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鲁迅先生呀。”
“鲁迅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在梦里跟我说的。”
沈万池终于听明白这小子是在跑火车,顿感无语。
他就不该操这个闲心!
钟熠吃了饭,还能歇会儿,因为晚上的第一场是蔡雅晴和姚元先的亲密戏。
其实本来应该是他和蔡雅晴继续用那个场景拍,但姚元先有事,需要提前收工,所以临时调整先拍他的。
钟熠对此也没有其他想法,反正不论是什么时候拍,他都得等到最后一场。现在姚元先提前,正好给了他一段时间的休息和学习时间。
就是辛苦其他工作人员。
钟熠现在正式上班,终于无所顾忌的在片场摆出了自己的躺椅。他找准最佳角度,正对场景将躺椅放置,舒服惬意地躺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才花言巧语哄沈万池帮忙买来的港式珍珠奶茶。
免费的,真香。
他面前的场景是安以雄的办公室。尽管说是棚拍,可各种灯光、道具细节,不输后世实景拍摄。
待会儿这个场景有两场戏要拍。
其实重生这么久,钟熠也渐渐对前世观众口中的部分吹捧祛魅,比如说现在就有一条:实景一定好过棚景。
其实不尽然,真的。无论是什么景,真正要看,看的还是一个剧组团队的专业性和协调能力。不专业的团队,拍实景都能拍得像抠图。
钟熠的奶茶喝到一半的时,演员进场。趁着导演讲戏,他翻开对应的剧本,打算待会儿对照着好好研究。
这种出轨现场要怎么样演好,他真的很好奇。
灯光、摄影、录音准备就绪后,现场再次响起打板声。
在这一场戏里,姚元先饰演的安雄飞是叙述的主体。
“我从来不是一个家庭幸福的男人。”
钟熠从看剧本时就觉得安雄飞是肮脏的老男人的代表。
以他的前世的冲浪经验来看,这种人特别贱。
明明是一切痛苦造成的源头,却爱在不了解实情的人面前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他们还天生自带表演欲,有些话说着说着,连他们自己都会当真。
比如说现在安雄飞就在借机对着曾乐儿倾诉自己的悲惨和痛苦。
“我结了四次婚,有了三个孩子,后来活了两个,死了一个。”
“大儿子因为他母亲和奶奶恨上了我,小儿子也常年不在我身边。虽说最近他们终于住回了家里,可,自他们出生后我都鲜少与他们相处,我们哪怕聚在一起,像陌生人多过像父子。”
很恶心对吧?
偏偏他就是用这种“受害者”的身份获得了庞蕊,和更多女人的同情。
有时候女人真的很蠢,这种蠢在于她们控制不好自己的天性善良。曾乐儿一直很奇怪,到底是怎样天真的傻女人,才会去可怜一个社会地位比她高,也更有钱的男人?
曾乐儿没忘记今天她不是来批判的,而是来自以为饵表演上当的。面对安雄飞的忧郁,她微蹙着眉,表现出同情:“这么说来,其实有钱人不一定幸福。”
安雄飞长叹了一口气,“是啊,相比于其他人,有钱人的烦恼只是少了一个‘没钱’,可因为‘有钱’而滋生的烦恼,谁又能体会得到呢?”
饰演安雄飞的姚元先曾在剧本围读会上这样理解人物:
安雄飞是一个伪君子。他爱把自己包装成至高无上的样子,其实背地里追求着违背伦常的刺激,并引以为乐。
安雄飞的喜好偏向就是那种清纯、无辜、脆弱、年轻的女人。在恋爱过程中,除了说出来的话不可信,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是真心自以为真心。
他费心经营者这段感情,犹如一只繁衍期的雄兽。
他会使出各种手段讨女方欢心,让女方爱上自己。他也会在社会责任上做好榜样,他的每一任女友,他都会名正言顺地娶回家,践行婚姻的责任。
可关于他的恋爱游戏,一切也就到婚姻为止了。
姚元先说:“可能在安雄飞的脑子里,妻子是不具备新鲜感和刺激感的,所以他会不由自主地再度开启新一项的猎艳行动。”
安雄飞的不对劲连媒体都能看出,剧情里就有报社嘲讽他“年近五十,将要结婚五次”的剧情。
姚元先对于角色的理解十分详尽、恰当,当时钟熠还感慨了一声:不愧是老辈子艺术家。
现在在片场,看着姚元先逐渐把自己变成“伪君子”的形状,钟熠又免不了想:是不是姚元先见过,所以他能这样理解这种男人?
不行,不能因为人家演了坏角色,而对演员产生人身攻击。
没有猜想,就没有伤害。钟熠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这一段拍完,再拍近景特写。钟熠想要观察演员的表情,于是起身磨蹭到了监视器旁边。
赵庆邦和汤子聪都没说什么。
钟熠便快乐地搬来小凳成功入座。
重新开机的镜头里,首先出现的是蔡雅晴的美丽的脸。
蔡雅晴是94年的港姐冠军,她73年出生,如今正是27岁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长相比较成熟,个人也带有那种气质,从出道开始,她接下来的角色都偏向理智、知性那一挂。
聪明的女人很得观众喜欢,蔡雅晴也成功凭角色获得了观众的喜爱。
今次来《烈焰浓情》剧组,是蔡雅晴对职业发展的一种挑战,因为曾乐儿这个角色是她少有接触的诱惑、性感类。
蔡雅晴在曾乐儿的妆造上也有突破。大红唇、卷发是营造氛围感的神器。化妆师也会给她用上浓密卷翘的假睫毛。服装师给她挑的戏服并不裸露,但都很修身,连做记者工作时的职业装都突出了纤腰。
拍摄时,灯光师还会往蔡雅晴的眼睛上打光,让其看起来明亮非常。
蔡雅晴自己也并非眼肌无力患者,在外部条件都达标的情况下,能给她的演技从7分增益到9分。
最有感觉的,是蔡雅晴脸上的那一颗痣了。
这颗痣给了她摄人心魄的能力。
这种搭配是和人物贴合的一心想要报仇的曾乐儿,就是特意在安雄飞面前展现自己优势。
可要怎样的性感才能在符合人物的同时,讨得观众的喜欢?毕竟没有哪位演员想在剧集播出后,被冠以不好的评价词汇。
钟熠看了好几场戏之后,发现蔡雅晴自己还刻意加重了角色的扭捏感与做作感。
比如说在这场戏里:
“安先生你最近很不开心吗?”蔡雅晴在说话时,故意歪了歪头。
她在这场戏里穿着紧身的露肩毛衣,脑袋一歪,白皙的脖子便露了出来。
这一幕的曾乐儿,很美,可她的眼神又带有记者的专业和冷静,很好地冲淡了那种媚感。
可他对面的姚元先却还是演出了目光一动的状态,作为前排观众,钟熠能深刻的感觉到此时的安雄飞已经下定了绝对要“拿下”曾乐儿的心。
他以前喜欢单纯的女人,他现在又觉得像曾乐儿这样的成熟类很不错。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心伤,他转过身,欲拒还迎,“算了,这些事,没必要讲。”
安雄飞背对着曾乐儿露出自己的虚假,“曾记者,多谢你耐心听我发牢骚,我没什么知心朋友,有时候真的很寂寞,也不知道该同谁说心里话。”
孰不知曾乐儿也露出自己的虚假,尽管无人欣赏,她也完美地露出知心微笑,“安先生,您放心。刚才那些心里话,关乎你的家庭,你的隐私。我是做财经的记者,我有道德底线,我不会乱写的。”
安雄飞回过身,眼中满是情动。
“多谢你。”
曾乐儿撩了撩头发,魅力隐藏在举手投足间,“我们再喝一杯?”
“好啊。”
安雄飞是一个老男人。
曾乐儿是一个坏女人。
老男人和坏女人同台竞演,同时散发魅力,却能精准地投放到对方,而非是对自己美貌的欣赏。
钟熠觉得,这种散发“性吸引”的能力,是他如今缺少的。
哪怕“曾乐儿”是专业的幕后工作人员与优秀的演员合力“组装”成的完美角色,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企及。
有时候他想起来也挺丧气的,前世活到三十岁,一点儿也不成熟,跟白活一样。
虽说恰恰是那份保存完好的“幼稚”,让他适应了如今十八岁的生活。
但这种一成不变钟熠不想再来一次了。
今天晚场的主角仍旧是蔡雅晴。刚才跟老男人演完,紧接着是跟小男人演。
钟熠早在刚才就去换好了衣服,等着场景布置就位,进入片场。
再次相对,二人比下午时要熟稔不少。
至少有话讲了。
“你刚才拍的那两场戏,好厉害。”
蔡雅晴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钟生,你太夸奖我了。”
钟熠看出来她有些累,知道应付社交也是需要体力的,便闭上了嘴,给她恢复精神的时间。
蔡雅晴还等着钟熠的后续呢,见他没继续说话,她还有些奇怪,后来对上他坦荡微笑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他的体谅。
该说不说,还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少年人是最可爱的。
在这个圈子工作,蔡雅晴接触过很多男人,真的只有这种带有孩子气的男人才会不带目的性地照顾人。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算“男人”。
在新的一场戏里,变成了钟熠在沙发上坐着,蔡雅晴自由行走的状态。
钟熠为了防止自己没有事做,还端着桌上的道具杂志翻了起来。
好家伙,打来又是姚元先的绯闻,这群狗仔跟后世收了钱的水军一样,发长文配着模糊的照片,质疑攻击姚元先“偷吃”。
他在纸质营销号的世界里徜徉,蔡雅晴那边在等着道具把花插瓶自然是一束假花。可假花也能够从造型和配色上凸显导演的审美。
花瓶装好,蔡雅晴还要提前调整抱着瓶子的姿势,以及过会儿要拍的镜头里,她往钟熠身上俯下来的角度。
这时候钟熠就不能分神了,他得在沙发上配合,做一个合格的“道具人”。
为了方便面对镜头,蔡雅晴是以右腿搭在皮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靠过来。她穿着一条红丝绒露肩长裙,卷发散开,她在赵庆邦的指挥下往钟熠这边倒下来时,柔软的发尾时常从他脸侧扫过。
钟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碍事,她倒过来一回,他就躲一回。
姿势动作排了三次,赵庆邦望着钟熠巴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