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钟熠都想把这老头子推出去了,一听这话,美了。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
“对,要不我怎么来堵你?好钟仔,你就稍微辛苦,这场戏我们趁着晚上拍完,然后明天你就可以休息了。”
钟熠被夸得云里雾里,点着脑袋就要跟人走,可旁边的雷蒙正清醒着呢。
他伸手去拦,“良哥,钟仔现在神志不清,他讲话不作数的。他今天已经拍了很久,明天也有戏,他需要时间休息。”
翁良策认识雷蒙,直接搬出人来压他,“阿雷,你先收声,这件事我问过凯文,凯文说,只要钟仔愿意就得。”
钟仔愿意吗?雷蒙望了过去。
钟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找不到半分疲累,只有兴奋。
哥又找到一个可以装一波的点了大半夜的导演亲自堵人,说“非我不可”。
钟熠心里的小人都在流口水了。
钟熠要去加班,雷蒙也不可能休息,他跟着上车,正要嘱咐钟熠先咪一会儿,就被他反手操作:“阿雷哥,你先休息,我看看剧本。”
钟熠最开始没打算演这段少年戏,他都没咋去理解。
雷蒙能说什么呢?只能皱着眉头闭目养神,避免待会儿翁良策把钟仔吃掉,旁边没个人能帮得上忙。
钟熠看着剧本,有时看累了,也会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
港城的夜景很好看,但架不住翁良策往郊区开。
钟熠就看着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他忍不住问:“良哥,今天我们要上山吗?”
翁良策点头:“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拍摄地址。”
待会儿要拍摄的戏份,是谭炳谦和老夫妻虚以委蛇,最终找到他们老巢去的剧情。少年人见识短浅,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进一个本地黑帮的窝点,他像只初生牛犊一样出现在群狼环伺的地方,险些被生吃。
还好有黄忠华饰演的卧底救下了他。
为了给这场惊险戏份的拍摄营造惊险的环境,翁良策在场地方面进行了严格挑选,最终确定了港城的村屋,这个相当于“贫民区”之类的地方。
这场戏在白天就已经拍过。钟熠下车后跟着翁良策一路过来,看到好多属于剧组的机器摆在一边。
今天下午到入夜一直在下雨,现在虽然雨停,地面还是潮湿的,且泛着一层银色的光。安静的环境有益于人思考,钟熠就在一边走时一边想出:“良哥,等一下是不是还要人工降雨?”
如果这场戏白天才拍,那不就是雨戏?
“是啊。”翁良策嘿嘿一笑,“我已经安排人去叫洒水车了,你先去整理造型。”
现在钟熠身上还穿着焦沐远的西装呢。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卷头发,钟熠就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谭炳谦的造型一直有人相帮。在这场戏里,造型师给谭炳谦搭配了蓝色棒球外套、牛仔裤和球鞋的穿搭。他的助理趁着演员做头发的时候,又把衣衫取了出来。
虽说这些衣服是给儿童演员准备,但那位童星骨架子也大,合他身的外套拿给钟熠这个成年人穿,也没有什么穿不进的,唯独裤子需要给钟熠拿一条裤脚更长的。
衣服被拿过来,钟熠仔细观察。那件棒球外套并不是纯正的蓝色,它是一件上蓝下白,中间由红色条纹贯穿的设计。钟熠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脱口而出:“好像校服。”
除了材质不一样,真的跟内地的初中校服一模一样。
设计师没怎么见过内地的校服,但钟熠这么说,便也附和他:“像校服好,这个时候谭炳谦才14岁,他就是学生嘛。”
既然要拍雨戏,就得有雨伞。做完造型后,造型师把伞拿过来,说他本来安排了一把透明雨伞,但他在将创意汇报后,得到了导演翁良策的修改指导。
钟熠听着故事撑开红伞,他随手将大伞举至头顶,一时间整个人都被红色光影覆盖。
造型师看着觉得眼睛疼,不禁唠叨着可惜起来,“透明伞多好,透光,又不遮光,还不会给你身上打出多余的颜色。现在这把红伞给到你,这样看起来……”
钟熠转着伞柄,笑道:“是不是感觉我被鲜血染红了?”
“咦?”这么一说,造型师也明白了。
这又是贴合剧情的镜头暗语了。
港剧里的细节做得好的地方,就是拍生活真有生活。钟熠之前拍《从良》时,自己穿旧衣服,今天拍这一场回忆戏,造型师拿给他的也是旧衣服。
“多好,下午才被儿童演员穿过,有些污渍,都省得去加工处理了。”
此外,红伞的伞把上也是导演要求的“锈款”。
钟熠最开始还不敢接这把伞,“这要是划破哪里,不得喜提破伤风大礼包。”
造型师笑道:“别怕,不是真的锈,是做旧款。”
是这位造型师纯手工搓出来的手艺款。
钟熠把锈迹当真的行为,就是给造型师最大的褒奖。更有情绪价值的来了!钟熠眼看着机器没有就位,短暂的时间也不支持他睡觉,便向造型师请教在道具方面的制造经验,用来提神醒脑。
他们在这里等设备,今天这场戏的客串演员黄忠华也再一次回到了现场。
他今天已经拍了一个白天,按原计划,拍完就能收工,谁知道走时导演找到他:
“华哥,小演员拍的这场戏我觉得真的不得。你等等,我去找钟仔,如果能找来人,麻烦你入夜再来一次。”
本身就是职责所在,戏都接了,要加班,那也只能受着。黄忠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点头答应。
他回去后也没有洗漱休息。在他印象里,钟仔是那种为了戏什么都得的人,只要翁良策会说话,把人喊来的几率很大。
果不其然,在11点,他真的收到了翁良策发来的“上山”通知。
说起来真是神奇。黄忠华在电影《从良》里演方泽呈的父亲方伟毅,但由于这对父子间的关系畸形,钟熠和黄忠华没有排上一场对手戏,只在剧本围读会上有点头之交,还有后续在宣传电影时,两个人那些为数不多的同事情。
现在黄忠华重新回到剧组,知道这其中故事的翁良策在接待他时还打趣道:“这样多好,有机会给你们再续前缘。”
黄忠华笑,并不抗拒这句话。见到收拾好的钟熠主动过来迎接,他拿出烟盒,给小辈递烟。
钟熠对他也有礼貌,二人进了一段社交往来,黄忠华对导演说:“良哥,我们两个聊两句。”
这句话里,黄忠华用了尊称,语气却没有摆多低。钟熠分辨出来,黄忠华对翁良策的尊敬,只是对导演的尊敬。
事实上去算的话,黄忠华在三和台的地位也不低,也属于大哥类型的人。他能给到翁良策好态度,已经是粉丝嘴里的“平易近人”了。
黄忠华这样有态度,翁良策也没话说,自然给面子,比了个手势就去忙自己的事。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钟熠探出脑袋去看,发现水车已经被开过来,拿着水管的工作人员正在副导演的指挥下更改洒水方向和水量的大小。
黄忠华没他那么好奇,他抽着烟,望着顺着沟渠排下来的污水,轻声问:“怎么样,这场打算怎么拍?”
钟熠抓着小红伞,无意识地转动着把手。
“我不知道,我讲不出来,我能跟着华哥您的表现给反应吗?”
黄忠华瞄了他一眼,突然,脸上带笑,“你看起来好像自信了很多。”
“是吗?”钟熠也忍不住笑了。
他就当前辈是在夸自己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连空气中的湿度都略有增加。钟熠和黄忠华就这样站着,稍微把台词对了一下。
这场戏里,谭炳谦没有多少台词,都是黄忠华在说。钟熠站在旁边,就给他做个戏搭子。
往后去演,小配角的戏和台词他也能给黄忠华接上。
在拍《从良》时,黄忠华确实没跟钟熠合作过,但他有时候会在片场旁观到钟熠拍戏。
那时候他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他长得不错,然后是个很会用技巧,会对角色进行体验的学院派。
这回再见面,那种在专业上的感受丰富了很多。
在对词的时候,钟熠并没有加入什么节奏和音量,但就是那种随心所欲的自信,让人莫名地放心。
他不仅能说好自己的词,连小配角的词都能够将重音和语气编排到位。
如果是从这方面,黄忠华都不由得感慨,还是内地的专业学校会调教人。
又或许说,是钟熠自己的悟性较强?
不给人细想的时间。披着雨衣的场记踏着水跑过来通知演员,“华哥,钟仔,可以进场了。”
人工操控出来的水流有机器伴奏,比自然界中的雨水拥有更多噪音,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大声。黄忠华穿好雨衣走进雨里,忽然感受到浑身哆嗦。
他不冷,但是人物需要冷。
黄忠华又找来化妆师,让她临时把自己的唇色化得更加惨白。
同一场戏,在换了搭档之后,重新开始。
第109章 再来一场
黄忠华之所以在开拍前多次一举,是他在进入雨幕中前,注意到了钟熠的黑眼圈。
人家准备充分,他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才礼尚往来。
又或者说,钟熠的化妆效果,给到他一些灵感。
他很确信,钟熠脸上的黑眼圈绝对是为塑造角色,而不是他自己熬夜熬出来的。
钟熠现在还年轻,身体机能处于最优良状态,哪怕熬大夜,面部上也少有瑕疵。
他自身也注意保养,每天的面膜,护肤程序,走的十分精致。他健身,他控制体重,但他对红肉的摄入绝对不低,平日里他的脸上不说黑眼圈,连毛孔都痘坑都很少见。
在黄忠华以往见到他的所有场景中,他的面貌精神都很好。
但今天来赶场饰演少年谭炳谦,他在妆造环节,却特意用刷子沾粉,用少量多次的手法,在脸上做出不少的加法。
黄忠华没看仔细,以为只有黑眼圈,实际上钟熠在妆造上花费的功夫可多着呢。
要将少年谭炳谦和成人谭炳谦区别开来,首先得增加脸上的幼态。钟熠选择在卷头发时,扒拉出一些鬓发挡在颧骨两侧,用这些头发遮盖了一些线条。随后他又往轮廓上打出一些阴影,使整张脸的面部线条更加柔和。
最后是特意给这场戏准备的,他动手往眼下画出一条“黑线”。
今天的钟熠,是画了眼妆版的钟熠。
黑眼圈是为了体现人物焦虑的状态,而眼下多出的那两条浮肿的眼袋,这种明显瑕疵是为了让别人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首先会被人看到的,是一种纯天然无公害。
黄忠华走在雨中,回头,隔着一层水汽,去看台阶上把伞撑开,扛在肩上的钟熠。
谭炳谦此时是一个孩子,他又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钟熠不知道黄忠华回头是想要看什么,他已经开始酝酿情绪。他这时候正好投入情感,他想要得到第三方的反应,便把黄忠华当成理所当然的承接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