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片子过了,钟熠的台词没过。赵庆邦道:“安兆杰,台词正常说就可以。”
钟熠点头,又把袖子重新解开,挽成刚才那场戏里需要的那种程度。
他一脸镇定,像是完全没有被“点名”影响。
汤子聪看在眼里,又笑了。
今天一上午的拍摄都很顺利。
中午,导演组一起吃饭时,赵庆邦小心地问:“凯文哥,下午你走吗?”
汤子聪没有正面回答,“怎么,嫌我?”
赵庆邦叹了口气,“那倒不是,你应该懂嘛。”
汤子聪当然懂。他问:“你觉得钟熠的表现怎么样?”
赵庆邦实话实说:“对一个学生来说,很不错了。同框演戏,阿盈都差点,罗德跟他比还要看状态。”
汤子聪思索了一下,“今天是不是没给他排亲密戏?”
赵庆邦也是好心,“我怕对他来说有些难度,放在后面了。”
汤子聪点了点头。
赵庆邦见他没说话,又附身凑近道:“凯文哥,我觉得人呢,不能一直盼着别人不好,尤其对年轻人来说,有点恶意。”
汤子聪认为这很正常,“长得靓的人,天生就要承担恶意。”
赵庆邦委婉地说:“也不是所有长得靓的人都不配拥有才华。”
汤子聪瞥了他一眼:“阿邦,心软的人带不出来强兵。”
赵庆邦:“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他练习了半个月,到达这个水平是可以理解的。人家上学也才学了半年,不要这么苛刻嘛。”
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凯文哥,你对他的期望很大,是不是有什么拍摄计划?”
汤子聪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钟熠下午场最后拍的那场戏,是安兆杰同曾乐儿发生冲突的情绪戏。
情绪戏讲过渡,讲爆发,讲自然,是以这一场戏虽然短,但钟熠还是仔细研究了。
临到开拍时,他和蔡雅晴面对面站在一起,当作熟悉。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是啊。”
刚挑起讨论天气这个话题,钟熠就后悔了。
怎么办,读书的时候老师说过,只有英国人才喜欢讨论天气。他现在说这个,会不会被蔡雅晴当成他在内涵?
人在焦虑的时候就喜欢乱想。
钟熠此时乱想不仅是因为焦虑,还有他跟蔡雅晴根本不熟。
很奇怪,同样是一个组的,他跟其他三位主演,哪怕是同为女生的谢卓盈都没有现在拘谨。
钟熠想,这大概是一种对“学霸”的尊敬。
蔡雅晴太认真,太努力了,让他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不正经。
尴尬就尴尬点吧,只要不耽误拍戏。
等导演讲完戏后,钟熠按要求站在窗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打板声,眼睛一眨,开始酝酿情绪。
这场戏的镜头,仍旧是安兆杰在前,从他的角度拍出坐在沙发上的曾乐儿。
“怎么,你心软了?”
先闻其声,安兆杰在转身,通过这个动作带出摇着酒杯的曾乐儿。
“我只是觉得,庞蕊是无辜的。”
这句话之后,需要给蔡雅晴一个特写。虽说现在拍的是全景,不能放大那么多细节,但蔡雅晴还是到位地发出一声嗤笑。
“从她开始花安雄飞的钱,从她开始享受‘安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时,她就已经不无辜了。”
钟熠眉头微微皱起,帮忙说话,“但她和安雄飞所有的女人一样,都是被骗的。”
蔡雅晴一秒变脸,她抬头望向钟熠的眼睛里布满冷光,“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天真单纯的女人吗?”
曾乐儿这种激进的态度成功地惹恼了安兆杰。钟熠按照程序,用大声,以及小幅度的肢体动作来表达人物的愤怒,“怎么,你想教我做事?”
蔡雅晴同他横眉冷对,“我不可以吗?安兆杰,你别忘记了,你也在我的复仇名单上!”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蔡雅晴保持着那幅表情,两秒后,她变脸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啊,别陷得太深。”
钟熠做不到她这么流畅的表情变化,他选择加了一个吐气的动作,“你好像有种奇怪的胜负心。”
蔡雅晴耸了耸肩,“反正无聊,跟谁玩都是玩嘛。”
她的眼光流转,眼神具象化地开始拉丝。
“你要不要同我玩玩?”
蔡雅晴的眼神很魅惑。
不是那种假装出来的鬼迷日眼,她是真的会散发自己的魅力。
这组镜头拍完,汤子聪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赵庆邦觉得他很渗人,又不得不问:“凯文哥?”
“过,但是要暂停一下。”
赵庆邦拿着喇叭传达“太上皇”的旨意,“OK了,修整一下,等片刻拍特写。”
他说完后,汤子聪便向钟熠招手。
钟熠那时正在喝水,看到手势,忙放下东西过来。
“凯文哥。”
他还没靠近,就有助理往汤子聪身边放了条小凳。
钟熠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不客气地坐下。
“有什么事?”
汤子聪面带笑容地说:“刚才的那组镜头好程序化,好僵硬,艾米把你比下去了你知不知啊?”
钟熠挠了挠耳后根,没见气,也不嘴硬,“没办法,人家毕竟是女主角。”
蔡雅晴的演技比他生动他能不知道?
钟熠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那时候蔡雅晴还是从别组过来的,明明已经工作了一天,可只要进入镜头里,她不仅没有疲累,也没有把其他角色的感觉带出。
她的一颦一笑,都证明着她就是“曾乐儿”。
钟熠前世的时候听过很多同行发过“天生演员”“天赋型演员”的通稿,人家的真假深浅他不评价,他现在只觉得蔡雅晴天赋很好。
刚才她的情绪比自己处理得要自然,他站在对面,感触更深。
钟熠能说出来这种话,汤子聪也有料到。
这种滚刀肉一样的年轻人最滑手了。
可不等他想出应对之法,钟熠就主动道:“大师,你是不是要教我独门秘技啊?”
随后附赠星星眼一枚,加深求知渴望。
你说,这么会搔人痒处的钟熠是谁发明的呢?
汤子聪清了清嗓子,在铺垫了这么久后,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幸福感开始给钟熠讲戏。
此番,他也算是和钟熠“双向奔赴”了。
就刚才,汤子聪都让人放椅子等着他了,背后的目的钟熠能看不出来?
钟熠虽然丧气地向天赋怪低头,但不代表他就愿意摆烂了。
好笑,都重生了,还摆?观众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钟某人坚决不让自己成为最窝囊废柴的重生文男主。
虽说吧,他一直觉得汤子聪挺装。
但只要能助力他成长,他愿意捧着。
有本事的人装,那不叫“装”,那叫“高深莫测”。
更不要说汤子聪在江湖上的地位还不低。
就当是哄这种人开心了。
有些年纪的人爹味重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本质上不会害自己钟熠听着汤子聪的“私房课”,无所畏惧地拿出了自己在江湖上的生存之道,不断变换表情,只求能令老师满意。
这堂课上了十来分钟,后面又分镜头拍了一遍。等钟熠终于吃上饭,天都黑了。
好在今天的收获也很多,所以尽管身体疲累,他的精神头仍保持得不错。
沈万池关心他,也怕自己被误会成虐待劳工:“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钟熠不停地往嘴里夹菜,抽空说话,“我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为片场而生,I'm片场's King!”
这种带着搞怪的说话方式,证明又是他带有艺术加工性质的随口一说了。
沈万池仔细打量着他,确定他的状态确实还好,又问:“刚才你被汤子聪喊过去,心里没怎么样吧?”
钟熠端起可降解塑料碗,喝了口汤,“我能怎么样?”
沈万池直言:“我看他有点想找机会打击你的意思,我怕你心高气傲,接受不了。”
钟熠乐了,“哥,原来在你心里,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啊?”
沈万池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把那些评价降低一点,因为我发现你挺不要脸的。”
钟熠满不在乎道:“我能有什么脸?我又不是不知道这里谁都比我强。在打不过人家的时候,躺下来让人打两拳,我觉得OK的,毕竟子曾经曰过:弱者,是没有脸面和尊严滴。”
“哪个‘子’说过这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