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是吧?”
“嗯。”
“当一辈子演员,虽然好,可是长久不了。”
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钟熠反过头看他。
沈万池被他直直地盯着,没打算改口,“我是真这么想的。你可能长红,但不会有资本一直捧你的场。你身上没点重量,只要你掉下来一次,市场就不敢用你了。而且……观众怎么样都是看脸的。谁敢否认演员这碗饭是青春饭?等你容颜不在,我不信还有铺天盖地的粉丝欣赏你的才华。”
再有才华,看腻了,也就那样。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才华。
一旦大众对你的熟悉达到了一个节点,他们就会对你有越高的要求。
对于这点,钟熠心里是清楚的,“观众不是不会欣赏,他们是喜新厌旧,所以做演员的,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万池就知道他懂,“你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清醒,我很放心。你现在要自己独立出去,《打拐》的出现刚好是个机会。这部片子题材很好,符合你现在树立的慈善人设。”
“上映了再捐点票房,又是一个新闻。”
“谁说不是呢?”
钟熠想了想,发出一个没多大意义的笑,“网上说不定还会有这样的梗:明明可以直接让我们捐钱,他非要拍部电影。”
沈万池眉毛一挑,“这话说得不错,我得记下来。”
钟熠摇头,让他不要着急,“这句话说起来,是佩服还是嘲讽,谁也料不到的。”
沈万池宽慰他,“到时候哪怕成绩差了些,后果也不会让你全部承担,业内的评价也不会太苛责。”
钟熠点头,表示他懂了,这种具有人文关怀的电影题材,他拿在手里等同于一支“免死金牌”。
沈万池继续劝:“还有,你想想,你手里有多少人脉,多少资源?在有些人面前,我说话都未必有你好使。所以啊,你得用,你早该用起来的。”
他的意思,是如果钟熠只是单纯的做演员,很难把那些社交资源发挥出最大价值。
“有些人情,有些交情,是有时间限制的。你现在不抓住时间用了,再往后就没了。这玩意儿跟钱是一样的。钱用了才能生钱,你得把机会用了,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沈万池说的所有话,钟熠都听进去了。
他当然知道沈万池为什么给他说这些。沈老板的眼光一直很长远,他想在这行深耕,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行能够一直好好的。
说白了,连汤子聪跟他比起来,都显得眼界不够。因为沈万池放眼的是全国,而汤子聪受地域限制,看重的还是港城那一亩三分地。
汤子聪说港人乡土情重,其实他自己正好应了这句话。
很多年前,沈万池就跟钟熠说过,他希望能跟更讲规矩,更有底线的人合作。如今钟熠的合同到期,他不想再续约,这能理解。意外的是钟熠自己提出组建工作室挂靠中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他知道他是压不住钟熠的,现在钟熠主动谈合作长存,那还说什么?必须让他上位!
这些年跟着钟熠一起赚钱,老开心了。以后如果能继续和钟熠合作,谁愿意去接触那群眼浑心脏的糟老头子?
钟熠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有了一本谱。他还是决定去《打拐》剧组看看。不过,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他把这回在《大世纪》剧组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沈万池。
主要是那一句“凯文哥想让钟仔做接班人”。
“我不清楚这句话是真是假。”
沈万池也有些沉默。
把整个港圈扛在身上,听起来很威,但是背后会有多辛苦?
不过能者多劳。对想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的人而言,这不叫事儿。
“要是是真的,你怎么想?”
钟熠能怎么想?钟熠想一手港娱,一手内娱,站到整个华语之巅!
“称王、称霸!”
哪个人能拒绝成为老大的机会?
当然,这句话现在来说,是开玩笑啦。钟熠也露出两分嬉笑,“近几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凯文哥那个身体,再撑二十年都没问题。有可能现在阿耀和阿徕撑不太起来,兴许十年后就可以了?谁能知道。”
沈万池没有继续参与这个话题讨论,只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港城人是很慕强的。”
你要是够威,够猛,就能做老大。
钟熠把话记在了心里。
从北到南,钟熠在飞机上度过了将近12个小时。下飞机后,他的手机震动连连,不用看他就知道,是公司的公关团队在总结昨天金兰奖有关的新闻总结。
钟熠扫了一眼,看到舆论还算正向,就没太关注了。
哥今天有新的事儿忙。
粤东省这几年开发,有现代化的城区,也有未开启建设的县城,《打拐》的取景地就是一个县城渔村。
因提前沟通过,剧组特意派了一个人来接。等双方见了面,钟熠一看还是熟人这不正是中娱的员工吗?
心中便明悟了。把一部有质感的电影拍出来,三百万哪够?怕是沈万池在买下《打拐》的版权后,直接把中娱的制作部给调过来了。
估计整个制作下来,算上演员的薪酬,千万打底。
既然是自家人,能说的话就多了。钟熠好奇地问:“拍得怎么样?”
那位工作人员点头,“王导挺有能力的。”
这么一说,更想看看成片了。
毕竟只要他肯点头,这部电影有一半就属于他了。
他的电影耶。
抵达剧组时,没赶上拍戏,倒是赶上了谢题和导演在看回放。此时夜已深,周围没有几个演员,一路都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喊“童哥”。
钟熠一一点头回应,要么招手,“我找题哥。”
谢题早从这些阵仗里听出他来了。他也不跟钟熠客气,跑过来一段距离接他,话都没说两句,就把钟熠拉到监视器前,塞给他一个耳机,让他看新鲜热乎的成片。
你说这事儿闹的。
钟熠自觉受到重视,掏了个小马扎坐下,笑着向旁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而后潜心品鉴。
他也是看了剧本的人,能猜到这场戏的内容。画面里,有位神似“星期五”的光膀子男人在前面跑,谢题开着贴满寻子画报的小车在后面追,黑色幽默之余,竟然是大片里才有的“车马戏”。
就这一个镜头钟熠就看明白了:王江志不只有审美,还知道现在商业片需要什么东西。
一味地呈现痛苦,难免令人生疲。时不时地加入冷幽默,才适合如今观众的口味。
等整组镜头看完,他摘下耳机,对撑着膝盖蹲在身边,满眼期待的王江志说:“王老师,您这光靠看和研究,真能比我们专业学生还要厉害啊。”
王江志脸色微红,“童哥你过奖了。”
沈万池介绍他才三十多岁,年岁应该跟谢题相仿。可两人站在一起,谢题虽然化了妆,近距离去看还是能看到他细腻的皮肤。而王江志呢?鬓边都染了风霜,眼周更是生满细纹,看着更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想来与那三年逃不开关系。
这才是心中有大爱的人。钟熠免不了脸红,“别啊,不能这样喊的。”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僵硬,转头对着谢题,借力打力:“赶明儿王老师拿了奖,再叫我童哥,我得被骂死了。”
王江志听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真实想法,连忙改口:“那好,我就跟着谢题,喊名字了。”
钟熠点头,实话实说:“有本事的人喊我名字,我才舒坦呢。”
钟熠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王江志一看,就先按照自己的节奏忙碌。刚才检查的那个镜头并没有问题,现在又快到11点了,还有客接待,王江志便招呼大家收工,明天继续。
王导去处理细节,钟熠就跟谢题站在一起。
“昨天的金兰奖怎么样?”
“众星云集,独缺一朵奇葩。”
“我吗?”
“是啊。”钟熠嘴甜起来,那叫一个腻人,“师兄,我看这个剧本非常可行。可能到了明年,你能靠这个拿最佳男主角。”
功成名就的画面太美,谢题忍不住微笑,只是微笑。
“可这对你不好。”
“我有哪里不好?”
“你现在拍的《大世纪》不是明年上映?”
钟熠一槌定音:“那咱们就同台竞技,更好。”
谢题一想到那种可能,内心逐渐火热。
小地方,没什么能拿来招待的东西,唯有用心。谢题知道钟熠要来,便提早安排助理准备好了一桌菜。就等人来了,把菜热了,重新上桌。
也不多,就四盘,外加一碟子花生米。
他们就在住的宿舍里摆了张桌子,三人坐着矮凳围在折叠桌前。
钟熠抬头望着这类似工棚一样搭起来的房子,又回头扫了一眼铁架子床,微叹了口气。
能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创作,谢题是一个心里有艺术的人。
要不是为了艺术,谁会忍得了吃这种苦?
谢题也是个实在人。他握着一瓶啤酒,咬开瓶盖,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后,直接开门见山,“钟熠,论理,咱们之间没太多深厚的交情,所以这第一杯,我敬你远道而来。”
一口饮尽,他吸了吸嘴唇上的残液,继续倒酒。
“我也乐意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知道沈总有没有跟你提及,这回请你来,我们是想找你帮忙的。”
王江志见谢题把话都说了,在旁缩成一团,等待着属于他的表现的时机。
钟熠一针见血地猜,“应该不是资金问题。”
谢题点头,用嘴唇抿出一个满面愁容,“我们这个片子的投资,只能保证制作,不能保证宣传。”
《打拐》背后的故事钟熠已然得知,他便也能清楚,无论是王江志,还是谢题,都希望将这部影片的影响力扩到最大。
尤其是对王江志而言。
谢题是个演员,他参与进来,要是电影得了票房和口碑,他多少还能得到名利。王江志在拍这部影片之前就是个圈外人,他有自己的生活,哪怕功成名就,娱乐圈也未必能留住他。
此时此刻,王江志想的就是好好宣传,让更多的人看到孩子的照片,让更多的人关注拐卖,让更多破碎的家庭重回团圆。
电影这玩意儿,是需要观众走进电影院购买的。有了这层明显的交易关系,观众对电影也会有更多要求。在未看到完整的电影之前,观众如何判断电影的好坏?理所当然要靠前期的宣传与吆喝。
谁来吆喝?让他,或者是王江志来吗?
谢题说:“我当然也有钱。但是有钱不代表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