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靠近后,钟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钟熠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取了棉片用精华水进行面部清洁,正望向镜子,就看到身后的小周扁着嘴,做着“童哥”的口型,显然是在模仿人组长说话。
小周近视,看不到镜子里的钟熠因为他发笑。他自个儿吧唧着嘴,埋头又吃上了。
一举一动堪称自在,带着人气的真实之美。
因为这几位大学生,钟熠又有一些思绪要发散。
《江河入海》的演职人员很多,在最初梳理人物时,就有58个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
而在向玉民的酒店副本中,主要出场人物有七位。包括向玉民的门童伙伴小丁,发现他的优点并进行提拔的大堂经理周玉,重用他并和他成为朋友的包房经理胡凯,以及服务员同事四人。
这些配角人物的戏份均摊,属于戏剧里的“小人物”定位。戏份既然不重,那在选角时,剧组的副导演就先把人选往毕业生、高级龙套演员做范围划定。
他在收简历时可高兴了。对有钟熠参演的剧,演职人员是如何爆满,他以前只是略有耳闻。等实际参与了,他才知道,那么多张资料,光是进行第一轮筛查就要多少时间。
那可叫一个痛并快乐着。
张守青属于那种爱操心的导演,对于副导演最终确认的人选,在最后一轮时,他都会逐一过目。等人看完,意见随之而来:两个演经理的龙套差不多,但那几个服务员选的不行,得换。
怎么换?
副导演听从张守青的吩咐,找到了北平某大学的酒店管理专业,从里头挑了几个挺上镜的学生。这么一操作,学校老师激动了(学生居然能够跨专业参与进钟熠的剧),学生高兴了(有一个活它不仅能盖章还包吃住发工资),导演满意了(正儿八经的酒店专业学生可省了培训技能的功夫)。
只有副导演愁得发慌。
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那跟猴儿似的,又精又傻。而且还没有表演经验,走位线都不知道怎么看,他得费多少心思训练?
而且学生们就算知道了走位,戏该怎么演?他们这群人又不能参加剧本围读会,等到了镜头前,跟专业的演员对上戏,那不是埋汰人嘛。
带着这么几个“玩意儿”教了几天,副导演就对未来感受到了绝望。他真怕钟熠到时候撂挑子。他可是听圈内人说过,钟熠对“戏”可认真了。
我是央视亲自请来的人,你敢看不起我?
副导演这时候还不知道张守青已经在开组前就把人得罪了,苦口婆心劝他收敛点:
“我知道你一直嫌弃科班的学生匠气,不爱用他们。这几个酒店管理专业的大学生,咱就算了,但钟熠可是个例外啊,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够做到电视电影两手抓,足以说明他的本事。他爸妈还是咱们制作中心自己人,换言之那就是自家孩子,你不能把场面闹得太僵吧?”
张守青大约是听进去了,在开机前的那个晚上,特意把几位大学生聚集到一起,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演。
精心调教下,一群门外汉居然表现出了绝佳的灵气,连钟熠都糊弄了过去。
直到后来两天,有场戏NG,钟熠才反应过来:不是,原来自己真是在跟门外汉对戏啊。
换作一般的导演,接下来为了呈现出更好的表演效果,怎么着也得拜托钟熠为这几位大学生费心了。可张守青不这样,他从头到尾都没跟钟熠开口。
眼见有学生现场表演卡了壳,他立马来到身边,手把手地进行秘诀传授。学生居然也能习惯,学完了,直接活灵活现地照搬过来。
看着又像是那么回事了。
钟熠之所以在《人物》访谈上说起“演员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未必不是看到张守青如此带学生们入门,才有感而发。
他不是没见识过,有些导演就是更喜欢用素人很显然张守青就是此类。他也承认,未经过专业系统性雕琢过的演员,在某些情绪的表达上,确实更自然,更丰富。但你要说这样的是表演,他不认。
生活是生活,生活就是记录,而非表演艺术。
钟熠并非针对这几位大学生,他只是发现了自己跟张守青的理念有多不合。
遇到这种不会影响到戏剧整体的不合,该怎么办?
暂时想不到什么方法,就继续演呗。已经成熟很多的钟熠发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绝佳秘技,不对张守青的爱好和用人习惯进行任何点评。
总归,这些被他调教过的大学生在日常工作时都挺合格的,很少出现类似掉链子的情况。
据说是每晚都被张守青突击的原因。
人家导演愿意花功夫,钟熠更无话可说了,就这么一直跟着几位大学生合作了下来。
当然,钟熠能“容忍”他们,绝对有这几位大学生比前世某些专业演员都好的原因。张守青可不是每场戏都手把手地教他们,戏里那些生活化、普通化的剧情,人大学生演的可自然了。
钟熠有时候还能根据他们自然的反应学到东西,这又是另论了。
哪位演员没有追逐过更出名,更老练,更实力派的共演搭档呢?就拿钟熠说,他对那群“老演员”,绝对是带着滤镜的。可这一次演下来他又忽然发现,跟这种原生态的“人”演起来,好像也不赖。
他不认可他们在进行表演,可谁又不能说,人生处处是表演呢?
短短一个月里,钟熠的心态经历了百转千回。他发挥自己的长处,把身边那些看似不利的因素,转化为丰富自己的养分。
很快,在12月的第一个星期,向玉民也差不多结束了省城的“酒店副本”。
在进行这部分内容的表演时,钟熠心里有一种跟人物十分契合的遗憾。
等这两场戏结束,大学生们就要返校。这正是跟剧情发展一样。剧情人物跟随着剧情参与进向玉民的人生,又随着他离开这座城市而隐去身形与消息。有些人物会在后文有交代,有些又没有。
这种安排看起来虎头蛇尾,可细品之后,人生不正是如此吗?哪有那么多的刻舟求剑和故地重游,更多的是一种“求不得”的惆怅。
向玉民离开酒店后,再也没有见过这帮服务员小伙伴一样。钟熠以后也未必会再次见到这几个大学生们。
过去的就是过去的,过去的光阴和人一样,都是不论重逢与否,都无法再见到的事物。
然而人生的重点在于分离吗?不,正因为会分离,才会显得重逢可贵。
钟熠牢记着之前梳理剧本时,给向玉民打上的“乐观”标签。此时此刻,他使用着一种更能认同的,自发的心情去演绎这种“乐观”。
镜头之下,他提着行李,站在酒店门口,背对着繁华的城市,带着浅笑去仰头注视这一座给予自己梦想的酒店。
这里会成为他人生的一处锚点,他会用辉煌的未来将此地妆点。
向玉民离开酒店后,钟熠也要跟随着《江河入海》剧组离开北平。
要还原之前的那个年代,可不能一直在现代化城市打转。张守青早就做好了采风,每一场戏都找到了合适的拍摄地点。
第二站要拍摄乡镇上的剧情,张守青便带着剧组来到了东北,来到了这座保留90年代的城市风貌的小城。
钟熠一下车,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蓝玻璃。
楼不算高,但天空很蓝,很透。街头播放的歌曲,居然正是他和习曦合唱的《情满果园》的主题曲。
时间好像瞬间倒退了好几年。
钟熠当时就爱上了这里。冰冷的天气,封不住他火热的心呐。
因这个拍摄地城市不太发达,剧组安顿好后,负责帮张守青处理人情世故的副导演第一时间找到钟熠,用温和的言语进行安抚,希望他能够克服困难。
这有哪里困难的?
东北啊,那可是自己家虽然离家甚远,但钟熠已经从骨子里感受到了天然的亲切。来到这儿,他美着呢。
只不过雷蒙还记得上次太好说话闹出的事故,他没让钟熠把“应该的”三个字说出口,而是作为他的发言人,向副导演提出了“热水和蔬菜、水果必须供应到位”的要求。
这些都好解决!副导演没故意折腾人,还尽可能地给钟熠安排了一个大房间。
在新取景地安家后的第二天,张守青没有直接开机,而是纠集演员,开了一个为期一天的剧本围读会。
乡镇上的主要配角是“张华”和“佩佩”。有别于上一回的龙套,这一回的两位演员,饰演张华的晋凯出身于话剧团,有丰富的表演经历,而饰演佩佩的袁瑗自小学习二人转表演,更是有一口好嗓子。
并且从形象上来看,二人与角色也十分契合。
张华很瘦,又长了张尖脸,便瘦出了些许猴相。到时候他在表演时,只要把眼睛一眯……你不得不承认国人对部分外貌是有刻板印象的,张守青坚信,等剧集播出了,晋凯会成为新一代人人喊打的“反派”。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晋凯没有出声反驳,面上的笑容却逐渐苦涩。
钟熠便想到了解宾,还有更多的配角演员: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愿意去演丑角呢?
钟熠告诫自己,剧里就算了,平时在生活中,一定要对晋凯多多尊重。
你得让人家觉得演的值啊。
另一边的袁瑗二十五岁,是十分成熟的长相。她身材中等,体型健康,面盘圆润,嘴角右上方还长了一颗黑痣。她的样貌本就不差,这颗痣更带出来她的个人特色,和成熟的韵味。
张守青显然十分满意二人,在围读会上,他跟他们说了很多。
听了一半,晋凯认真做着笔记,袁瑗却有了意见。
“导演,你应该早点让我们进组的。”居然直接表达不满。
张守青也不生气,“你有什么想法?”
袁瑗说:“我要跟钟熠感情戏,但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这怎么能有默契呢?”
张守青没有把话做任何修饰,就大剌剌地说出来了:“让你早点进组,你在旁边天天看着钟熠,你跟他就能有默契了?”
袁瑗面色一僵。
张守青更加直白地说:“你跟钟熠不需要默契,因为佩佩和向玉民本身就是貌合神离。”
他这时终于看向了钟熠:“钟熠,你平日里见到袁瑗,也不用去搭理她。”
啊,这么凶?钟熠抬了抬眉,往椅子后背一靠,没有说话。
张守青的胳膊被副导演用力地捅了一下。
知道这是怪他说错了话,张守青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不熟才是最贴合人物的。”
看袁瑗翻了一个大白眼,张守青沉默之后,又说:“这就是我的拍摄方法,我喜欢让演员与角色的状态起到某方面的融合。”
钟熠能理解,他也能感受到,张守青的动机,跟早年拍《从良》时韦荣城折腾自己的用意不一样。
袁瑗却对这个说法不太买账,甚至对着张守青抱起了胳膊,做出了防御型的姿势。
看样子,现在需要一个破冰人。
这可是他的“CP搭子”啊。钟熠没有犹豫,歪头望向她,“袁老师,以后的日子,我可能要冒犯得罪一二?”
不知道是因为钟熠长得帅,还是他喊的那句“老师”戳中了袁瑗心里的坎。她的嘴角缓缓荡漾出一丝丝笑意,开口使出了丰富的东北腔:“嗯呐。”
张守青像是没有感受到袁瑗的情绪,踩着她的尾音说:“蛮好,就让佩佩使用这个口音。”
剧本里本来就有粗犷、大嗓门形容的佩佩,直接被张守青敲定为一个东北女人。
袁瑗抬起手,嘴唇动了两下,她还是没有压抑住自己的不爽,用清晰的声音把心里的嘀咕说了出来,“虎了吧唧的,不如直接改名叫虎妞吧。”
钟熠眼睛一亮,忍不住接话,“我当时读剧本的时候也想到了《骆驼祥子》。”
袁瑗眼睛一亮,眼看就要喊出“知音呐”,张守青咳了一声。
刚才“禁令”的残音还飘在耳边,钟熠低下了头,袁瑗不满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局势十分惨淡。这一天,外向和多话人士迎来了致命一击。
第195章 物资支援
张守青说要把钟熠和袁瑗分开,那是真像王母娘娘上身一样,连中午吃饭都不把他们俩人安排在一桌,就差拿金钗原地划出一条银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