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的眼睛一直放在女儿身上,对我的调侃权当听不见,只是道:“本王就权当贤王是在夸奖收下了,本王的女儿自然个个如花似玉。”
我道这女儿肯定是随了娘,若是随你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模样。张海客就道:“贤王别忘了,本王可是皇上的亲哥哥,骂人的时候可悠着点,别回头把圣上也骂进去了。”
骂皇帝还用得着悠着点么,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这么说。婉慧很爱吃甜甜的点心,吃完了一块还跟我要,软乎乎地道:“我还想吃点心~”
小女孩儿反正也不指望日后承担大任,宠着点也无妨,我又喂她吃了一块点心,想起了婉宜来,便对张海客道:“你可知皇上还挑了谁做太子的伴读?工部尚书的儿子林立诚,这孩子前年围猎,独自猎得三只狐狸,还得了皇上的一句夸奖。”
张海客兴致缺缺,我便补了一句:“皇上提拔他家,似乎有意让他做个驸马。”
当今圣上并无女儿,这驸马自然是给郡主留的,一听这话张海客立刻来了兴致,问我皇上有意指给他的哪个女儿,我故意喝了一口茶,急了他好半天,才道:“林家的儿子今年十三岁,论岁数自然婉宜比较合适,不过嘛……”
“贤王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
我道你把婉慧留下给我养几天,我就帮你给皇上说几句好话,把这好女婿给你留下,否则这满朝文武都有闺女,就不一定轮得到你了。张海客哪里愿意把宝贝闺女给我,不乐意地道:“你自己没有闺女,就来抢我的闺女?太子给你养得嚣张跋扈的,回头再把我闺女教坏了。”
正说着,小太子不知道打哪儿捉了一只倒霉催的冬眠的松鼠,兴冲冲地跑进来给我看,喊道:“太傅你看!我抓到好大一只老鼠!”
他一进来看到我抱着别的孩子,立马不乐意了,把松鼠朝博艺的手里一塞,威胁他道:“拿好了,若是丢了仔细小王治你的罪。”
说完以后他爬上我的膝盖,使劲想把比他足足小一半的婉慧给推了下去,喊道:“太傅为何抱着她?她是谁?我不许太傅抱她!”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别的同龄的孩子,因此我还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醋劲。可婉慧才多大点,怎么能经得起他这么推,我揪着他的衣领子让他站好,把小姑娘抱正,道:“琛儿不得无礼,这是你皇叔家的婉慧妹妹,她比你小,又是女孩儿,你怎能如此粗鲁?”
小太子见我为了别的小孩骂他,更是撇嘴撇得厉害,他倒是没打算哭,就是憋着劲不许我抱婉慧,死活要朝我怀里挤。我本来只是硌硬张海客才说留小姑娘住几日,如今见他这般,还真得好好治治他这毛病,就对王盛道:“去禀告皇上,本王见婉慧聪明懂事,甚是喜欢,留她在宫里住几日。”
我都告诉皇帝了,张海客还能说什么,恨恨地自己走了,他把儿子也留下了,估计是怕闺女儿受欺负,嘱咐他好好看着妹妹。
婉慧年岁虽然小,倒是一点不怕生,有哥哥陪着就很开心,张海客走了也不哭不闹的,只顾着吧唧吧唧地吮点心。女孩子吃东西就是文静,一块点心能吃很久,不像小太子,一大块饼风卷残云地全塞嘴里就跑出去玩。
解雨臣刚刚陪着小崽子乱跑,累得大冬天一头汗,坐下来喝茶,顺手捏了捏小女孩粉嫩嫩的脸蛋,道:“这粉雕玉琢的,真看不出是张海客那厮的闺女儿。”
这岁数的小女孩最讨人喜欢,解雨臣一说话小家伙就冲他笑,她有两个小酒窝,可爱得紧,乖巧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也给博艺拿了一块点心,他与婉慧是一母所出,不知可是生母温柔,两个孩子的脾气都很温和,虽不爱说话也不显得羞涩。我问他道:“我听你父亲说,你已念到《论语》了,可是真的?”
博艺手里还拿着那只半死不活的松鼠,我让小太监拿出去扔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捉的。小太子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婉慧身上,压根也不记得自己捉了什么,鼓着腮帮子瞪小姑娘,气得像个小包子。
见松鼠扔了,博艺才乖乖地道:“回王叔,侄儿只浅读了两篇,不敢称念。”
其实琛儿也念到了《论语》,学得也算不错,就是不认真,更不必提谦虚二字了。我拍了拍博艺的小脑袋,夸他聪明,让他去一边儿吃点心,感慨道:“你说琛儿怎么就没有这么乖呢?”
解雨臣就笑,道:“儿子随娘,人家娘亲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自然养了个乖巧儿子。”
他这话就是说我不乖巧咯,这孩子原本也不是只随了我,怎么不说是张起灵的错,他一贯目中无人,都是随了他才对。
小太子被我训斥过,如今不情不愿地站在一边看着婉慧在我怀里晃悠小腿,以往有他在,这位置专属于他,如今他只能站着,小崽子委屈得要命,靠在我身上嘟嘟囔囔地道:“琛儿也想吃点心。”
我有心扳扳他这横行霸道的脾气,就道:“你是男孩儿,点心是给妹妹吃的。”
小太子的目光立刻放在了博艺身上,我就道博艺还小,自然也能吃点心,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贪嘴呢,要让着弟弟妹妹,孔融让梨的故事都忘了么。
解雨臣立刻道:“哟,你也会说这话了,小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让着我呢?我还比你小呢。”
“呸,你这话说得丧不丧良心?你算什么小姑娘?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小时候装小姑娘骗了我多少点心?你还有理了?”一提起这个我就生气,我小时候多乖啊,被这个死家伙骗得团团转,让了他多少好吃的,他一哭三叔就揍我,凭什么。
解雨臣道那没办法,他还不乐意做小姑娘呢,若非他命格不好,怎么会当女孩养了几年,有本事就去找他死了的爹去算账。
我俩都不理小太子,小崽子更不高兴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没有让过谁,自然觉得这都是婉慧的错,趁着我们不注意,他悄悄地绕到小姑娘身后,使劲拽了一下她的小辫儿。
小姑娘被拽了头发也不高兴了,毫不含糊地用小脚踢了小太子一下,眼见俩小东西就要磨牙,我捏住小太子的小手,博艺则跑过来抱住了自家妹子,我道:“琛儿!怎么能欺负妹妹?再这样太傅要罚你抄书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孩子心眼这么小,按理说他也到了懂事的年龄了,以往只带着他一个还不觉得他如何,一对比之下果然是被我宠得有些长不大,与三四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爬树爬得更高了。
我真的板起脸来,小太子也不敢太过放肆,不甘心地道:“她才不是我妹妹,她又不是父皇的孩子。她若是父皇的孩子,我就让她了。”
她若是张起灵的孩子,我还不乐意呢,我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儿,见他真的觉得委屈了又不忍心,喂他吃了一块点心,道:“可她是你皇叔的孩子,你父皇与皇叔是亲兄弟,这个妹妹也算是你的亲妹妹了,你做哥哥的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呢?你不喜欢妹妹么?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啊。”
小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大声,道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他不喜欢,他不要这个妹妹,他要换一个。
还换一个,他当妹妹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想换一个就换一个。我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他跟博艺一起去做今日的功课,若是做得没有博艺好,一会儿他父皇来了检查可是会生气的。
我不是吓唬他,想当年张起灵可是所有皇子中最为聪慧的一个,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如皇兄的儿子,恐怕真的会不高兴了,他不高兴可是会连累到我的。
解雨臣揉了揉脖子,他比我小不了几岁,带孩子带得浑身难受,奚落我道:“你还真养了个小醋缸子,我早说了让你弄几个与他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如今他这张牙舞爪的,怎堪大任。”
我道:“你又没孩子,凭什么教训我,琛儿只是第一次见妹妹不习惯罢了,以后就好了。”
他摆了摆手,道他才懒得管呢,他要回府了,若我真的有本事,就自己带几天孩子,他要告病假在家躺几天。我让他赶快滚蛋,不然打他五十大板。
今日早朝没什么内容,张起灵午饭前就来了,婉慧并不怕生,见他来了还伸手让皇帝抱自己。毕竟是自己亲侄女儿,我又喜欢得紧,张起灵就抱了一下,小姑娘用小手抓他额前垂下来的旒他也不生气。
我为他奉上了一杯生地茶,道:“今日仁亲王还带了博艺来,臣让他与琛儿一同去做功课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将婉慧交给了宫女,让她把孩子抱下去,他一贯不喜小孩儿,除了琛儿也没怎么抱过别的孩子,如今能抱一下已是看在我的面子。他喝了一口茶,问我道:“你喜欢这孩子?”
我哪敢说喜欢,他要是给我弄来了张海客肯定吃了我,当初婉宜不过是说喜欢我罢了,他就把孩子藏起来了,生怕我跟他抢似的。我道:“只是看着可爱,养几日玩玩,小女孩儿金贵,臣哪里养得了,女孩儿还是要母亲教养才行。臣只是想着琛儿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性子难免骄纵了,若是有个弟弟妹妹在,他也能承担起为人兄长的责任来。”
张起灵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可惜兄弟之间的情谊淡薄得可怜,俩弟弟赶出皇城已有十几载,一次也没有喊回来过,更不必提堂兄表妹了。不过他对琛儿的性子骄纵一说很是认可,抬手捏我的鼻子,道:“教不严,师之惰,孤该怎么罚太傅才好?”
我不满地道还有子不教父之过呢,若皇上要罚臣,也应先罚自己才对,大臣们都说琛儿最像皇上了,与臣无关。
“又胡说八道,该掌嘴。”张起灵在我嘴上轻轻地打了一下,说是打,不过就是摸了一下。我作势要咬他的手,又被他按着打了一下屁股。我老脸一红,还好婉慧被抱走了,不然我还不臊死,个昏君。
第59章 暴君之两小无猜2
二
吃午饭前,张起灵去检查了小太子的功课,他写得倒是不错,就是毛毛躁躁地把墨滴在了边角,许是不肯再费功夫,小东西很是掩耳盗铃地用手擦了又擦,墨没擦掉,反倒把纸弄皱了。
相比之下博艺的功课就很漂亮,字虽然还很稚嫩,胜在书面干净,一丝涂抹都没有,看得出他是个有条理的人,不像琛儿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我戳了戳小花猫似的小太子的脑门,哭笑不得地道:“你看看你弄成什么模样了,怎么写字都写到脸上去了?写字需静气凝神,怎可如此毛躁,这份不算,下午重写一份。”
他不必说我都知道他拿毛笔当棍耍了,黑瞎子那犊子教他什么不好,非教他耍棍,他本来就像个猴子了,还教这个,不更调皮了么。
小太子被我说了不高兴,又想起我刚刚抱婉慧了,肯定是不疼他了,愤愤不平地去拽张起灵的袖子,把手上的墨汁全抹在了皇帝的袖子上,喊道:“父皇,儿臣不要那个妹妹,您给儿臣换一个妹妹!”
张起灵难得没有生气,将儿子写的功课拿过来看了看,不知想起了什么,心情不错地摸了摸他的头,逗他道:“那便换一个你喜欢的。”
我拽过小崽子,抽出帕子来给他擦脸,道:“皇上答应容易,哪里找个妹妹给他,琛儿乖,不许闹父皇。你看人家博艺多乖,你要与弟弟多学着些才好。”
小太子哼了一声,仗着张起灵今天向着他,得意扬扬地道:“他不过是亲王的儿子,我是父皇的儿子,成王败寇,我才不学他呢。”
“什么成王败寇,谁教你的这乱七八糟的,不许胡说八道。”张海客避了这么多年的嫌,要是知道被侄子说自己是寇,还不气死。
我让小太监带俩小的去和婉慧一起吃饭,他上次胡说八道就害我禁足半年,若是再说出什么来,遭罪的还是我这个教不严之人。
这几日风大得厉害,不知可是上朝时喝了风,张起灵有些咳嗽,我早已吩咐了小厨房炖些滋润的汤来,因此今日的汤是化痰润肺的杏仁川贝排骨汤,又用新鲜的冬笋做了几道爽口的小菜。
张起灵还在看儿子写的字,我以为他是生气琛儿写得不好,就为他盛了一碗汤,喂到他嘴边,道:“臣下午亲自看着琛儿写字,定让他写一篇认真齐整的来。”
“孤只是突然想起,贤王也曾递过一张沾满墨汁的请安折子。”张起灵喝了汤,总算将视线挪开了,掸了掸袖子上的黑爪印,慢悠悠地道。
请安折子我多年不写了,哪还记得当年写了什么,都怪这该死的折子,让他记了这么久,没事就提起来臊我。我舀了一大块排骨塞进他嘴里,让他不许再提我的丢人事,食不言寝不语,九五之尊理应以身作则才是。
用完午膳,我服侍张起灵换下了被小崽子弄脏的朝服,他今日无事要议,可以在宫里陪陪我。我替他绾了略松些的发髻,省得看着总是严肃认真的模样叫人害怕。
说是陪,也没什么事要做,我扶着张起灵靠在我膝上,轻轻地替他按摩头。上回从马上跌落,皇帝脑内淤血没有化尽,留下了些后遗症,总会时不时地上一阵。
这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他以往批折子从未走过神,最近却总是揉太阳穴,我追问了几日,他才说头有些疼。我问了太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说日子久了便好了,教了我一些按摩的方法,可暂缓感。
“臣有些担心琛儿,若是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不改,日后恐难当大任。”自己的孩子看着总是好的,可琛儿毕竟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如今是太子,日后就要做皇帝,哪有皇帝这般模样的。
我本以为他大了就会好了,却不料越大性子越跋扈,如今见了别的孩子,才更发现他的毛病太多。
张起灵道:“确是调皮了些,教教也就好了,文章作得不错,不必太过忧心。”对皇帝来说,性子嚣张跋扈些也无所谓,只要文韬武略过得去便是好的,他才不管小太子怎么上房揭瓦,只要做得精通便好。
这会儿他倒是改口了,我故意道:“皇上不还总说是臣太惯着了么?”
死家伙连眼睛也没有睁,只是道:“贤王十六七岁还在斗蝈蝈,如今不也沉稳了。”
谁十六七岁还斗蝈蝈了,再说斗蝈蝈不过是消遣,做什么拿七八岁的孩子与十六七岁时的我比较,岂不是说我还不如个孩子。我捏住他的鼻子,不叫他喘气,他就道我谋杀君主,我道那就把臣关进大理寺去算了,反正臣也不想带孩子了,臣都要累死了。
张起灵挠了挠我肚子上的痒痒肉,痒得我直朝后缩,正闹着,大门突然被撞开了,吓了我一大跳,小兔崽子拿着一根棍子冲了进来,三两下就爬上了榻,踩着他的皇帝老子朝我身上爬,道:“太傅太傅,我可不可以去找齐将军学武啊?”
张起灵坐直了身体,把小崽子从自己身上拎了下来,道:“学了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
一提起学武,小太子就来了精神,跳下榻耍棍子给我们看,他在学武上是有些天赋,棍子耍得有模有样。还没等我夸上一句,小崽子手里的棍子就脱了手,正好砸在了皇帝赏给我的青花瓷瓶上。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对花瓶,都摆了十几年了,如今命丧于棍,我决心要把这笔账记在黑瞎子头上,扣他十年八年俸禄。
做皇帝要日理万机,每年也只能休息几天,小太子仗着有我惯着,总不去正经念书,他压根目中无人,更不会因为伴读挨打而收心。为了治他这个毛病,我请张起灵赐了二叔一根金戒尺,用以教训小太子。
戒尺自然不可能是纯金制作,只是手持的地方包了金片,足有二指宽,我小时候没少挨这东西的打,一下打在掌心就会肿得老高。
小太子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挨过打,压根不知道戒尺的厉害,还趁着二叔不注意拿着玩,才第一天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尺,他不服气要闹,又挨了一尺,这才明白这戒尺就是专门对付他的,难得乖乖学了一天。
我哪里忍心看他挨打,因此并未去书房,只让二叔去教训,小太子挨了两下打的事还是王盛回来转述的。
为了奖励他书念得好,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芝麻糕,又让王盛去跟太医拿了消肿的药来,二叔的手劲我还不知道么,若是不上药,明天拿笔都拿不住。
小太子挨了两下打,依旧兴致勃勃,还拿着小树枝蹦蹦跳跳地跑,结果一进宫门看到我就不行了,扑到我怀里掉小金豆子,捧着手给我看,要我给他吹吹。
他跟着黑瞎子学武之时也是这般,当时摔了磕了一点也不觉得疼,爬起来拍拍土就继续练,但是我不能在旁边,我一在他就满地打滚地哭,娇气得厉害。
“太傅,琛儿不想挨打~”小太子吸了吸鼻涕,啃了一大口芝麻糕,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给他揉小手,撒娇道。
我哪里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就道:“那琛儿要乖乖听话念书,不犯错自然不会挨打了,否则挨了打,太傅多心疼啊。”
小太子见暗示没用,又道:“可父皇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挨过打,父皇小时候也是太子。”
他还好意思提张起灵,张起灵小时候确实不曾挨打,那是因为老师都没有他勤奋,哪里要人打着教训。我捏了捏小东西的鼻子,道:“你父皇早上三更就起来读书,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能吟诗作对,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可替他的父皇解忧了,你呢?还好意思提你父皇,仔细他赏你一根藤条,那可比戒尺厉害多了。”说着我在他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让他自己去洗脸,个小泥猴子。
见戒尺回收无望,小东西就缠着我要我送他去,否则他便闹着不去了。我只好答应去接他送他,反正是坐轿子。
皇帝五更起床上朝,小东西六更去学习,我本应该睡到天大亮,如今不得不大冬天爬起来伺候这俩父子去忙江山社稷,这忠臣可真的难做,怨不得人家都愿意做奸妃,带着皇帝吃喝玩乐。
把小太子送到文华殿后,我陪他念了一会儿书,可二叔说我在的时候小太子不认真,撵我出去,小东西又不让我走远,我只好自己到外头溜达溜达,左右天气放晴了,今日又没什么风。
文华殿离御书房不远,我便想着走去御书房看看张起灵,难得自己走回小路,迎面竟然遇到了李恩,我是不惧他的,只是这路太窄,我们俩总有一个人要先躲开。
我不欲同他争执,想着躲开点便是了,却不料李恩先我一步停下了脚步,半侧开了身体,站在了路边的草里,破天荒地让了我。
这倒是稀奇,自打他入朝为官那年,他就不曾躲过我一回,看来皇帝连降他三级,对他的打击委实太大了,再这么下去,他非抑郁而终不可。
说实在的,我心里特别烦他,一个小屁孩心比天还高,文人墨客的那点臭脾气全学会了,若碰上个脾气好些的君主还能混上一个赐金放回,遇上张起灵这样的,恐怕只有魂归故里了。
不过论起看守户部,确实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才行,户部掌管财务,贪污受贿比比皆是,若是没一个脾气臭的看守着,早晚要国库空虚。
李恩这脾气别说是大臣巴结不了,就是皇帝有时候想从他手里掏钱都会被他顶回去。有一回御书房议事,张起灵要清点国库里的贡品,结果李恩这小子说什么国库里的贡品还没有贤王府的多,皇上若是要清点,不若先去贤王府和长秋宫里点,要不是我拦着皇帝,他差点给自己换来掌嘴之刑。
我见他似乎有话想说,又憋着不愿意说的样子有些无奈,这些小孩儿真是烦人,嘴上道:“你要是想说什么便说,你若不说,本王可就走了。”
李恩就道:“我……我就是想知道,皇上关你,害你丢了脸面,如今又放你,你为何能如此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