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么长城、颐和园,这些东西都不急着看,我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去城区里走走看看,那些老建筑,老房子,才是北平特色呢。”
“为什么?”
“因为过几年就拆了啊。等到北平彻底变成国际大都市,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你想看都只剩下遗憾。”
姚元先一琢磨,发现他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但他又奇怪,钟熠怎么就能确定几年后北平就会发展得那么好?
吃了饭,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钟熠被沈万池带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经纪人二话不说,掰着他的脑袋,好好地检查他的脸。
这可是价值几百上千万的奇珍异宝啊。
姚元先确实没用什么力道,钟熠的脸颊上现在连红印子都没有了。
沈万池却还是心惊胆颤,“这又不是真的拍戏,剧本里也没这一茬,你说好好地,你把脸送上去干啥?”
这么漂亮的脸,姚元先怎么下得去手!
沈万池已经在心里琢磨要给钟熠的脸投保了。
钟熠往后仰着,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不痛的,打戏有技巧,他没用力。”
“那也不行。”
“唉呀,你先不要跟我七里八里。”
沈万池没听懂,“什么意思?”
钟熠开始棒读,“就是湘省的方言,你嗦了。”
沈万池把袖子撸了起来,“嘿,你小子……”
钟熠往后坐了一些,胳膊交叉抬起,摆出一个“X”的pose,“哥,你先听我解释,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他是爹,我是崽,打我是应该的。”
刚说完,他又反悔,“不对,这样说有点自我PUA。我的意思是,安雄飞那种自我的人,想打儿子肯定就打了,对老登来说很正常了。我不躲,纯属我自己想体验。”
“体验什么?”沈万池把眼睛一瞪,“有损害自己身体的体验吗,你们学校就是这样教的,我记得北影不是教技巧为主吗,你这套体验派的理论从哪儿学来的?”
“这些都无关紧要,你知道我最烦的是什么吗?”
“说。”
“就那场自由发挥,我被姚元先压了。他是用着安雄飞的情绪冲着我来的,我后来却是自主情绪占了大头。高下立判你能看出来吗?”
沈万池舔了舔唇,他能看出来,但他不能理解。
“钟熠,我不是看不起你,可你多大,他多大?人家演的戏比你过的桥都多,你跟他比,你干嘛想不开啊。”
“但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你绝对会看不起我的。”
这辈子的钟熠才十八,但上辈子的钟熠不是。他上辈子也演了那么多戏,结果简简单单一个对戏,他被人压成那样。
打一巴掌算什么?他演成那样,脸早就被人打烂了。
就他这样的还能叫顶流?简直丢人!
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别人压上一头的感觉。
什么叫被压?就是人家处在角色的情绪里饱满充沛,而你已经跳出了人物跳出了剧本,用自己的三观去处理这段剧情。
姚元先自由发挥说出来的那段台词确实炸裂,可谁敢说,那不是人物内心的真实想法?
安雄飞就是一个自我到极致的人。他娶老婆也好,养孩子也罢,甚至做生意赚钱,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
当这样一个人发现儿子居然敢忤逆自己,他的最先反应当然是质疑这种“背叛”。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安雄飞是真的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皇帝,皇帝不开心了,哪怕是儿子也照打,甩一巴掌都是轻的。
姚元先和安雄飞的情感共鸣就是这么快!
换言之,是钟熠写出的小传引得姚元先有了灵感,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入戏了。
而写出那篇小传的他呢?
只会捏着拳头骂人渣。
那是安兆杰应该做的事吗?他的情绪有这么单薄吗?
钟熠哪怕是前世也能记得很清楚的一点,那就是对人物来说,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对错。
而对演员来说,没有好人坏人,一个演员也不该用简单的“正派”“反派”去界定角色。
评判正义与邪恶是观众需要做的事,作为演员,只需要把角色身上的极致放大,体现。
所以他刚才对着安雄飞失态,就是他落了下乘。
钟熠之前演戏,哪怕是遇到演他父母的老戏骨,都是千篇一的上技巧。
有些前辈为了顺利拿钱,或许还会让着他。
他常年在偶像剧里打转,他受尽吹捧,可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演技派。
可没想到只是浅浅重开,把时间倒回到三十年前,他在一个剧本围读会里,都能体会到那种在演技上被人碾压的感觉。
这就是怪物遍地的老一辈子吗?
钟熠在当时郁闷,现在更加懊悔,他想着想着就开始反思起来:
如果安兆杰真的处于那种环境中,他会如何应对?
他被父亲扇了一巴掌,他首先会陷入那种情感震惊。
然后呢?
沈万池见钟熠说着说着就呆坐着不说话了,也是好气又好笑。
没看出来,他新签的那个小孩,不仅心高气傲,还是个“戏痴”。
用心好啊,肯用心,前途肯定不错。
沈万池也不再打扰钟熠,他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出去,留他一人细想。
第16章 家庭幸福的小孩
“生出你这种蠢货,我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至少能让我饱腹,不会像你一样恩将仇报!”
“安雄飞”的骂声一直回荡在钟熠耳边。
你有没有试过那种吵架吵输了,然后心痛后悔,一直循环在脑子里复盘,想要重新发挥一次的经历?
钟熠现在就是如此。
在与姚元先的对戏中,他失了神,为了弥补,他在中午独处时一直反复想反复想。
他清楚自己在演艺方面或许没有天赋,但这辈子的工作环境这么好,他不愿意再走一回老路。
人人都能做演技派,为什么他不能?
重来一次,哪怕“强取豪夺”,他也要狠狠征服!
沈万池掐着时间敲门,他本意是想提前喊钟熠恢复精神,没想到一推门进来,看见这小子在蹦蹦跳跳。
“呦呵,您这是……”
“扩、胸、运、动!”钟熠做完最后一组,收手。
他又支着胳膊左右扭了两下,解释说:“刚才窝沙发上差点睡着,蹦两下清醒清醒。”
以为他一直努力到现在的沈万池有些沉默。
钟熠不去管他,他喝了口水,为自己加油打气。
哪怕是被姚元先拒绝,也不可以放弃。
这是他走向进步的第一步。
加油,钟小葵!
重新回到会议室,趁着围读会还没开始,钟熠撑着桌子一滑,冲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姚元先,一鼓作气地问:“我是你生的吗?”
你后悔说生了我,可实际上我是你生的吗?
你是怎样对我的,又是怎样对待我母亲的?
姚元先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针对于上午那场试戏的迟到回应。
他顿时笑出了声。
还得是年轻人,有股不愿意服输的心气。
姚元先虽说三十多岁才正式红,可不代表他没有一副好皮囊。他从少年时到进入中年,一路从配角做到主角,从被观众丢鸡蛋到得到观众的追捧喜爱,他靠的是实力,也有那份不放弃的毅力。
他喜欢努力的人。
钟熠这个年纪,确实够做他儿子了。想到这里,姚元先的视线变得慈祥。
钟熠对这种和善却有种不适应。他打了个寒噤,自然坐下后追问:“我这样说可不可以?”
刚才姚元先没有接下他的戏,他也没有失望。演戏是需要情绪的,隔了那么久,姚元先的情绪早就消失殆尽,反而是他一惊一乍,有些打扰于人。
钟熠知道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可他就是不甘心,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当然可以,”姚元先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额头皱起抬头纹,“但是然后呢?”
钟熠竖起两根手指,立在桌面上做出跑走的动作,“然后会气得跑掉。”
“为什么会这样选?”
“因为我觉得安兆杰内心里,其实对父亲是带有一种天然地恐惧感的。”
姚元先发出自己的观点,“这么解释确实合理,这种走向也确实符合人物,但是拍出来整个画面带给观众的冲突感会不够。”
钟熠想象了一下,点头认同。
演戏不是写小说,小说讲究完整,戏剧却要有足够的画面感。
姚元先继续盯着他问:“你是不是没有跟家里的爸爸吵过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