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飞屿抬手按揉额角,深刻反思了一下:“前段时间太忙,漏了这件事。这样,我先垫资给它们做绝育手术,确定无害后,就找个能挖洞的地方放了吧。”
“局长”秘书小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能再自掏腰包了!”
凌飞屿一怔:“但责任确实在我,不用多说,就……”
“不是,你往后三个月工资都已经预支完了!”秘书觑着他,目露不忍,艰难地陈述这一事实。
凌飞屿顿时滞住,江慕森闻言挑了挑眉,轻咳一声,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缩成鹌鹑的员工们左右瞅瞅,无人敢管。
秘书“唰”地从身后的大尾巴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档,无比流利地陈述:“上周,你从黑市接回来一只小狐狸,后腿骨折得手术,上层的意见是没必要不拨款,但你自掏腰包垫了两万三。”
“上个月,刚放归的那只水母天天爬到岸边嘤嘤嘤地哭,说海水好脏,它要窒息了,也是你出资去做的海面清理,这笔费用现在都还没报销下来。”
“还有收容室那套新换的空气系统,东区被异种破坏的水管维修费,这群兔崽子们的营养奶粉钱……”
电脑“啪”地阖上,秘书的眼神无比真挚,规劝道:“就算安全总署一直都在给咱正常放款,给你加津贴,你也不能这么造啊!”
凌飞屿:“……”
江慕森恰好挂断电话,状似不经意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的牙印,向着凌飞屿走来,并在众人的抽气声里满意挑眉。
“别担心,我会……”
话音未落,凌飞屿的耳朵动了动,眉头倏地皱起,目光扫向江慕森的身后。
他的头顶上方是一楼的通风管道口,金属栅栏锈迹斑斑,隐隐传出一丝微弱的风声,“嘶嘶”轻响,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
头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凌飞屿紧锁着那处出口,举起手,无声挥动了一下,示意江慕森让开。
异变陡生!
一道蛇影从管道中倏地蹿出,尖牙直冲江慕森而去。
凌飞屿眼睛闪过一道寒芒,拳风比蛇影的速度更快,径直对着蛇头冲去,扣住它狠狠砸向墙
“轰!”
这一击没有收力,墙面迅速龟裂开来,金属指节嵌了进去,粉尘扬起,碎石簌簌落下,掉在江慕森的肩膀上。
他的眼角跳了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被锤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在办公室里过的那几招,对方果然手下留情了。
通风管道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咚咚”的闷响,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B203那只蝮蛇又跑了!”一个娃娃脸大吼着从楼梯上扑下来,两三步滚到大厅里,看到凌飞屿指间扑腾乱窜的东西,才吐出一口气。
蝮蛇奋力一挣,滑溜的身子竟真脱出几寸,身躯几次膨胀,又被凌飞屿狠狠攥住回缩。
蛇眼里射出忌恨的光芒,蛇信不停吐出,脑袋一扭,张开獠牙直扑凌飞屿面门!
凌飞屿一把拎住那条蛇,毫不留情重重砸向地面。
“B203,变成人形非法兜售自己的蛇毒,并与买家同谋。”
“砰!”蛇身摔在瓷砖上,裂开一圈放射状纹路。
“间接导致一人死亡,花费我局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寻找线索。”
“啪!”这下砸得更快更狠,瓷砖表面扬起一圈齑粉。
“第三次越狱。”
“咔!”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蛇眼变成了两个蚊香圈,彻底晕死过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你手下留情是我的疏忽。”凌飞屿随手把动弹不得的蛇丢在娃娃脸旁边,揉了揉手腕,“银雀,把他押回去,加强管控。”
娃娃脸腾地爬起来,手忙脚乱捡起瘫软成一团的蛇,还想说什么:“局长,那只兔子……”
“哐哐哐!
一阵疯狂的蹬踹声从通风管道口传来,栅栏被猛地踹飞,兔子从里面一跃而出,带出漫天飘扬的灰尘。
凌飞屿向前两步,还是晚了些,兔子就着江慕森肩头一蹬,落地后直冲大厅正门奔去。
江慕森猝然被炮弹一样的兔子砸中,身形不稳,向后两步,踉跄着撞在墙上,又被簌簌落下的碎石扑了满脸。
“拦住它!”
鹰钩鼻和银雀同时扑上前,差点撞在半空,兔子两腿一踹,给鹰钩鼻的翅膀来了一记飞踢。
“嗷!”羽毛纷飞,鹰钩鼻顿时惨叫出声,抖着抽气。
秘书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尖叫起来:“别让它出去!外面在……”
凌飞屿再次向前,伸手去抓兔子,对方身姿灵活,几个起落,一腿蹬在机械臂上,从他指尖下蹿了出去,已逼近大门。
“捉迷藏游戏结束了,不乖的小朋友,”凌飞屿咬牙紧追兔子,一字一顿,“要被关禁闭哦。”
兔子疯狂逃窜,眼里满是恐惧,狠狠踹开一侧木门,冲了出去。
凌飞屿紧随其后,飞掠出门,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扬尘中。
“外面在施工……”秘书的后半句话终于跟了上来。
推土机的大铲恰好兜起一堆碎石,遮天蔽日的尘土里,兔子被呛得簌簌发抖。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红眼睛迷茫地眨了眨,似乎终于从疯狂中清醒了一点。
推土机车轮滚动,对底下生物的存在一无所知,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就要落下。
兔子缩在轮子底下,似乎已经吓傻,一动不动,眼睛映出钢铁机械臂的轮廓。
凌飞屿脚步不停,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冲向那只兔子。
而推土机司机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的情况,垂头看着手机。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铲斗落下
“砰!!!”
遮天蔽日的沙暴里,一道身影单臂抬起,撑在铲斗边缘,硬生生扛住了那个巨物。
凌飞屿衬衣袖子已经崩裂,银白色机械手臂暴露在尘土中,后脚被压得陷进土里。
推土机的车轮还在转动,发动机轰鸣,车身却纹丝不动。
“你你疯了吗?!”江慕森顿在他身后,最后一个字颤到破音。
“没事。”凌飞屿摇头,一片灰土从他头上飘落下来,他弯下腰,用另一只手将那只兔子拎起。
江慕森瞪着他,眼眶干涩无比。
凌飞屿的前胸还束着战术肩带,冷硬的卡扣没有蒙尘,别在最柔软的地方,在阳光下、飞扬的灰色泥土中,闪过一丝亮色。
第4章 牛皮糖
凌飞屿从休息室收拾出来时,大楼里已焕然一新。
走廊上歪斜的指示牌被重新钉正,散落一地的文件都已被收拾好,按照编号归回原位,几扇满是裂纹的玻璃都贴上了临时加固膜。
楼下吵吵嚷嚷:“夭寿啦!这俩兔子怎么一醒来就在骑背,多拿几个笼子把他们分开啊!快快快赶紧送上车运去医院,早绝育早安心……”
“打印机还能用吗?不能就先运去门口,后面统一处理。”
混乱里夹杂着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凌飞屿站在二楼,循声望去。
江慕森似乎是让人送了衣服过来,大衣肩线笔挺,衬得整个人沉稳可靠。他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抱臂,挥斥方遒,指挥着员工们打扫被兔子祸害的战场。
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员工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但居然没有一人觉得不对。
角落里,秘书小姑娘对着推土机司机絮絮叨叨:“都跟你说了,不要在工作的时候玩手机,要不是我们局长英明神武盖世无双,你这驾驶证就要被吊销了!”
司机身后一根黄鼠狼尾巴,耷拉下来,连连点头称是。
凌飞屿挪开目光。
管理局的员工构成非常特殊。大部分文职是弱小无害的异种,或是异种和人类的混血,那些被两边都不太接纳的孩子。
异种诞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混迹在人类社会中,不乏通婚者,但纯粹的异种似乎并不喜欢这些人生下的孩子,人类又对他们心存戒备。
在第一任局长万长青的主导下,管理局对这些孩子应收尽收,给予他们身份和工作。
某种程度上说,最初的管理局,实际上更偏向于庇护所,和江慕森所领导的“深海”理念不谋而合。
只是近十年,异种诞生得越发频繁,又天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让高层倍感威胁。
“呜呜呜我柔顺的羽毛!我靓丽的翅膀!我英挺的鼻子!”鹰钩鼻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凄凄惨惨戚戚。
他左边的翅膀上缠满了绷带,缝隙里露出几片稀疏鹰羽,鼻子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一侧塞着团棉花球,整个人趴在银雀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苍天啊,大地啊!春天到了,但我怎么找老婆呢!”
银雀一张娃娃脸皱成包子,拍着他的肩膀宽慰:“没事的,姑娘们都嫌我幼稚不搭理我,我也找不到。”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握了个拳,语气坚定:“兄弟才会和你不离不弃啊,我陪你。”
行动组的其他队员匆匆来去,经过俩人身前时,意味深长地瞥他们一眼:不,一般的兄弟并不会不离不弃。
显然鹰钩鼻也没有被安慰到,哭得更凶了:“谢邀,我们鹰类没有共同育雏的习性。”
行动组的队员们各有各的来历,负责日常作战,下辖侦查和战斗两个大组。鹰钩鼻,大名墨鹰,是某种猛禽异种,正是现任战斗组组长。
娃娃脸则主管侦查,其他人的能力方向也各有不同,但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打不过局长。
因此这个组里的人大多是凌飞屿的迷弟。
管理层还有人类员工,不常出勤,只是上层的硬性要求。
说得好听,表面是促进物种共荣,实际就是为了制衡。
此前也有过人类高层看不起异种员工的情况。
即使大多数时候,异种管理局危险的外勤工作都会交由异种员工们去处理,这些冲突也更多是为了保护人类,却总有人类上司把行动组成员的性命视如草芥。
“不过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动物狗咬狗。”某位前副局曾如此说道。
然后就被当时还是行动组组长的凌飞屿端了。
“飞屿哥,就是管理局整个体系最锋利的刀刃,是两方脆弱平衡木中间的支点,无论谁想越过,都需要直面他的审视!”
行动组里最有文化的银雀如此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