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松开厄缪斯的手,转而用未受伤的左手捧住雌虫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光滑的皮肤和微热的耳根。
墨绿色的瞳孔深深望进那片深蓝的海洋,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感。
“厄缪斯。”
他声音低沉,如同宣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叫我雄主,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那么从今往后,你就彻底是我的。
无论我是谁,是什么。
人类,虫族,还是怪物,除非我死了化成灰,否则,你再无反悔的余地。
厄缪斯感受着面颊侧传来的温度,和谢逸燃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占有。
除了耳根更为发烫外,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他哪会意识不到谢逸燃的恶欲。
但他仍然闭上了眼,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在卡塔尼亚无尽的黑暗与危机中,两颗背离常规轨道的心,以一种扭曲却坚定的方式,靠得更近了。
谢逸燃看着雌虫这副全然接纳的姿态,心底那头始终躁动不安的凶兽,仿佛终于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明确地知晓了归属的方向。
谢逸燃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本能几乎要破膛而出。
厄缪斯那声清晰的“雄主”将他骨子里属于掠食者的占有欲彻底点燃。
什么卡塔尼亚的危机、帝国的任务、周遭窥探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只承认属于他的雌虫立刻打包带走,缠满蛛丝,层层包裹,藏进一个只有他的巢穴里。
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他一把将刚刚为他处理好伤口的厄缪斯猛地拉拽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双臂牢牢环住雌虫劲瘦的腰身,脑袋深深埋进厄缪斯的颈窝与胸膛之间。
那能让他心神安宁的晚香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腥气,竟也成了独一无二的催情剂。
他抱着厄缪斯,像是得到了人生里失而复得的珍宝,竟无意识地、小幅度的左右摇晃起来。
动作里满是某种大型动物标记所有物时的亲昵。
“我的……”
他含糊地低语,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厄缪斯敏感的锁骨处。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尤其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他能感觉到周围幸存的军雌们投来的视线,以及那些无声悬浮,依旧在尽职尽责记录着一切的帝国悬浮球。
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升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试图稍微推开一点,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
“谢逸燃……别这样,很多虫在看……”
然而,他这细微的挣扎和低语,听在谢逸燃耳中却如同挑衅。
雄虫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晃动的幅度甚至更明显了些,像是在不满地抗议。
“看就看。”
谢逸燃的声音闷在厄缪斯的衣料里,带着理直气壮的任性。
“让他们看。”
他恨不得向全宇宙宣告,这只雌虫是他的,从发梢到脚尖,从身体到灵魂,都刻着他的印记。
“……”
不远处的阿纳斯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看着厄缪斯那副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在那只诡异雄虫怀里显得近乎温顺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不知廉耻!”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低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寂静的环境中却足够清晰。
他猛地转过身,眼不见为净,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卡塔尼亚,且方才是谢逸燃出手才摆脱困境……
阿纳斯塔此刻只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恐怕会忍不住当场拔枪。
管他什么雄虫雌虫,先把那对碍眼的狗男男轰成渣再说。
霍雷肖上校看着这边,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别开脸,假装研究旁边岩壁上幽蓝苔藓的分布规律。
而被谢逸燃死死箍在怀里晃动的厄缪斯,在最初的羞窘过后,感受着雄虫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心底那点不自在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
他垂下眼睫,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脑袋,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被谢逸燃压住的手,轻轻回抱住了雄虫宽阔的脊背,指尖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凶兽。
悬浮球无声地环绕,将前帝国少将这难得一见的纵容与温情和那只行为古怪却强大异常的雄虫,一并忠实记录,传向未知的远方。
在这片收割生命的死地里,正有粲焕的晚香玉,斑盛开。
第76章 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背对着那对纠缠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下,每一寸肌肉都因极力压抑而绷紧到发痛。
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悬浮球反馈到他个人战术目镜边缘的实时画面。
厄缪斯微微低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但那只抬起,轻轻回抱住谢逸燃后背的手,却像烧红针,狠狠刺入阿纳斯塔的眼底。
“不知廉耻……”
他再次于心中无声地咒骂,却分不清这滔天的怒火,究竟是针对厄缪斯的自甘堕落,谢逸燃的诡异嚣张,还是……针对他自己这颗不受控制,肮脏悸动的心。
胃里翻搅着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他厌恶厄缪斯此刻的姿态,那曾与他针锋相对,在模拟实战中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眼神锐利如冰刃的雌虫,如今竟雌伏于另一只虫怀中,展现出他从未想象过的温顺与纵容。
更让他恶心的是他自己。
为什么视线总是无法从那只虫身上移开?
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厄缪斯依旧……该死的吸引他。
那紧抿的唇线,那低垂时显得格外纤长的银色睫毛,那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耳廓……这些从未在他眼前展露过细微的神情,此刻如同默片在他眼前一幕幕清晰回放。
“同性……恶心……”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
雌虫与雌虫?
这违背了虫族社会的天然法则,是畸形的,不被允许,甚至……令虫作呕。
他阿纳斯塔西尔弗,出身显赫,前途光明,怎么会对同为雌虫的厄缪斯产生那种……那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一定是疯了。
或者只是因为长久的不甘与竞争,扭曲了他的感知。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看不惯厄缪斯,只是因为这混蛋总是挡他的路,抢他的风头,仅此而已。
可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总在不合时宜地冒出尖锐的质问。
如果只是竞争,为何在听闻厄缪斯被陷害入狱时,会感到一瞬间的窒息?
如果只是厌恶,为何在格雷斯再次见到他,即使落魄至此,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依旧能轻易点燃他的怒火,也……牵动他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只是死对头,为何此刻看到他被那只来路不明的雄虫拥在怀里,会感到一种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与暴怒?
他不愿意承认。
他怎么能承认?
承认自己会对一个雌虫,一个他曾经视为此生必须超越的对手,抱有那种龌龊,难以启齿的……心思。
这比死在卡塔尼亚更让他无法接受。
“上校,成员清点完毕。”
副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阵亡十一,重伤三,轻伤……几乎全员。”
阿纳斯塔猛地回神,冰蓝色的眼眸中戾气一闪而逝,将那些令他自我厌弃的翻腾情绪强行压下。
他转过身,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知道了,优先处理重伤员,轻伤自行处理,节省医疗资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刻意避开了岩石边那两道依旧紧贴的身影,扫过一片狼藉的幸存者们。
“检查装备,我们停留得太久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霍雷肖上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上校,我认为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谢逸燃阁下的……危险性及其随行资格。”
他刻意用了敬语,语气却冰冷如铁。
“他的能力超出了正常雄虫范畴,在卡塔尼亚这种环境,不可控因素即是最大威胁,我建议,在查明真相前,应对其进行……必要的限制。”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敲在周围军雌们惊疑未定的心坎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提议背后,有多少是出于对队伍安全的考量,又有多少是源于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
他恐惧谢逸燃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更恐惧厄缪斯看向谢逸燃时,那深蓝色眼眸中他从未得到过的复杂情愫。
那是嫉妒的火,几乎烧穿他的整颗心。
霍雷肖上校眉头紧锁,看着阿纳斯塔,又瞥了一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逸燃和厄缪斯,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