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秦寿体内检测出了血酒的残留物,经分析比对,和之前李凡留下的那瓶血酒成分一致。”
凌飞屿给其中一段标上了记号:“他的伤口确实处在极速愈合的过程中,但伤势过重,愈合速度跟不上血液流失的速度,最终死因是失血过多。”
江慕森接道:“这指向很多种可能。一,有人在他濒死时给他灌过血酒续命,但用量不够回天乏力;
二、这人后面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给他苟活的机会,就这么看着他死;
三、假如存在其他角色,秦寿在愈合期间被移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而这个人不想他活。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这人很有可能会补上一刀。有证据指向他的伤口受到了二次撕裂吗?”
凌飞屿摇头:“没有提及。他是被抛尸到山林里的,我们也没办法确定是否存在第三人介入,也许只能等找到他遇害的第一现场后才能得知了。”
法医通过伤口形态,简单判断死者是被钝器所伤。附带的创口特写照片上,边缘血肉翻卷,能看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捣过的痕迹,形状与某种锥形硬物的剖面隐约吻合。
严柯显然同步收到了报告,邮件信息窗突兀地弹了出来,也附了一张照片:老黄鸟喙的近距离特写,尖利,略带弧度,隐约有些磨损的痕迹。
邮件还径直抄送给了总署:“凶器是否有可能就是鸟喙?”
对方也还在线,回复得很快:“不排除这种可能。”
凌飞屿冷笑一声:“真着急给人定罪。”
“老黄那边怎么样?”江慕森给他倒了杯水。
“严柯审了他一晚上,但他一问三不知,最后只能小发雷霆,说你们研发的翻译器不靠谱。”凌飞屿关了邮件,“我们腾了间收容室,暂时先让老黄在里面住着。他另外派人手盯着。”
他点开另一条信息,来自侦查部的搜山队员。
“他们又把怀疑的目光放到另一只鸟身上,我们的人用无人机热成像扫了一整晚,都没找到那只鸟的活动踪迹。要么是藏在哪里,不在搜索范围,要么……”
“要么已经不存在了。”江慕森挑了挑眉,“不过,你就这么确定不是异种干的?”
“不确定啊。”凌飞屿摊开手,“但以我处理这么多次冲突事件的经验来看,要是人干的,八成会嫁祸给异种。要是异种干的,八成是为了复仇。小动物的脑子结构很简单的,大多数时候就是想要以牙还牙。”
“再往下挖挖吧,总感觉万俟钧那只老狐狸还藏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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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部监控室,严柯带来的人端坐在屏幕前,在听到阿诺第五次响起的呼噜声时,终于忍无可忍,挥手拍去
阿诺瞬间警觉暴起,单臂挡下,震得那人疼得龇牙咧嘴。
“你!”那人悻悻地收回手,愤怒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守夜的吗?无组织无纪律懒懒散散!万一打盹的时候关押的异种跑了怎么办?!”
“跑?”阿诺打了个哈欠,语调带着浓浓困意,含糊不清,“这里有吃有喝还舒服,为什么要跑?”
监控画面里,老黄鸟身绷直,双翅交叠放在腹前,睡得人模人样,老实巴交。
那人一时无话可答,憋了半天,一张脸缓缓涨红:“哼,白吃干饭的。”
“你们不白吃,盯了那只大鸟一夜,盯出什么来了吗?”
“……”
没有。
问就是尸体是突然出现在山里的,没见到别人,之前没见过死者秦寿,也没有再见过另一只鸟,审来问去,都是那几句。
凌飞屿恰在此时推门而入,身后跟了飞羽,和另一个收容部的员工,对着阿诺招呼道:“换个班吧,阿诺,我们去码头放放风。”
“我要通知严副局。”那人立刻警惕道。
凌飞屿不置可否,带上人转身出门。
飞羽落后两步,忽然怯生生开口:“局长,我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上班,想去和银雀组长打个招呼。”
凌飞屿没看他,颔首允了:“嗯,给你五分钟,门口集合。”
“好的。”飞羽垂着头答应,眼里墨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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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的废弃码头,海风阵阵吹。
凌飞屿往入口处走,左边跟着矮半个头的飞羽,右边跟着高半个头的江慕森,最右侧贴着个更高更壮的阿诺,像一组行进的俄罗斯套娃。
熟悉的黑色奥迪再次登场,车门弹开,严柯领着三个人陆续走来。规整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安全总署的徽章,腰间突起一块硬物的轮廓。
这几人都配了枪。
凌飞屿看过去一眼,没说什么。
几人在发现血迹的地方停下。
阿诺直接俯身趴下,鼻翼快速翕动,在周边嗅闻一圈,随后毫不犹豫地指了个方向。
“万副署长派人调查过,警犬也追踪到了那个方向。”严柯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们,“气味到海边就散了,还找了渔民来捞,什么都没有发现。”
“捞那个箱子?所以你们确实非常关注那个东西的去向。”凌飞屿语气肯定。
“……哼。”
“这里有过另外一个人的气味。”阿诺闷声开口。
“虽说是废弃码头,这里经常会有游客过来,能说明什么?”严柯指了指远处环海步道上的人群。
“但这个人身上还带着……”阿诺又仔细嗅了一阵,笃定道,“血酒,和硝烟味。去了那个方向。”
他往另一边指了指,那里堆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还是比警犬有用吧?”江慕森笑着从风衣口袋里抓出一把肉干,塞给阿诺,“好狗狗,给你奖励。”
阿诺眼睛亮了亮,接过肉干,两三下咬开,吃了个精光。
严柯已经撑着手杖往那边去了。
飞羽看着他走远,忽然伸手,向凌飞屿的衣角抓去。
凌飞屿迅速侧身躲开,将腰部的蛋换了个方向:“你也有发现?”
“……啊。”飞羽似乎对他的闪避有些怔然,缓缓开口道,“我、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上忙。”
江慕森似笑非笑地按下他的手:“好好说就行啦,不要动手动脚的,你们局长身上还带着没出生的小崽子呢。”
飞羽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一缩,声音哑了些:“好……我看到,秦寿在这里被人打了一枪,他的腿动不了,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他当时,应该很、很害怕。”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浑身微微颤抖,似乎自己也在经历那样的场景。
“枪?那就和硝烟味对上了。”凌飞屿看他一眼,奇道,“但是尸检报告上没有给出他中弹的提示。”
“要么就是有人下了命令要瞒着,要么就是伤口已经被粉饰过了。”江慕森搭上飞羽的肩,把人拍得一个激灵,也不抖了。
“小朋友,身体还好吗?这次不会吐血了吧?”
“我很好!”飞羽当即吓退两步,“不需要再去做一周的体检了!”
不远处,严柯用手杖哐哐敲响了集装箱,高声喊道:“凌飞屿!我就说这事和那两只鸟脱不了干系!”
第28章 独木桥
老黄在做梦。
收容处的天花板隐在黑暗中, 逐渐变成了一片浓密的树冠。
“咕?”
他回到那片林子了吗?
但似乎有些不同。他的山头向南,而这片林子似乎在山岭北侧,树木比他那边稀疏多了,也更阴凉。
另一只鸟, 似乎就落在了北面?
“咕咕!”他在梦里叫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
林子里很静,只有从树梢间簌簌而过的风声, 他自己的心跳声, 和不远处, 什么东西被拖着, 在落叶铺就的泥地上滑动的声音。
, 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那只鸟。
那只鸟的身上罩着一张大网, 仅存的几根尾羽蔫巴地垂在地上, 似乎曾被人活生生地薅了一把, 毛孔毕露, 几处羽管的断口参差不齐。
它的翅膀垂在身侧, 骨骼的断茬刺穿皮肤,露出糊着血的骨刺,一只爪子也断了,反折在身后, 鸟腹上有一处明显的子弹的洞口, 已经结出一圈焦黑的血痂。
“动手别那么粗鲁啊!这鸟身上还有要用的东西呢, 这掉一块肉那少一点血的,还怎么跟老板交差呢!”怒斥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给它喂了血酒续命嘛,放心, 这种东西的生命力强悍得很呢,死不了, 捉回去还是新鲜的。”另一个声音答道。
“厂里的酒不多了,别在这畜牲身上浪费。”第三个声音出现,老成许多,像是这两人的领头。
“知道了,这不是有材料了嘛。”第二个声音带着些无所谓。
老黄看到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胸前别着安全总署的徽章,但看不清脸。那些人似乎看不到他,拖着鸟,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那只鸟的眼睛还睁着,浑圆的虹膜里,映出来同样被大网当头罩住的,他自己。
老黄忽然感到灵魂被那双眼睛摄住,抽离,融入了那只鸟的躯壳里。梦境倏地停滞一瞬,又飞快加速。
鸟被拔尽了羽毛,斩碎骨头,血肉扔进酒桶,眼睛被挖出,心脏被剖开,放到玻璃器皿,泡上福尔马林,前一刻,都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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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部的监控室里,严柯安排的人盯着屏幕。
画面上,老黄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他的翅膀无意识地蹬踹,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道浅痕,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咕咕声。
“他在说什么?”那人皱起眉。
收容处员工磨着指甲,歪头朝监控看了看,停下动作,说:“不知道,听不清。你去趴他嘴边仔细听听呗?”
那人沉默地盯着他。
“不乐意?”收容处员工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搁,语气很随意,“咋了,不是你们要从他嘴里获得消息的嘛。”
那人噎住,旋即低头,发了条消息。
收容处员工从眼角余光里瞥见他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椅子,径直出了监控室。脚步声顺着走廊往下,不一会儿,人影就出现在了老黄收容间的门口。
那人打开门。透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他整个身子俯在老黄前方,头埋得很低,像是真的在仔细记录对方的梦话。
收容处员工没太留心。他重新拿起了指甲刀,将椅子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把监控警报挂成了静音模式。划水的时候,少管闲事。因此也没有注意,那人屏幕上消息的回信人抬头,不是严,而是一个万字。
他更没有注意到,在收容室内部的画面中,老黄的鼻孔正在剧烈翕动,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飞速颤动,喉咙里发出的咕咕声正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