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开始病急乱投医。
“阿杰,是不是……如果我怀孕,生活会不会容易点?”
安兆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二妈还有阿星他阿妈,都是生崽时难产去世的。怎么,你想试试自己的身体素质,然后好给外面那位姊妹腾出来‘安太太’的位置?”
庞蕊被吓得更想哭了。
安兆杰见她真的怕了,也不再逗她,“你真的那么怕?要想讨好安雄飞,不一定要怀孕的。要不要我教你?”
这天底下有儿子教继母怎么讨父亲开始的前例吗?
庞蕊这时候终于明白这对父子没一个好人了,她几乎是央求,“你别骚扰我了。”
安兆杰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他刚要说什么,听到楼下传出来声音,止住了嘴。
庞蕊也怕是安雄飞回来了。她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小声说:“我回房间了。”
她刚转身,安兆杰就喊住了她。
“庞蕊。”
她只是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移动的镜头拍出安兆杰此时的温柔。
“别多心了,先好好睡觉吧,晚安。”
“CUT”
听到场务的打板声,谢卓盈终于松了口气。
她注意着监视器的方向,当看到助理抬起胳膊比出个“OK”的手势,顿时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
“摄像辛苦,灯光辛苦,演员辛苦,这条过了。”
这场重头戏演完,谢卓盈好歹是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主动走到钟熠身前:“多谢你啊,钟生。”
钟熠向来不揽不属于自己的功劳,“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演得好。”
讲真,刚才谢卓盈真的演得挺不错。角色从害怕到痛苦到焦虑,这三种情绪她都有在合适的地方恰当展现。
就像学校里老师说的,演戏其实很容易,就是情绪的合理适用。
不过话说回来。
钟熠摸了摸下巴,猜到:“你不会是为了演好这一幕的焦虑,才故意熬夜的吧?”
“一半的原因啦。”谢卓盈实话实说:“我昨天实在是担心,收工回去后就忍不住一遍遍地试,不小心试太晚了,后来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索性就不睡了。”
“好拼。”
“不拼怎么能同你相配呢?”
话音刚落,谢卓盈自觉不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是说演技和角色方面。”
钟熠点头,他也没误会。
他知道谢卓盈不是那种会用语言跟别人暧昧,耍弄感情的轻浮性格。
他只是有点为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暗爽。
她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追上自己,不就是说他很强吗?
人情世故这一块,谢老师你也不是不会拿捏嘛。
礼尚往来,钟熠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表演之神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
谢卓盈听得很高兴:“真的吗,还有这句名言?”
当然是钟熠编的。
不过名言这种东西,本就是为了哄人开心的,效果差不多啦。
这场戏拍完,谢卓盈重新恢复了状态与心情。
卸掉了心理重担,她的好状态一直维持下来。明明没怎么睡,到了晚上10点收工时,还是精神奕奕。
“钟生,明天见。”收工时打招呼都是活力满满。
总之,钟熠又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渡过了拥有良好氛围的一天。
看拍摄进度和赵庆邦的满脸笑容就知道啦,导演也认为他今天的表现很好。
晚上雷蒙送钟熠回去,一路上都没有吱声。离开前,助理先生几番犹豫,人都走出去了,却还是返回来说:
“钟仔,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在让着那个女仔哦。”
钟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谢卓盈。
“你称呼人家名字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雷蒙有些烦躁,“她名字粤语发音很绕口,我不想说,我用国语说也说不好。”
钟熠点了点头,没有强逼他,回到刚才的话题解释:“谢小姐她压力大,所以容易焦虑嘛。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反正得空又有闲情,就互相体谅包容咯。”
这是钟熠上辈子就保持着的习惯。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他在片场时会尽可能地调动气氛,也会去跟自己的对手戏演员维护比较轻松友善的关系。
毕竟如果共演演员的状态不好,负面情绪会传染到他,拉低他的效率不说,还会影响他的心情。
雷蒙将信将疑,“真是为了工作这么大义凛然?”
他的表情很奇怪,钟熠嫌弃地皱了皱眉,“阿雷哥,你要不照照镜子,你现在好八卦,面相好猥琐。”
“那我直说,”雷蒙搓了把脸,他吸了口气,下定决心,“你知道你有什么事我都会跟凯文哥汇报,我不想做背后告状的小人。我现在直接向你确认,你是不是想泡她?”
钟熠做惊恐状,“咦,大白天的说什么鬼故事?”
是不是想断他前途啊?
他这辈子可是立志要成为全民偶像的男人!
偶像怎么可以谈恋爱?
“你不是啊?”
“当然不是啦。”
既然不是,雷蒙更不能理解了,“但是正常人受不了她那个怪脾气。她是围村出身,没文化,没教养,你要不是贪图她的美色,想搞她……”
“喂!”钟熠打断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阿雷哥,你讲话文明点,这个字用在这里好难听的。”
如果钟熠不说,雷蒙根本不会觉得。现在钟熠说了,介于他的内地身份,雷蒙悻悻地以为这是内地的文明,止住了嘴。
并且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方言就是这么讲的。”
钟熠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不是,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本来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公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他安慰好了自己,重新面对雷蒙。
“阿雷哥,从现在开始,我保证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他态度认真,雷蒙也认真去听。
“我确实不想从谢小姐身上获得什么。同事一场,如果有缘分,大家开开心心做好朋友,多条人脉多条路,也算是为我以后积德。”
“你讲我能受得住谢小姐的脾气,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的事。我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我知道她没坏心,就像赵导对她一样。难道赵导也是在贪图她吗?”
在钟熠心里,这世上还是好人要多一点的。
“再来,谢小姐不好惹的脾气跟家教有什么关系?我反而认为这是情势所逼。她吃演员这碗饭,又顶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就像小儿怀璧,如果她的性格再不强势刚烈点,在以男性为主导地位的剧组社会里,她会吃很多亏的。我们是男人,有些黑暗场面我们可能不觉得有什么,而谢小姐可能已经面对过了。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并没有错。”
都是在圈子里混过的王八,谁不知道谁?
钟熠来了港城将近两个月了,老实说,除了满目霓虹的上世纪风情,他在人文方面的体验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剧组还是那个剧组,社会也无疑是落后的。
其中一个最显然的,就是对人的尊重方面。
钟熠至今没有接触过内地的剧组,但是他猜测,应该也是跟这里差不多。
这种差异不在于地域,而是时代造就。
以他隔了代的眼光来看,2029就是要比1999进步许多,也好了不止几倍。
说他清高也好,自傲也罢,他就是自豪于自己生于国家强盛一代,他就是不想融入这样的1999年。
钟熠不愿意夸赞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想做自己。
他能坦荡地说出心里话,是因为他自信于自己至少不是一个内心肮脏的人。
因此,雷蒙信了他。
但他仍旧没什么底气地警告:“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熠刚才用气势压了他,现在也很聪明地低头道歉,“是啦,阿雷哥最好啦。”
雷蒙打了个寒噤,“衰仔,少给我来这套。”
甜言蜜语,刚才他叼他的样子可不要太威风,他才不会再上当了!
因为被剧情捆绑,钟熠从这天之后便开始风雨无阻地同谢卓盈合作。他人很开朗,又爱说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讲段子。
谢卓盈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搭子,她对他的妙语连珠和搞怪全都无差别接收。
剧组里的人时常看到谢卓盈被他惹生气,又很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很快来到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新的一场戏里,安兆杰和庞蕊需要那种温情和家居感。为了出效果,两人换了浅色的戏服,又卸了妆,只铺了一层散粉遮去面部油光,几乎是素颜上镜。
上个世纪的录像设备还没高清到变态的地步,不会把人的面部身体拉宽变形。关键是演员的底子都还不错,像这种素颜出镜是常有的事。
如果再备齐专业厉害的灯光,和技术一流的摄像……
“哇,天仙下凡。”钟熠对着镜头倒影里的自己如是说道。
还以为他会夸自己的谢卓盈翻了个白眼,“大学生,天仙这个词语男人也可以用吗?”
钟熠低头,数出两个手指,将‘天仙’一词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这个词为无性别词后,又严谨地思忖。
蓦地,他品出了谢卓盈的野心。
他一拍巴掌道:“姐妹,够胆!你不会是想营销‘天仙’人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