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其实准备了服装,是我们觉得不合适。”
吴安卓这时候也有些困惑了,“钟熠,你老板是不是在坑你啊?”
叶以翔见有人懂他的意思,松了口气,又把话接了回来,“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是不是想骗你花钱,然后拉长合约?”
为了不使人误会,吴安卓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就跟我们公司签了5年的合同,但是算算那些前期投资的账,我还得再打5年工才能还完那些账。”
钟熠知道大家都在为他考虑,但是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他仔细考虑后才回答:“我觉得,如果能让角色出来的效果更上一层楼,借钱买衣服这种事,我能接受。”
这种话,完全可以上升到艺术情操方面了。
叶以翔想,每一个演员,都会对自己的第一部戏报以绝大的期望和心力,就像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会想方设法给他更好的一切。
如果这是钟熠的追求,那么他能理解。
吴安卓也不再说话。
齐原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钟熠这么用心,一时只有佩服。他综合着刚才听到的内容,突然问:
“签公司,好还是不好?”
宿舍里四个人,吴安卓和钟熠都是在开学之前就签了公司,而叶以翔是童星,他从小干起,早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不需要公司。
只剩下了齐原待定。
他在今年寒假,参演了第一部戏,而且和钟熠一样,入行就是男二。拍摄期间,制片人和导演对他很是照顾,也有邀请他加入经济公司的意思。可一直到现在,齐原都不知道该如何拿主意。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又怕话题太生硬会让舍友们误会他显摆
他有什么好显摆的?论长相,他比不过钟熠;论经验,他比不过叶以翔;论家庭条件,他比不过吴安卓。
他唯一好的,也就是成绩了。
可学校的成绩有什么用?
齐原在考入北影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算个尖子。进入北影之后,他就开始在同学的映衬下变得有些自卑。
现在,他迫切地也想给自己安排上一条路,追上他的朋友们。
对于能回答好齐原问题的人选,吴安卓觉得谁也没有叶以翔合适。
“请翔哥发言。”
一个宿舍的兄弟,都问到头上了,不用整那些虚的。叶以翔也能猜到齐原大概的心理,认真地对他说:
“老齐,你刚才应该也能听出来,签经纪公司,就等同于签卖身契。每个人签的合同都不一样。部分有良心的公司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分成,但大部分公司都是会一直按照最初的合约办事。毕竟我们这群学生可能是为艺术,但其他人,本质上是爱钱的。”
齐原也不整虚的,实打实地说:“我不为艺术,我就想赚钱。”
叶以翔点头,表示理解,“签经纪公司要考虑很多东西,你如果不明白,我其实建议你去问问班主任。”
齐原心中有那么一个幻想,“我不签公司,可以吗?”
叶以翔没有评价,他沉默后,决定以自己为例子,“我小时候没有签约,是因为圈子里的小演员少,演技好的更不多,能挑选的人有限,自然竞争就少。”
他见朋友们都望了过来,便回视了一圈:“你们别看我有这么多年的演艺经验,但那些演过的角色已经不适用于我现在。我当然也认识一些人,可不是哪一个人都能给你推荐工作。”
他对着望向他的三位朋友,第一次表示:“我最近,也有在尝试去接触一些演艺公司。我急切地需要更多的作品,完成我在大众眼里从小孩到成人的转变。”
说罢,他忐忑的一笑,“我挺怕观众不能接受我长大的样子,怕以后没人看我的戏,也不再有人认可我。”
叶以翔就这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吴安卓听着,觉得挺虚的。
为什么人会在听了别人的真心话之后,觉得亏欠,然后用同样的实话去弥补呢?
他听到自己说:“翔哥,别说你了,我也是啊。其实可能……两岸的娱乐交流还不太够,也是我自己不火,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一直没说过,我早在国三那年,就以乐队的形式出道过。”
“啊?”本来一直安静听着的钟熠这下懵了。他翻身扒着床沿,瞪大眼睛看着吴安卓:“你居然做过偶像?”
合着他们这个宿舍卧虎藏龙啊!
“不是偶像,我是乐队里的鼓手,是一个少年乐队组合。”吴安卓挠了挠头,因为没热度,说起这件事他很尴尬。
“湾省玩音乐的很多,大家也都喜欢听音乐,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个乐队组合出道。我们这个组合的主打就是年轻,然后全能。可大家不买账,坚持了两年,我们就解散了。”
他抬头对齐原说:“队伍解散了,可合约还在,所以我每个寒暑假,都会被公司安排去一些电视台节目,或者别人的演唱会里工作。有时有露脸的机会,有时候没有。去年我和公司的合约到期,又因为我没有带来营收,所以公司根据欠款,跟我在原合约上续签了五年。他们也没有继续留我,而是把我的合约卖给了一家影视公司。”
他的经历可以说是坎坷,叶以翔听得北平口音都冒出来了,“我滴个爷爷,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这不等同是人口买卖吗?”
吴安卓不这么认为,“但当时公司包装我也确实花了一些钱,期间他们也没有亏待过我,现在卖了我,也算是给我找出路了。”
既然本人都没觉得不好,叶以翔便没再说话。
吴安卓继续对齐原说:“老齐,总之,签约有签约的好,不签有不签的好。你不管怎么选,都要多问问,多想想。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不能帮你做决定。”
齐原听得感动,点头之余,把可乐还给了他。
两个人还目光盈盈地干起了杯。
兄弟们的掏心掏肺,看得钟熠头皮发麻。他咬了咬牙,琢磨着他要不要把自己是重生的事说出来。
毕竟他也有着一重过去。
开个玩笑。
重生是不可能说的,困境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叶以翔是“成长与形象”困境,吴安卓是“出道五年归来仍是素人”困境,钟熠是“花瓶如何提升实力”困境,齐原是“如何入行”困境。
一个随意的夜聊,增加了宿舍里的四人的友谊,却也让大家深刻地感觉到天快塌了。
尤其是钟熠后来还问了李锡芳劝退学生的事。
叶以翔说起来都头疼,“那老太太,现在我们私底下都叫她‘灭绝’。灭绝人性的灭绝,灭绝门派的灭绝!”
“是啊,眼瞧着明年咱们就要落入敌手了,我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仍旧在吊车尾的吴安卓哭了。
齐原虽然没说话,但被堵死出头之路的恐惧又重新萦绕在他心头。
小小的宿舍里,在深更半夜,乌云密布。
这天晚上,钟熠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梦的内容他不记得了,但早起时身体里空落落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活像灵魂出窍。
他为了让自己冷静,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又不是不知道晚上容易抑郁,还聊不开心的,掌嘴。
钟熠手上的伤,昨天就被朋友们注意。大家帮他上了药,换了新的绷带后,才一起出门去食堂吃早餐。
路上,叶以翔突然提出,他们寝室其实是有优势的。
“我们大家都能早起。”
早起代表着什么?
剩下三个人齐齐望着叶以翔,就像望着他们的“王”。
叶以翔提出:表演不外乎声、台、形、表。后三项得实践,得积累,前一项却是可以练的。
钟熠第一个明白:“那我们以后,就早起出来练朗读,练台词。”
吴安卓第一个响应:“这个主意好!”
为了不被“灭绝”,拼了!
找到新希望的曙光,四个男生精神奕奕地来到教室,女同学们一见,顿时围了上来。
“呀,钟熠,你回来啦!”
“钟熠,港城好玩吗?”
其他三人默默地退出了包围圈。
出去了一趟再回来,钟熠还是班上的“妇女之友”。
就像齐原那回拍戏回来,老师要请他发表感想一样,钟熠今天也被老师点名上台。
可在上台之前,钟熠却站在原地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如果去一个剧组拍戏,拿到的是一个没有剧本的角色,我们应该怎么演?”
现在给北影大一生上课的老师,是北影导演系毕业的博士生井萌,专门研究电视电影表演艺术理论。她的知识储备量丰富,讲课时向来不用教纲。
钟熠问出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刚好专业对口。
她斟酌之后,反问:“你是听说过,还是即将面临?”
钟熠说:“我相信同学们都多少有在报纸杂志上见过,正常的电视剧、电影拍摄周期,都在两个月到四个月之间,但也有部分剧组因为赶时间,或者是经费不够,出现十几天就完成拍摄的情况,我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井萌摆了摆手,“你先坐下。”
她从讲台上下来,近距离地和学生们进行交流。
“钟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港城有一位叫‘董木兴’的导演,据说他经常因为一个点子而找人拉投资开机,剧情和台词都是他和演员们在前期筹备时,共同创作的。”
鲁诗悦敏锐地举起了手,“那这种情况,编剧算谁?”
井萌说:“一般都是挂导演,和执笔人的名字。”
倪曼皱着眉问:“我们也补充了台词,补充了剧情,我们不算吗?”
井萌交握着双手说:“一般不会写。”
鲁诗悦立马道:“不公平,演员参与了剧本创作,就应该有署名。”
井萌道:“但演员本身,就有对剧本进行补充和再创作的责任。”
叶以翔思考后开口,“井老师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重点不在于‘编剧’身份。就算署名,业内也不会有正式的承认。”
“是啊,”井萌笑了起来,她温柔地给大家带来希望,“不过事物的规则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可能到了你们这一代,下下一代,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说不定。”
这下教室里的氛围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听说过港城有一部电视剧就是十几天之内拍完的,我妈还租碟片看。”
“十几天拍完,那人还能活吗?”
“台词怎么背啊,能记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