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弟弟,快答应啊!”郭巴子催促他。
“好。”郭年子笑说,“少东家,我写几张,您来选。”
“行,食肆里没有大纸和大笔,明日你去书坊买几张。”温沅说。
郭年子高兴地应下了。
题字这事儿,郭巴子比郭年子还兴奋呢,食肆的招牌啊!是他弟弟写的呢!
第二日纸笔买回来,都不用少东家吩咐,他一个人就把桌子摆好,笔墨纸砚放好,万事俱备,只欠下笔。
郭年子题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放松些,写吧。”温沅抬了抬下巴,笑道。
少东家言语随意,神态自然,彷佛写坏了也无所谓,郭年子有了信心,提笔蘸墨下笔写字一气呵成。
潇洒大气,浑然天成。
“就这个了,余浪,拿去做招牌。”温沅笑道。
郭年子还恍惚着,其他人就挤上来看,他们看不懂什么字好什么字坏的,颜院长的字看起来舒服,郭年子的字看起来也很舒服,这就是他们认为的好字。
一群人拥着郭年子拍拍他捏捏他,赞扬他。
待墨汁干了,余浪便拿去裱画铺做招牌。
城中裱画铺。
余浪把字给伙计,伙计拿去给刻字师傅,刻字师傅根据字的复杂程度说需要八天时间。
“可要鎏金?”伙计问,“若是要鎏金,还须加两日。”
余浪出来之前温沅就说过只想要黑字,便说:“不用。”
时间与价钱定好后,余浪拿着钱帖与契书离开店铺。
余浪前脚一走,后脚来了一人,这人快快走了几步看了一眼,余浪那身高背影好认得很,他立即转身走进裱画铺,问道:“你家有什么雕花?”
伙计带他去看墙上挂着的雕花样式,这人佯装看了几眼,说道:“你家的雕花样式可真多,我这都不知该如何选了。”
“您若是想要贵气些的,可选牡丹,大气些的,还有回纹、方胜纹、雅致些的便是有仙鹤锦鲤”伙计话没说完,这人打断他问道:“方才我看到有个极高的汉子从你家出去,他选的什么纹样?字什么颜色的?”
许多客人做招牌也都喜欢看看别人做的什么样,伙计不疑有他,回道:“那位客人做得简单,只要了云纹,字是黑色的。”
“这么简单,需要多长时间做好?”这人说。
“须得八到十日。”伙计回道。
“那方才那位,是几日啊?我也好有个数。”这人笑了笑。
伙计虽然觉得这人问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八日。”
这人点了点头,又说:“我们家这几个字,也要云纹,做得贵气些,金字,八日能不能做?”
他把手中字样递给伙计,伙计打开一看,上边写了“叁家食肆”。
“这雕花和鎏金都得需要时间,您想加急,须得加两成。”伙计笑道。
“没问题,只要能和方才那位客人同一日做好,便成了。”这人说。
这人定好了招牌便回了丁家食肆,他将在裱画铺遇到余浪的事和丁志德一说,丁志德露出自得的笑:“让那些汉子加快些速度,八日后,叁家食肆开张大吉。”
温家食肆里,众人在讨论换招牌那日要不要挂红花,拉红布,办得隆重些,就当重新开张一般。
“来两串鞭炮,多喜庆呐!”郭巴子提议。
“办这么喜庆么?”周七豆讶异道:“那是不是得换对联贴窗花啊?”
“若是这样,门口的灯笼是不是也得换?”吕三娘问。
“既如此,不如摆个供桌祭财神。”郭年子说。
“少东家,您觉得呢?”吕三娘问。
温沅浅浅地吸一口气,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换块招牌,压根没想这么多,但是重新开张什么的……好像还不错。
他来了今州城这么久,一直被各种事情追着跑,现下食肆好不容易扭转了颓势,新的招牌,意味着食肆真真切切的属于他。
上面有了新的名字,姓“温”,那个被覆盖的“孙”字招幌,从此可以撤下。
但,他手上的银钱不知道够不够,还了张屠户的钱之后,打了柜子架子现在又做了招牌,平日里的支出也不少,若是办开张大吉,得花不少钱呢。
温沅不想打击伙计们的热情,便说再想想。
余浪当下没说什么,夜里私下找了小少爷,一句话没说,扯下钱袋就塞到了他手里。
“少爷,这有二十两,开张大吉应当是够了。”
温沅一愣,挑起眉看他:“余浪,你这是卖身卖心还倒贴钱啊?”
余浪一只手撑在小少爷身后的门框上,微微弯腰看着他,轻声道:“少爷,换招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着换招牌?”
温沅后背靠着门框,眯着眼看他没吭声。
“温家食肆的招牌挂上去,重新开张,以后旁人提起这家食肆,说的不再是‘孙家食肆’,今州城所有人都知道这家食肆换了新主人,他姓‘温’,是你。”
温沅沉默半晌,歪了下脑袋:“那也用不着你的钱,开张大吉罢了,这点钱我有。”
余浪低声笑了一下:“少爷让让我吧。”
男人低语带着让人心软的沙哑,温沅耳根一热,目光撇到一旁,又倏地转回来。
他掂了掂钱袋,从里边取了五两银子,勾唇笑道:“就让你五两。”说完把钱袋塞回余浪怀里,拍了拍。
拍完,手没能离开,手腕一圈烫。
“谢谢少爷。”余浪只轻轻抓了一下便松开了手。
第38章 食肆发展(十六)
在一个多月前, 食肆伙计们还在为自己的去留忐忑不安,未知的日子让他们陷入迷茫,食肆的存亡与他们相关又与他们无关。
无处可去, 陷入绝望的时候,是年纪不大的少东家带着他们重新向前。
他们想留的食肆, 是温家食肆,然而招幌上写的“温家食肆”下面,一直存在着另一个名字, 那块不大的布暂时压得住字,可风吹雨淋过后,这块布还能遮多久?
他们不愿给别的食肆做工,是以换掉招牌换掉招幌后, 这里只有一个名字温家食肆。
温沅决定温家食肆重新开张, 得知此消息的伙计们相当高兴, 迫不及待地讨论怎么大办特办。
“少东家, 要不要请为大师算算日子?”吕三娘问道, “好日子也有个好彩头。”
温沅想了想,说:“就定在招牌送到那日, 送回来后直接挂上揭红布,无需特意选日子。”
重新选日子, 要是好日子排到了三个月后, 那这招牌还换不换了?不如直接定一个, 反正人高兴了, 每天都是好日子。
日子定下后, 就得赶着买鞭炮红纸, 还得重新清扫食肆, 里里外外一丝一毫不得放过, 势必把食肆打扫得跟新建的一样。
这阵子食肆开门前打烊后,都会打扫,常去的地方倒是不脏,只是有些顾及不到的犄角旮旯藏着灰尘蛛网,这得把柜子架子搬走重新扫。
伙计们热情高涨,午食过后,收拾完客人们留下的残局,立即拿起扫帚抹布开始打扫。
隔壁面馆范老板见温家食肆时不时有灰尘飘出,甚至酒架柜子都搬到了门外,俨然一副搬家的模样。
他乐颠颠地跑过去,追着温沅问:“温老板,食肆不做了?卖谁了啊?什么价啊?我出一百两!”
温沅还未说话,郭巴子拿着扫帚走过来,一边扫一边叫:“不卖不卖!”
“哎”范老板连忙往后跳,“不卖就不卖,你扫地看着点!都是灰!”喊完找了块干净地方呆着。
温沅笑了一下,给范老板递了一张请帖:“范老板,七日后食肆重新开张,到时欢迎来捧场啊。”
“重新开张?”范老板瞪大双眼,打开请帖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温沅没有说笑,这家食肆是真真切切换了东家,也不会再卖给任何人。
他不甚甘心,又问了一遍:“一百二十两?”
温沅微笑着不说话。
范老板哼了一声,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最后憋不住笑着拱了拱手道:“温老板,恭喜恭喜,到时我肯定来。”
“欢迎。”温沅笑回道。
除了给范老板发了请帖,温沅给杂货铺老板、洪捕头、杨光、张屠户等人都发了。
最后一张是颜院长的,温沅犹豫要不要送去。
颜院长吃了一顿饭,亲自留了字画,此后没再来过,温沅没送礼致谢,只当这字画是颜院长突发奇想留下的,现下若是贸然上门,只怕会觉得他想攀交情。
然而食肆能顺利,其中不乏颜院长那张字画的助力,此番重新开张,不送请帖着实说不过去。
温沅犹豫再三,把请帖送到了杂货铺老板的手上,请其代为转交。
收到请帖的人都说一定会来,温沅为此做好了准备。
“少东家,开张那日的菜是不是得多备些?”吕三娘说,“若是客人来得多了,我和七豆有可能做不过来……”
吕三娘作为掌厨,要看管所有的菜,周七豆作为帮厨,简单的菜他可以上手,但他主要是切菜备菜还有摆盘,可厨房里的活儿不仅仅是这些,杀鸡杀鸭杀鱼劈柴烧火打水等等,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平时有余浪帮忙,倒不显慌乱,若是开张那日客人多起来,余浪就得到大堂去招呼客人,这可就不好办了。
温沅皱了皱眉,琢磨着上哪找一两个帮手,余光瞥见正在搬桌椅的余浪,灵光一闪,冲他招了招手:“余浪。”
余浪放下手里的桌子走过去,问道:“少爷?”
“可否帮我问问泽平和一洪是否愿意来食肆帮帮忙?工钱按日结。”温沅说。
“少爷还缺多少人?”余浪问。
“他们二人足以。”温沅说,“客人再多食肆未必坐得下,届时你到大堂来。”
余浪点头应下。
温家食肆忙得如火如荼,斜对面的食肆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温沅听到外边传来喧哗声,出去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家食肆一下来了二十几个汉子和十几个妇人夫郎,像是赶着日子要开张。
这家动静大,引得许多人出来看。
有的客人感叹道:“当真是有钱呐,这么多汉子一日工钱,怕是得四五两呢。”
“一日四五两?若是十日岂不是得四五十两……”
“几十两罢了,你看开食肆的老板,哪个缺钱?一日就能挣回来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