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不懂他为何会想到这一层,连忙把他搂过来,哄道:“胡说什么呢,父皇最喜欢琛儿了,怎么会不要琛儿呢?”
琛儿听了我的话,不仅没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喊道:“我知道!父皇根本不喜欢我!你们就是想要新的太子!你们就是不要琛儿了!又要把我关进东宫里去了!”
我好说歹说,还拿了他小时候张起灵亲手给他做的小木偶看,才让琛儿信了父皇没有把他换掉的想法。
他会有这个想法,还是跟我被禁足之事有关。那段时间张起灵失去记忆,回到刚登基之时那般多疑易怒,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儿子,自然亲近不起来。他自己不去见也就罢了,甚至还替换掉了我二叔三叔,将太子关在了东宫之中,不叫任何同他熟悉之人接近。
外臣不得进入后宫,因此整整半年,太子身边连一个亲近之人都见不到,有传言称太子与我太过亲近,同皇上太过疏远,因此皇上心中不满,欲废太子。
琛儿表面上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若非今日一闹,我竟不知他心里一直害怕父皇会不要他了。想来也是,虽然在此之前我有嘱咐,可他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幼童,连我都承受不了帝王的雷霆之怒,他能做到不与皇帝起争执已十分听话乖巧了。
皇室的亲情一贯如履薄冰,即便是最受宠的孩子也难免在这冷冰冰的宫殿中被磨去人味,我入宫那年已年近二十,依旧对这宫中种种无所适从,我不愿琛儿也长成那般冷冰的模样,即便调皮些也是好的,至少他还像一个孩子。
我拉着琛儿的小手,让他摸摸我的肚子, 道:“琛儿以前也是这样,住在太傅的肚子里,是皇上的骨肉,不论有多少个弟弟妹妹,都不会动摇琛儿皇长子的地位,又怎么会把你丢掉呢。”
琛儿吸了吸鼻子,他刚刚又哭又闹,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似的,他狐疑地在我肚子上摸了摸,又比画了一番,道:“太傅骗人,我这么大怎么住?”
我哭笑不得,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道,难道你从小就这么大么?小时候小得跟个小猫似的,怎么会住不下,弟弟妹妹不就正住着呢么。
对孩子怎么住在我肚子里的新奇已经盖过了争宠的心,琛儿问我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他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博艺就很唆,像个小老头一样唠叨。
我自然也是喜欢女孩儿的,不过这又怎么说得准,我就道也许是个妹妹,但也许是弟弟,若是弟弟就不喜欢了么。
琛儿摆出了很为难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道:“若是太傅生的我便喜欢,等他生出来,我带他去摸鸟蛋!”
他如此兴致勃勃,我实在不能告诉他,便是个弟弟也要过个三年五载才能跟他一起去疯,到时候他都十几岁了,恐怕求着他他也不去做这些了。小孩儿喜欢和大一些的孩子玩,大的可就没那么愿意带小的了。
张起灵回来时,琛儿已经躺在我膝头睡着了,一只小手紧紧地揪着我的腰带。张起灵在小崽子的头上摸了摸,把被他踢飞的小毯子拽了过来,轻轻地盖好。
其实他哪会不疼琛儿呢,只是他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罢了,我将琛儿心中的担忧告诉了他,道:“皇上偶尔也应多关心关心琛儿才是,他毕竟还小。”
张起灵嗯了声,道:“明日带他去打猎。”我还不了解他,他肯定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改变,再说同他一起打猎,他也不晓得让让孩子,最后琛儿还不是两手空空地回来找我哭。
果然,末了他又补上了一句:“免得他来烦你。”
第71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3
三
避暑山庄夏天虽然凉爽,冬天可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加上国事繁忙,不可能在这里久待,再加上太医为我把脉,说胎儿长得很稳妥,只要路上慢一些是不会有大碍的。因此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日子启程了。
以往只用五六日的工夫就能抵达京城,不过这回恐怕要十几日,皆因张起灵叫他们放慢了速度,一点颠簸都不许有,经过每一处行宫都要停下来休息才好。
我靠在软垫上,任由张起灵舀起一勺燕窝粥喂到我嘴里,说真的这个孩子乖得要命,一点也不像琛儿,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我毕竟也三十多了,不如当年二十岁的时候健壮。
“臣吃饱了。”吃了大半碗,我实在吃不下了,本来这几年我胃口就小了,这么胡吃海塞的一时也受不住,可不吃孩子又不长,只能勉强自己多吃。
张起灵见我实在不愿意吃了,便将碗搁在了一边,把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道:“比琛儿小了许多。”
我打了个哈欠,道:“琛儿养得仔细些,自然大一些,臣还记得琛儿这么大的时候最爱动了,闹得人不得安宁。”
张起灵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琛儿打娘胎里就调皮,每日都要动上十几几十次,在我的肚皮上打出一个个的小包。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旁的什么,都是最用心最细致的,若是琛儿知道在他出生之前张起灵的准备,肯定不会怀疑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我肚子里又多了个娃儿的事还不曾告诉其他人,三叔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他给琛儿做的小木马骑了好几年,现如今还收在床下,琛儿对自己的东西格外在意,便是坏了也不愿意扔。解雨臣送的那床百家被如今还在盖,上头的颜色都被洗掉了。
若说起被子,我便想起解雨臣还曾给琛儿做过一只小拨浪鼓,可惜没派上用场,张起灵叫人做的黄金的拨浪鼓一直到琛儿五岁才能自己拿起来,可五岁的孩子哪里还爱玩这个,除了张起灵自己,其他人谁也拿不起多久,也不知是做给谁玩的。
我故意道:“臣记得皇上为琛儿做的拨浪鼓还收着呢,不如让奴才们拿出来。”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在我鼻子上点了点,道:“都依着贤王。”
他说得好听,哪里真的都依着我了,我不乐意喝药,他还不是捏着我的鼻子朝下喂,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安胎药,不是说是药三分毒么。
在事事小心的基础上,这一路竟走了半个月才到京城,回了京城张起灵就身不由己了,政事机要堆了一案台,只等着皇帝去处理。
他不在我还乐得清闲,个老头子性格,我倒是能理解琛儿说博艺太过唆的心情了,有个管家婆跟在身旁,做什么都不自在。
知道我腹中又有了孩子,二叔和三叔高兴之余难免担心,三叔还很异想天开,觉得这孩子是否能送回王府来养,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皇室血脉又怎么可能抱出皇宫去养。再说分开了对琛儿也不好,兄弟姐妹不一起养是不亲的。
解雨臣是在我回宫五日后才进宫里来的,这次带了一件百家衣,他道要公平才好,否则以后孩子大了抢东西。
难为他还有心情差人去做这个,我叫宫人将衣服好好收好,亲自泡了两杯茶来。怀了孕又是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我只好钻研茶道,打发点时间。
他精神不算太好,好在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差,我忍不住问道:“齐将军如何了?”
黑瞎子四个月前自边疆凯旋,却被敌军弄伤了眼睛,目不能视,太医会诊后也表示无能为力,再不能为朝廷效力。张起灵便草草地赏了他宅子和金银,聊示慰问。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坏的不必说,好的是他自此再不必上战场,他们不必再聚少离多的了。
解雨臣喝了口茶,勉强笑了笑,道:“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听力也有些损伤,因此恢复得慢些。”
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让他不要太过着急,慢慢养着总会好些。他嗯了声,道:“皮外伤罢了,不打紧,倒是你,生孩子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是个男孩儿,岂不是又生是非。”
他总是很为我着想,我道无妨,皇上已答应我,不论我腹中是男是女,太子都只会是琛儿一个,他绝不食言,再说琛儿生性聪明,本就是做皇帝的料子。
即便不为孩子考虑,他也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吧,琛儿好不容易养得这般大,再过个十年八年就能培养登基了,若废了这个再立幼子,岂不是又要再从头来过,他五十岁还能游山玩水,到了七八十岁出不出得了这皇城都是问题了。
解雨臣道:“话虽如此,皇室亲情难以长久,你看皇上还不懂么,亲王中也就张海客还留在城中,日日如履薄冰的,生怕哪个大臣推他出去,万一哪日给他盖一个谋朝篡位的帽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叹气,只是道:“你说的我明白,只是这孩子都五个月了,想打也打不掉了,罢了,若是个女孩儿也不错,琛儿这性子你也知道,日日闹得鸡飞狗跳的,哪是个孩子,就是个小魔王,压压他这唯我独尊的性子也不错。”
他问我孩子可曾起了名字,我道若是女孩儿,诗这个字是早就想好的,若是男孩,便叫承安,一是孩子十分安静,二是盼着能平平安安地诞生。
第72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4
四
一个新的孩子诞生总是让人心中欢喜,不过第二个总没有第一个那么用心,加上时间又紧些,只按照琛儿以前用的重新准备了一份。
我同张起灵说今年也不必送他寿礼了,两个孩子都很会挑时间来。张起灵大抵没指望我送他什么,反倒是给我做了几件新衣。
天气冷了我便总想睡觉,张逢芝说睡觉是好事,孩子会长得很快。不过怀琛儿的时候他总是乱动吵醒我,也没见他少长半分。
同我们不一样,琛儿这会儿又想要个弟弟了,他对上树摸鱼更有些兴趣,瑶儿虽说性格不错,也总是个有教养的女孩儿,小崽子已经开始觉得烦了。
自从告诉他会有一个弟弟,他就开始收集很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小玩意,要带弟弟一起玩儿。他没见过其他的孩子,哪知道孩子刚生出来跟个小软团儿似的,风一吹都怕冻着,哪像他似的从树上掉下来都没事。
以他这样的性子只能指着他能树大自直了,脆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哭完了他就全忘了,好在他性子虽然跋扈些,却从未有打骂旁人的行为,想来只是小孩儿调皮罢了。
我是家中独子,又连个兄弟堂哥都没有,因此得了家中全部的宠爱,并不知道旁人家的兄弟姐妹都是如何相处的,不过眼看着张海客和张起灵的关系,皇家中有兄弟姐妹可算不上什么美事。
至于解雨臣家中确实有很多姐妹兄弟,不过他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大户人家总是有这样的困扰,好在如今他已是一品大员,不必再受家族掌控。
兄友弟恭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太少,毕竟家产是件大事,到了我们家这俩崽子,便是江山社稷的大事儿。我祈祷肚子里的能是个女孩儿,这样琛儿得以稳坐江山,也省得日后战战兢兢。
张起灵毕竟是皇城中长大的皇帝,对寻常百姓人家的亲情毫无兴趣,他要的不过是个继承皇位的太子罢了,如今能对孩子有些额外的感情已十分难得,并不指望他能有其他的想法。
许是总在担心这些,我的胃口又有些不好了,张起灵不叫我乱想,若是个女孩儿担忧这些没意思,是个男孩儿又如何,琛儿足比这孩子大七岁,等他继位之时弟弟也还年幼,只要他是个足以服众的明君,便不会节外生枝。
更为重要的是,张起灵才是那个手握重权之人,不像先帝之时有宰相掌权,他既能说一不二,哪轮得到外人挑唆皇子关系。
他既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多想了,天气越来越凉,我不乐意出门去,窝在屋里吃栗子。最近我很爱吃这种民间小吃,是胖子进宫带给我的,宫里常做的是栗子糕,胖子说不过瘾,还是糖炒栗子最好吃。
人家说酸儿辣女,我如今爱吃甜的,也不知应该怎么预测,好在也不用担心太久了,过一个月就能见分晓。
安儿是在京城中落下初雪的那天出生的,他几乎与雪花一同落地,他是个十分安静的小男孩儿,连做动的时候都没叫我疼太久。
他比琛儿当年要小一圈儿,也不会哇哇大哭,他哭起来的时候都是很小声地抽泣,发出像小奶猫一样的声音。
实在是太小了,我看到他的时候甚至担心他会养不活,太医说他身体有些弱,毕竟不是足月养下来的,这是难免的。
“琛儿闹着要见你。”张起灵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嘴里,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我如今身体弱,不愿意叫他见我病容憔悴的样子,就道:“再过几日吧,待臣养好了再见他。”
张起灵用拇指抹去我唇角的药汁,让宫人取了些软帕来替我擦身,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嘟囔道:“琛儿说想要弟弟,可算是得偿所愿了,臣本想要个女儿的。”想来是我命中无女吧,注定只有调皮的儿子叫人操心。
张起灵道:“儿子也好,女儿日后要选驸马,你又不舍得了。”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心里好受多了。他并未将头发全部束起,有几缕落在了身前。我喜欢他不束朝冠的样子,便伸手绕了一缕在手指上。为了省事,我剪短了些头发,这样清洗起来也方便。
生了病的人总是不好看的,好在我头上还不曾出现白发,以前我还会在意,时至今日已无所谓了,便笑着道:“臣以前还想过,若有一日年老色衰,要不要学李夫人,还能为家人求个恩典。”
这是我头一次真正将心中顾忌说出口来,也是张起灵真正从我口中听到。往年到选秀女的日子时,我总心惊肉跳,并非他不够可靠,只是这满园的春色委实是太大的威胁。
只是过了这些年再不信他,反倒是我太过矫情了。皇帝一贯是不会勉强自己的,张起灵更是如此。
张起灵扶着我让我靠在了床头,取了一颗话梅让我含在嘴里,轻轻地捏住我的鼻子道:“傻的。”
话梅刚入口之时有些酸涩,让人禁不住地想吐出来,可等雪一样的白霜溶解之后就能尝出甜丝丝的味道来了。我将话梅含在口中,道臣才不傻呢,是皇上傻。
吃完了药,张起灵喊宫人把安儿抱了来,自他出生到现在都快满月了,我还是头一回有闲心仔细地看他,伸手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哄着。
“他长得像你。”张起灵指了指安儿的小脸,道,“眼睛很像。”
我仔细端详了一番,没觉得安儿像谁,这小脸还没长开呢,五官都挤在一块儿,哪就看得出像我了,他定是怕日后两个孩子都像他我要生气,才诌了糊弄我的。
“哇”也不知是怎么了,奶娃娃突然努力地伸出小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张起灵的手指,细细地抽泣了起来。
我心中奇怪,按理说抱来时应是吃饱喝足的,怎么会突然哭了呢。我本就不会哄孩子,加上琛儿吃饱了是很少哭闹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将他交还给了乳娘,在他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道:“还真是个小爱哭鬼。”
第73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5
五
也不知是否孕期不曾忌口,又或是我身体不如当年强健,安儿的身子骨弱得叫人为难,本以为长得大些会好,却不料越大越不好了。
生琛儿时我还算身强力壮,饶是如此也没有闲心带孩子,都是乳娘们哄好了带给我玩玩,后来他能跑能跳了,也是小太监跟在后头跑,等小崽子跑得累了自己回来,我再给他擦擦汗便是。
回想起来,琛儿除了脾气大了些,身体这方面小崽子还真没让我费过心,从小到大不知道病是何物,大冬天啃冰溜儿也不闹肚子。长了这些年一口药都没喝过,唯一扎过的针还是眼馋我的硬要去的。
这回可好了,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又背上了儿孙债,安儿这般体弱,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只能让乳娘们多费心,每日太医来了给我请平安脉时顺便看看奶娃娃。
小孩子本身没什么病,可他胃口十分地差,日子久了身体哪里会好。我还记得琛儿那时每一个时辰就闹着要喝一次奶,给他备了两个乳娘还不够。
可安儿现在一次只能喝几口奶,时常还会吐出来,都过了两个月了还小得可怜,抱在怀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若只是胃口不好也就罢了,偏他又是个格外黏人的孩子,没人抱着就要哭起来,又不会大喊大叫,哭得急了憋得小脸都红了。更甚者他要是睡着了,在此期间决不能换手,否则小家伙再睡不着了。
也因此我不常抱他,我怕他在我怀里睡着,我没有精力哄他太久。倒是张起灵常把小娃抱在怀里哄,也不见他这么哄过琛儿,难道真是要年纪大了才会心疼孩子不成。
不过这样抱着也有风险,有一回上朝前张起灵无意间将安儿抱起,结果安儿在他怀里睡着了,为了自己的小幺儿能睡个好觉,皇帝临时免了早朝,改为在御书房开小会,奶娃娃在御书房睡了多半天。
养了个琛儿健康活泼,我便以为养个孩子是十分容易之事,多吃多睡他自己就会长大,如今才知道一个孩子是如此娇嫩的,不爱吃又不爱睡,就算养得大了也长不了太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