪儿?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多?”
“他平日大多待在宫里,除了例行观测天象、主持祭祀,很少外出。至于交往……”萧沅哲仔细想了想,“他似乎不太与朝臣深交,逢年过节有些往来罢了。倒是有几位信奉道法的宗室老王爷,偶尔会请他过府讲经论道。”
听起来简直是个低调本分、潜心修行的方外之人。
“他成为国师后,这十年来,宫中或京城,可还发生过类似的‘怪事’?”林浮又问。
萧沅哲摇头:“那倒没有,一直挺太平的,直到这次疫病……”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色变了变,“仙君,您不会怀疑这次疫病和国师……”
“眼下没有证据,只是多问几句。”林浮打断他的猜想,语气平静,“这位国师,道号是什么?师承何处,你可清楚?”
“道号‘玄明子’。师承……”萧沅哲露出些尴尬神色,“他曾提过是云游四方,偶得高人指点,并未言明具体师门。我当时觉得既是高人,有些隐秘也属正常,便没有深究。”
林浮心里有了数。
来历模糊,时机精准,本事展现得恰到好处,为人低调无可指摘……若真是心怀叵测,这倒是个完美的伪装。
林浮起身:“好,我的问题问完了,就告辞了。”
萧沅哲问道:“仙君,这次的疫情不会真的和国师有关系吧?可他近十年真的解决了不少问题啊,不像是如此狠毒的人啊。”
林浮:“你别担心,我只是问一问,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萧沅哲点头:“是,是我太紧张了。”
林浮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轻声安慰:“好了,看你这段时间累的也不轻,有我们在,你也休息会吧。”
萧沅哲心里感受到一阵暖意,他太久没有被这么关心过了。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人人都唤他陛下,敬他畏他。
后妃臣子各有心思,真心实意的关切少得可怜。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披着那身沉重的龙袍,把真实的疲惫和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不敢露出分毫。
林浮像是一位长辈看见小辈强撑时的随口叮嘱,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是谁来着?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时不用想天下,不用防人心,累了困了,自有人会温声让他去歇着。
“多谢仙君关怀。”萧沅哲压下喉头的微哽,“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他目送林浮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坐回椅中。
也许……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
……
林浮回到暂住的宫殿,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布团的人。
正是那位紫袍国师,玄明子。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和愤怒,正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万钧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喝茶,仿佛地上那团东西只是个不太美观的摆设。
林浮:“!”
林浮被这简单粗暴的场面惊得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直接把人绑来了?找到什么确凿证据了?”
万钧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没有。”
“那你这是……” 林浮指着地上“呜呜”挣扎的国师。
万钧抬眼看他,理直气壮:“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何必费劲一点一点去查?直接用搜魂术,他脑子里藏了什么,做过什么,自然无处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