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钟熠打了个哈哈,“李老师你不是姓李吗?”
没正形的开玩笑,又被李老师拍了一巴掌。
钟熠送老太太回房间,走时,她说:“钟熠,别怕。”
钟熠当时愣在原地,转身回头的功夫,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李锡芳叹了一声,还不知道这小子吗?她轻言细语,既是在安抚他的心,也是在说实话。
“港城这群演员以体验派渐长。以前教你们的时候,我也在课堂上带你们分析过,那些名气大的,大多数都是体验派演员。这种表演方法没什么不好,但是伤身……老师也是兜兜转转,寻摸了很多,见识了很多,才确定了‘方法派一定更适用于体验派’这个念头。到现在,我仍旧坚持这个想法。”
“你刚才说,钟小姐比你们都要好,我觉得不应该。原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路,其实没什么可比性。我看钟小姐的戏看到现在,我特别承认,她是一个好演员,她很有灵气,但是……我看不到她的以后。钟熠,老师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她不改变方法,她真的没有以后。”
“老师也不是说港城的方法不好……我个人觉得,港城这种极速工业化的模式,太消耗演员了。现在你年轻力壮,能做到三个月拍三部戏,要是让你一直拍下去,钟熠,你能保证自己一直演好吗?”
这天晚上,李锡芳跟钟熠说了很多。
她认可港城电影行业的优秀,但她也看到了里边的缺点。
她对钟熠说,她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
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天赋。
钟熠为李锡芳的一句“你难道认为你自己没有天赋吗”而哭了一场。
李锡芳这回来,是来关心他,也是为了帮助他。
沈万池第二天一大早过来,询问了钟熠事情的经过。
钟熠说:“李老师说了很多,有一些很对,又有一些我觉得不对。”
“有哪些不对?”
“比如说,现在没必要急着去拿奖。”
沈万池点了点头,能够理解,“老一辈思想和咱们还是不一样嘛,他们讲究脚踏实地,水到渠成。可现在娱乐圈,那是逼着人在走‘成名要趁早’的路。咱们要是不抓准机会,大好的青春就没了。”
钟熠点了点头,又说:“李老师说我很有天分,我觉得很对。”
沈万池看着他略肿的眼睛,知道他哭过,特意笑话他:“她以前在学校里没这样夸过你?”
钟熠话里有些委屈,“没有,可凶了,那棍子地往我身上抽,不骂我就是好事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想明白了。我这回,再也不焦虑了。你说李老师这么专业的人,都觉得我演得好,要是我真没拿到奖,那就是你钱没给够。”
沈万池万万没想到这锅还能甩到他身上来,“不是,说话要讲良心啊钟熠,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不是港城人呢?”
“瞧您这话说的,”钟熠龇了龇牙,“什么港城人不港城人,我是中国人不就够了?”
《双丹》杀青后,钟熠送走了李锡芳。
他怀抱着满当当的信心,再度奔赴《第十天》片场。
第130章 男神的形象
钟熠打定了主意,从现在开始,不想结果,只问过程。
他拍这三部戏确实是为了冲奖,但难道不冲奖,他就不会好好演了?不,不论是为什么接的戏,只要是需要展现给观众看的内容,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好好完成。
他从未忘记过“初心”。
想清楚了,睡觉也香了,饭也能吃得下了,等钟熠来到《第十天》剧组,又是一脸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韦荣城看到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他心大。
他不知道钟熠在《双丹》剧组里已经焦虑、忧郁过了,只以为钟熠想得开。
他还叹息道:“我真觉得阿丞应该向你学学。”
一听韦荣城说起熟悉的“大佬”,钟熠收起了嬉皮笑脸。
《从良Ⅱ》拍摄计划无限期暂停后,刘祖丞一直休息到今年还没开始工作。他对外只说寻找灵感,对内也说调整状态。
到他这种地位的人,就算好几年不拍戏,也不差什么。但手边能用的人少了,韦荣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钟熠看出韦荣城这话的真心实意,想到他和刘祖丞在《从良Ⅱ》之中闹出的矛盾,他带了两分试探去问:“城哥,你不恼祖哥嗷?”
他之前可是看到过,媒体写得神乎其神,说韦荣城和刘祖丞翻脸之类。
他也不敢拿这种事去打扰刘祖丞“清修”,今天终于是能在本人这里问了。
韦荣城笑了笑,说:“一码归一码。只要你祖哥一直有人支持,我就不会跟他闹翻。”
这话说得冷血,但是真实。
钟熠对韦荣城反而更信任了一些。
话说到嘴边,韦荣城顺势诚恳地对钟熠说:“钟仔,现在港城电影不好做,我这回也是借着你的名头弄来投资,拍自己想拍的,你不要太有压力。”
钟熠对他话里隐藏的抱歉不屑一顾:说的好像《双丹》的汪代荷导演没这样利用他一样。
流量肩负着吸引投资的作用,在哪个时空的圈子都不少见。钟熠自认为不是小孩,能被人轻易唬了去。韦荣城再出名,剧本和配角请得不行,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钟熠也把话说得直接:“城哥,别那么说,咱们也算互惠互利嘛。”
电影行业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人家要钱,也觉得他可以用。他要名,也觉得这个电影可以拍。两人凑合在一起,属于王八看绿豆对眼了。说谁欠谁的,没得矫情。
再说,现在已经2003年了,是港城兴起帮派片的第九年。可能明年,后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片子了。钟熠在接本子时还动了动小心思:
都来港圈混了,他得趁着末班车多拍点特色戏,才算没有来白走一遭。
韦荣城拍帮派电影有些年了,且风格不一。97之前,他执导的帮派片炫酷,狂帅,多数作品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无奈拍出。97之后,那些主角或后悔,或凄惨,从里到外用个人经历突出一个带有教育意义的道理:做黑帮没有好下场。
临近千禧年,以《从良》为代表,韦荣城将镜头转移到警察身上,开始挖掘更丰富的故事。
这或许也是为了迎合内地的审查的一种手段。
《第十天》同样是以警察视角为主,且是一部老生常谈的帮派片。按照钟熠的理解,这个剧本可以理解为:《我当卧底的第十天》。
该片讲述了刚毕业的菜鸟警官骆晓华因与联盛的太子匡文昊长得一模一样,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于匡文昊死后被冒认,顺势成功打入帮派内部,收集犯罪证据,引发的一场啼笑皆非的故事。
对比韦荣城以往电影的沉重、正经,《第十天》有一种黑色幽默。
钟熠在这个剧本中还见到了熟悉的网络热梗:
“喂,阿Sir,你们什么时候来啊?再来晚一点,我就要成为联盛的老大了。”
后来在阅读完整部剧本后,他又品析出了里边满满的短剧风。
这么说也不对。短剧能火,是因为爽点密集,剧情紧凑,这些分明都是以前的电视剧能做到的。
好的,说白了还是二十年的长剧制作烂。
不管“长剧”“短剧”,观众喜欢的就是好剧!钟熠摩拳擦掌,开始走妆造、服装的流程。
雷蒙为骆晓华选择的常服是polo衫,走的是符合青春洋溢年轻人的运动风。钟熠在做人物小传,给角色画像时,就确定好:
“为了更好地体现出剧情里的幽默感,所以骆晓华这个人是跳脱的,粗线条的,甚至是有些呆的。”
雷蒙充当着他的磨戏搭子,他又像一名观众,及时提出合理的问题:“怎么个呆法?”
钟熠眨了眨眼,转换眼神,给他现场展示什么叫“清澈而愚蠢”。
雷蒙抱起胳膊,紧盯着他的眼睛,品味了半天,“好像有点意思。”
“是吧?”具体更深刻的,钟熠没办法描述。总之,他是借用后世的灵感,把骆晓华塑造成一个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充满正义与活力,关注于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去适应所谓的“潜规则”,时刻遵循着自己内心的秩序。
就像骆晓华在联盛的卧底,没什么技巧,就是纯莽。
而且这个年代的观众也能包容有缺陷的主角,编剧也敢于创作,所以剧本里才有骆晓华在住进匡家豪宅后,贼心大起的剧情。
骆晓华秉承着“能捞一笔是一笔”“偷帮派东西也算劫富济我”的原则,没有通知长官就私下拿匡家的东西去当铺变卖,差点导致身份暴露。
过程当然是有惊无险,靠着骆晓华的机智蒙混过关。但事后骆晓华就被长官喊过去骂了一顿。
“你发癫啊,你现在是联盛太子,你要你什么没有?你不要那样短视,只顾眼前财得不得啊?等这个案子办完,你要多少奖金没有?”
“奖金?你别当我傻啊阿Sir。我不是去冒充联盛的Pet BB,我冒充的是大少爷啊。我这一次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能够活下来当然好咯,如果我死了,那些钱给我阿爸阿妈,也算给他们后半生的倚靠。”
一句话,让上司好生尴尬。
“你混账!胡言乱语!你要是有什么事……警局也会给你安排丧葬费,安抚费。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你不要多想。”
“阿Sir,这些话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些钱要多久才能批下来,到我阿爸阿妈手里又剩多少,我很清楚的。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是麻烦你,就当作不知道好了,我真的不想让我父母孤晚景凄凉,无人也无钱收尸。”
钟熠在实际拍摄这段剧情时,主打一个“痴呆式”的清醒。
而在这一幕里饰演“长官”的演员也不弱势。他叫陶鹤新,80年代末就来港城发展,在实力与运气并俱,于96年拿了港城电影节的影帝奖。
他在和钟熠对戏时,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演法十分有趣,他有好几次被带动了情绪。
这一场戏表演结束,听到导演喊了“Cut,过了”之后,陶鹤新挠了挠额头上的褶皱,开始仔细琢磨钟熠的路数。
他发觉他好像特意把骆天华演得傻不对,应该是叫“纯”。
单纯,纯粹。
他知道做卧底可能会有去无回,但他去了。
他知道可能之前被许下的好处都无法拿到,但他还是去了。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这种具有奉献精神的英雄式人物,或许才值得被喜欢,被心疼。
所以骆晓华在电影里犯的错,犯的傻,才那样无关紧要。
陶鹤新品析出,钟熠好像用自己的演技,把剧情的逻辑化更深刻了。
“骆晓华”被钟熠这样理解,在饰演匡文昊时,钟熠也有巧思。
瞧,钟可咏才在《双丹》里一人分饰两角,他就在《第十天》里找回了场子。
而且这个似乎更复杂的“匡文昊”,钟熠还分了两种演法。
一种是匡文昊本昊。
这位“太子”在剧中只存在于两幕戏,一场是警察视角里,远远地观察他在跟人打电话;另一场戏就是匡文昊带着女友逛街,然后在商场被人暗杀,激战后殒命。
就是这两场简单的戏,钟熠也做了丰富的设计。
首先他照例是和雷蒙确定了匡文昊的妆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