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蝮蛇只僵了一瞬,身躯在空中腾旋,蛇尾从另一侧卷土重来,缠上了凌飞屿的左腿,骤然收紧,猛力一拽,将凌飞屿整个掀翻在地!
蛇身再次绞紧,凌飞屿的左腿被缠得发麻,已经能感觉到鳞片边缘的倒刺划破了作战裤的布料,传来细密疼痛。
他咬牙撑住地面,奋力前蹬,试图挣开束缚,但蝮蛇的上半身已扑压下来,毒牙对准他的咽喉!
江慕森瞳孔骤缩,眸中幽蓝色光芒频闪,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在那一瞬凝固。所有悬浮的水分子在同一刻被调动,连蝮蛇牙尖渗出的毒液都停滞下来。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
毒液倒卷,沿着来路灌回蝮蛇自己嘴里,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鼓动了两下,呛出一口腥臭的毒气。
凌飞屿全身的血液在那瞬间也停止了流动。
心脏停跳了一拍,极短暂的窒息感刚刚涌上,江慕森已经松开了手指。
冰刃无情落下,数道寒光同时斩向蛇身,贯穿而过。
“噗!”的一声闷响混着喷溅声,血从断成两截的躯体间喷洒而出。蛇尾的肌肉神经还在痉挛,抽动了两下,彻底僵直垂落。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剧烈战斗后的粗喘。
凌飞屿撑住地面,试图起身,忽地一顿。
舌尖泛上来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往上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作战裤破损处隐约渗出一丝暗红色。
一股麻痹感正在从那处伤口向上蔓延,将血管一寸寸冻住,到膝盖、腰际、心脏……
“飞屿?”江慕森察觉他的停顿,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凌飞屿抬手制止他靠近,将舌尖用力抵住侧脸,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撑起身体。
手电筒早已掉到了地上,光线照过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清峻的面孔几乎没有血色,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眉眼的轮廓在苍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浓黑锋利。
他咬着牙,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没压下去,骤然呛出一口血沫。
暗红色的血溅在碎石地面上,混着一点暗绿的残毒。
虚弱感来得又凶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抽走他的力气,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机械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凌飞屿!”江慕森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两步跨到凌飞屿面前,单手扣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颌。
那张冰冷苍白的脸落进掌心里,冷汗不断溢出,渗进指缝。
“蛇毒。”凌飞屿喘了口气,仍在挣扎着试图起身,“是血循环毒素……等代谢掉就好了,不碍事。”
话音刚落,他撑住地面的腿猛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江慕森一把捞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人整个按进自己怀里。对方的额头撞在他肩窝上,汗水蹭在他颈侧,带起一片战栗。
“这还没事?!”江慕森的声音猛然拔高,尾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别的。
“到底什么才是你在意的?!”他单手扣住凌飞屿的后脑,掌下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自己的命就不是命?非要死在这里才算尽职尽责?!”
凌飞屿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扑在江慕森颈侧,烫得灼人。
江慕森的眼角泛上赤红,手也开始跟着抖,几乎要撑不起怀里的人。
“银雀!银雀!”他仰头朝洞口嘶喊,声音在地下室里震荡回响。
上方没有回应,只隐约传来微弱又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慕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凌飞屿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冷汗已经洇湿了他的衣领。那双惯常温和冷静的眼睛微微阖着,睫毛垂下,阴影在苍白的脸上微弱晃动。
他将人往怀里拢得紧了些,低下头,嘴唇贴在凌飞屿的耳侧。
“你别想……”声音低哑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幽蓝瞳孔在黑暗中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呼吸越来越急。
“你别想一个人扛。”
他松开托在凌飞屿后脑的手,抬起,将手腕送到自己嘴边,毫不犹豫地对准动脉一口咬下,肌肤瞬间被锐利的犬齿刺破,殷红的血涌出来,然后贴上凌飞屿的唇。
咸涩的液体渗进唇缝,凌飞屿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本能地抗拒,眉头紧皱,偏头想要避开。
江慕森没有给他躲的机会,另一只手扣紧了他的后颈,垂下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把他嘴里的血沫卷到自己口中。
这个吻落得又急又重,不断有血从两人相贴的唇角溢出,又被江慕森卷走。
凌飞屿的睫毛剧烈颤动,被动承受着灌入嘴里的温热血液,顺着喉咙落下,一路滑到心脏,又从那里燃起一团火,把被冻结的血管逐渐焚烧起来。
“噗通、噗通。”
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熟悉的钉子再次在心脏深处扎根,藤蔓般缠绕住每一根血管,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四肢百骸。
曾经种下的禁锢,再次被唤起。
“你这次,别再想从我身边离开。”
第17章 燕归巢
手电筒的光闪烁两下,熄灭了。
漆黑一片的暗室里,海盐和森林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急。
毒素被人鱼血压制下去,但无力感仍充斥着全身。凌飞屿伸手向前推了推,两人的唇分开一瞬,牵出一丝淡红的细线,又被江慕森追着卷走,再次贴上。
“老、老、老大!!”银雀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尾音都是颤抖的哭腔,“我把墨鹰搬来了但但但是……”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至,墨鹰没有废话,径直向洞内一跃,稳稳落在通道里。
他的夜视能力极强,目光先循着极重的血腥气,看到断成两截的蝮蛇,再挪到通道中的两人身上。
当即一个转身面壁,语速飞快汇报: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南郊那边出大事了,公园下陷,伴随大量异常能量溢出,返回来的热成像监控显示有多只异种巨鸟正在孵化,我已安排先遣人员控制局势、疏散周边居民,还需要局长坐镇前线指挥!”
江慕森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开,托着凌飞屿后背,让他借力站直。
凌飞屿指尖在眉头紧捏了一下,再睁眼时瞳孔已经恢复了聚焦。喉间依然控制不住地泛上血沫,两种能量不断在体内冲撞,还好,蛇毒导致的麻痹感维持在一种勉强可以遮掩的状态。
“出去再说。”他将手从江慕森肩上移开,握上银雀从洞口放下来的绳子,利落地蹬上四周窄墙,跃了上去。
江慕森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垂眸打量他的神情。凌飞屿却没有去看他,表情冷峻,脚步不停,向银雀吩咐道:“你留在局里,让后勤来打扫,把下面的资料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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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
一片灰褐色的雾气沉沉地笼在地面上,几十辆吉普车在外围刹下,强烈的土腥夹杂着血气的甜腻随风飘来,所有人一下车,都不约而同地皱眉,放缓了呼吸。
整片生态公园已经不复存在。草坪、步道、花坛,园林设计师精心布置的造景全部被翻涌而出的泥浆吞没。泥面上隆起数不清的椭圆体,像是泥巴裹成的茧。每个都有一人高,表面遍布暗红色的血管纹路,随着沙沙吹过的风缓慢蠕动。
离外围最近的几个泥茧已经出现了裂纹。凌飞屿伸手触碰上去,泥块簌簌落下,裂开一道口子,茧内挂满了黏稠的泥丝,露出一具蜷缩着的人型躯体。
赤身,全部毛发已经脱落,皮肤泛着淡粉,抱成一团,但双足已退化成鸟爪般纤细,手臂骨架弯折,十指并在一处。
就像未破壳的雏鸟。
墨鹰抬手打了个手势,身穿作战服的管理局战斗人员无声向前,将那几个泥茧包围起来。
有人向内打量,看清茧里人的面容后,顿了一下,向凌飞屿作了个口型,无声说道:“是最早失踪的人。”
凌飞屿脊背绷直,借力压下腿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麻痹感。江慕森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目光紧紧锁着他嶙峋的后背。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少女的轻笑,泥茧再次剥落,茧中人倏地抬头,他的眼球表面覆了一层灰色的薄膜,喉咙发出一声奇怪的鸣叫。
“先别动!”凌飞屿单臂伸出,将身边的人挥退,那声鸣叫却像是带着某些蛊惑的魔力,一个作战队员面露恐惧,不管不顾地扣下了扳机。
“砰!”
“啊!”子弹没入茧中人的肩头,他当即迸发出一声尖叫,震得人心悸。
更多的泥茧应声裂开,说不清是人是鸟的躯体从里面滑落出来,在泥浆里挣扎爬动。
靠得最近的几个战斗组队员已经全然失神,被动地扣紧扳机,子弹一颗颗射出。中枪的怪物渐次发出凄厉惨叫,高亢撕裂,几乎要将人耳膜刺破。
凌飞屿飞速敲晕他们,提起衣领,立即后撤。泥浆上涨,没过作战靴的鞋底,拉扯着他的步子顿了顿。
江慕森指尖稍动,紧跟着引来一股清澈的水流,将那点泥水冲走。
有些怪物背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脱落的毛发,在泥浆里蠕动向前,试图站起来,畸形的手足却支撑不起过于沉重的身体,扑腾着倒在泥里。
“很痛吧?”一个声音从泥沼中央传来,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去。
旅燕变成的少女悬在泥浆顶端,依然穿着那件黑白交错的连衣裙,脚踝融入泥中,裙摆的布料与泥水混合在一起,像同化成了一片青褐色的尾翼,身型在天光中显得更加瘦小了,摇摆不定,似乎随时会被污泥吞没。
她的眼睛扫过最先中弹的人,嘴角扬起,语气嘲讽:“你用弹弓打鸟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鸟儿也这么痛呢?”
凌飞屿目光紧锁住旅燕,低声下达指令:“墨鹰,接下来你全权指挥,见机行事,让你的人换上麻醉枪,从侧后方绕过去,让这些……人失去行动力,尽量别伤到他们性命。远程攻击,注意距离,以免被声波造成精神干扰。”
“那她……”
“她在制造自己的同类。我……”凌飞屿只是迟疑了一瞬,抿唇,下了决定,“我再和她谈谈。”
墨鹰咬了咬牙,把昏迷的人拖走,带人散开。
江慕森见势,在两人足下凝出一片坚冰,铺在泥浆上方,朝泥沼中央走去。
越靠近中心,空气中的甜腥气也愈浓烈。
旅燕低头看着他们走进,表情平静,悲喜莫辨。她的身躯也在渐渐下沉,已经有一半融进了泥浆里。
凌飞屿眯了眯眼,在浑浊的泥水中看到了灰色的光线,仿佛血管一样鼓动着,将某种能量传递进成片的泥茧里。
“你在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他们。”江慕森开口,语气里似有不忍,“这样你会”
“我知道。”旅燕冷淡开口,抬起一只手,那里的皮肤也已经变成了泥水的褐色。
“嘎!”她身侧的一只巨茧骤然破开,一人高的巨鸟挣脱出来,旋即抖动双翼,腾然而起,径直飞向天际。
旅燕猝然喷出一口血,脸色愈发苍白,生机肉眼可见地流失,渗进周围的泥浆里。她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角血迹,轻笑着喃喃道:“还是异种转化得快。还有一只……还有一只……”
泥浆鼓动得近乎狂躁,又有两只泥茧炸开,巨鸟飞出,却都不是旅燕成鸟的模样。
“可它们始终不是你的同类,停下吧。”凌飞屿看着她,神色哀伤,“我们已经追踪到了始作俑者的踪迹,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把这片家园还给你。”
“我也会注资重新搭建保护区域。”江慕森紧跟着道,“虽然晚了一步,但是我保证,来年,这里会有更多新生的幼鸟诞生。”
“晚了一步……”旅燕歪着头,手垂了下来,泥浆将她的指节一寸一寸地吞没,“我知道的,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没有兄弟姐妹了。”
“我只是想,如果鸟儿成长和繁育的速度能比滚动不停的车轮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