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什么天仙啊?”
“就是那种,以后江湖上的人提起你,无人敢称其名,只有‘谢天仙’的绰号广为流传,经久不衰,深深刻入你的骨髓,成为你的专属代名词。”
一通叽哩哇啦,说的话没一句能懂的!
她明明是在嘲讽他,结果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谢卓盈不愿表现出无知,抓住其中一个重点,“谁跟你是姐妹?”
钟熠捂胸,立正,道歉,“啊,对不起,大小姐(日语),是在下冒犯了。”
又来了,钟熠的神经时刻。
每一天,他都要出人意料地来一招,让谢卓盈时而无语,时而目瞪口呆。
钟熠才不会管跟不上网络热梗的老辈子的死活。他竖起一根手指,拿捏着姿势,仿佛上头戴了什么丝质手套一般。
“小生在此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谢卓盈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配合他。
钟熠端出智者的姿态,仿佛看穿一切,“你想立这个人设,也不是不行,毕竟你的身体建模不输旁人。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嗓门收一收?不然别人在叫你‘天仙’之前,会先给你套上别的外号。”
谢卓盈早有心理准备,“前世乌鸦精嘛,我又不缺外号。”
“嗯~”钟熠摇了摇手指,并不赞同,“那是港城人民啦,取外号都追求生活化,接地气,我们内地网民未必会这么喊你。”
“我管他们喊我什么。”
外号是什么好东西,有必要珍惜吗?
说是这么说,说完谢卓盈又忍不住好奇:“说说看,你觉得他们会喊我什么?”
钟熠随口一答,“有很多啊,比如‘港城第一哑巴新娘’。”
谢卓盈拳头一握,终于发现了:臭学生仔铺垫这么多,就是在找机会损她。
“哑巴新娘也有力气打死你,你信不信?”
“我信啊,”钟熠没有听懂她的威胁,沉浸在网络热梗中笑了起来,“我听说过别人还叫过你‘李逵’,我觉得不够形象,因为你一点儿也不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好玩的梗,叫‘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赵庆邦跟道具、美术组谈妥后过来找演员,隔老远就望见谢卓盈抱着胳膊,满脸写满不好惹,而钟熠则抱着头蹲在一旁,好不可怜。
赵庆邦这些天都习惯了钟熠可怜是因为他更可恨。
但是这俩人每天因为不同的理由而打架的场面实在太好玩了,像在排小品一样。
让他来打探下今天又是怎么个经过。
赵庆邦走进后,特意看着钟熠问谢卓盈,“怎么了,钟仔肚痛吗?”
谢卓盈用大拇指拨了拨无名指的指甲,谭掉不存在的灰,“他刚才说要模仿小老虎给我看,正在演示中。”
有这样的老虎吗?
赵庆邦正疑惑时,钟熠抬起了苦哈哈的脸,没精打采地说:“不是老虎啊,我演的明明是柳树精。”
谢卓盈横了他一眼,“原来你比较喜欢被林黛玉打哦。”
钟熠当然还是有求生欲的,“因为比起李逵,谢小姐还是更像林妹妹嘛。”
谢卓盈嘴角一压,开心了。
能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那也总归是林黛玉。
大美女。
仙子来的。
谢卓盈满意了,大发慈悲道:“原谅你了,起来吧。”
钟熠就像那种学生时代,班上最闹腾的男同学。
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学生会给你的工作与生活带来很多乐趣。
赵庆邦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又不由得感慨: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不差嘛。
好像理解为什么凯文哥那么喜欢他了。
闹归闹,正经工作不能耽误。
认真听完导演说话,在正式排练之前,谢卓盈先和钟熠把前情复习了一遍。
庞蕊亲眼看到安雄飞和曾乐儿街头亲密后,想找安兆杰诉苦,却接连几天找不到人。
而安兆杰又开始后悔自己把无辜的庞蕊拉入战局,他在和曾乐儿爆发了争吵后,良心上实在过不去,遂几天没有回家。
曾乐儿找到他,晓之以情,劝他说“引诱庞蕊”是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脱离苦海的权宜之计。安兆杰用这个借口安慰(欺骗)好自己,才终于愿意回家。
他能回家,庞蕊是最高兴的人。
“阿杰,你终于回来了。你最近去哪里了?”
“怎么,想我了?”
“你都没有回家,我很关心你啊。”
“你关心我?”
“我毕竟是你的继母嘛。”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当妈。”
“那就当作是朋友的关心好了,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啊。”
因为这一场只有这么几句台词,几天前用场景时,赶上服化都适合,就顺手把这一段加工拍了。
现在重新回味,谢卓盈还品出来了不同的情感。
“是不是庞蕊在这里就已经对安兆杰有好感了?我发现她在不自觉地依恋他。”
钟熠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你是饰演她的演员,你有什么感觉都是对的。”
这种说法比“是”或“不是”更能让人心理舒畅。
待会儿钟熠和谢卓盈需要完成的是这之后,二人一起出去吃饭的镜头。
彩排了几遍,等餐厅的景已经搭好,又在群演的包围下试了一遍。
等两位主演点头,各部门检查确认无误,正式开拍!
“Action!”
有人说,有钱就相当于有权。那么拍摄电视剧时,如何去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权”?
《烈焰浓情》剧组对于安家实力的塑造,隐藏在各种大小细节中。比如说在这场戏里,安兆杰明明坐在高级西餐厅,却能让穿着礼服的服务员给他端来一碗蛋炒饭,且配上了中餐的陶瓷勺。
甚至于他自己都只是穿着休闲的polo衫。
庞蕊看着摆到他面前的蛋炒饭,在这里做了观众的嘴替,发出合理的惊叹:“原来你真的能在西餐厅点到蛋炒饭。”
安兆杰握着勺子拨了拨散发着香气,且粒粒分明的蛋炒饭,鼓起脸颊吹了吹。
“安雄飞没教过你吗?这世上所有的规则,都是给那些愿意遵守的人设立的。”
这种超出普通人认识的常识,让庞蕊没再接话。
安兆杰便安静下来。等到服务员再端上来小瓶的酱油和醋,他就跟在家里用餐一样,随便地又往饭上淋了些佐料。
庞蕊却并不如他自在。她小幅度地往四周偷看,总觉得周围的客人在注视、讨论他们。
她把胳膊放在桌上,将身体往前倾,“阿杰,你很喜欢吃蛋炒饭啊?”
安兆杰随口回答:“小时候跟奶奶生活在渔村,那里物资匮乏,只有鱼吃。我不愿意吃鱼,奶奶就经常给我做蛋炒饭。”
这么温情的记忆,让庞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安兆杰抬起眼,在她高兴的时候给了会心一击:“所以每吃一次蛋炒饭,我就会更恨安雄飞一点。”
庞蕊的笑容僵在脸上。天生的善良让她这时候生不出别的怨怼,只有对安兆杰的同情。
“那我们重点一份,好不好?我们可以吃点别的呀。”
安兆杰凝视着她,半晌后,突然把勺子放下。他把勺子放在碗沿,用手指拨动它,将勺柄的方向正对着庞蕊。
她看懂了这或许是一种暗示。
“做什么?”
“喂我。”两个字,安兆杰说得理直气壮。
庞蕊顿时变得羞恼。
她缩了缩脖子,再次伏低脑袋,并打量四周,语气中带了些许祈求,“阿杰。”
安兆杰把身体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他表现出一种完全吃定了庞蕊的状态,“在别人家里,妈妈都是会喂儿子吃饭的。还是说你刚才想做我妈,是说着好听,存心逗我玩的?”
庞蕊尝试反驳这类诡辩,“但是你有手有脚,又不是小朋友。”
“那我不吃了,我叫服务员来把它撤走。”
安兆杰撑着桌子要站起来,他还没挪动步子,就摇摇晃晃地摔了回去。
“阿杰!”庞蕊赶紧伸手来扶他,面上口中全是紧张,“你怎么了?”
安兆杰扶着脑袋,声音虚弱,“我三天没吃饭了,可能有些低血糖。”
庞蕊一听,更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想报复你爸爸……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安兆杰微微露出半张侧脸,“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试试饿死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得像狗一样,“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庞蕊这时候又露出些许清醒。
安兆杰有可能是在骗她。
“我真的要饿死了。”
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呢?
“庞蕊,坐下。”
他的声音好像拥有魔力,让人不得不照做。
“现在,喂我。”
在这一声催促下,庞蕊握住了那根饭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