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这样的好胃口怎么就不能分些给弟弟呢,他一顿就能吃两大碗米饭,还要吃肉和鱼,哪怕分半碗的量给安儿呢。
说起来先有琛儿后有的安儿也是幸运之事,如若皇长子是安儿这样的身体,又怎堪得大任,我如今只盼着他能平安健康,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再不指望他别的什么了。
自有了安儿,张起灵回长秋宫的次数更多了些,他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岁数了,可惜老来得子,想抱孙子还要再过些年头了。
“哦哦,安儿你看,是拨浪鼓哦。”我喊着让安儿看我手里的拨浪鼓,这是解雨臣做的那一只,小巧好拿,声音也十分清脆。金子做的拨浪鼓我可玩不来,万一松了手,还不把皇帝的宝贝儿子砸死。
奶娃娃都喜欢会发出声响的东西,小家伙坐在张起灵怀里,拍着小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小玩具。他不哭时是十分好哄的,一片叶子都能玩上半天,也不闹着要出去,安安静静的。
王盛送上了一盘青团,我随口问他可见到太子,他便道琛儿同博艺一块去玩了。
琛儿是在安儿满月以后才见到安儿的,他见到安儿以后十分震惊,不愿意相信这个小肉球就是他的弟弟,他想要的弟弟是那种能陪他玩的,能跑能跳的弟弟,不是爱哭的奶娃娃。
依我看他要的不过就是个玩伴,是不是弟弟根本无所谓,不过自从看了弟弟的样子,他对博艺反而满意多了,至少博艺还能走点路。
我道:“可跟了人去,别叫他们在外头玩得太久,再送些青团,太子中午用得不多,这会儿该饿了。”
“是,奴才这便去。”
圆滚滚的青团看起来十分可口,安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点心,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他连乳牙都没有,吃不了外头的糯米皮,我便掰开了用小勺沾了些红豆馅料给他舔。
小家伙头一次吃甜的东西,眼睛都亮起来了,他还太小,我怕他吃得多了闹肚子,只给他吃了一点点。他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好吃就还想再吃,见我不给,咿咿呀呀地去抓张起灵的手指头,叫父皇给他要。
我不由好笑,这孩子才多大点,就晓得哪个才是说话算数的主了。不过他可求错了人,张起灵并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点心,因此不为所动,还把放青团的小盘放得高了些,道:“跟你似的,不好好吃饭,净吃些甜腻的零嘴。”
我就道:“哪有,臣最近都不吃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了我唇边,我方才把馅喂给安儿,剩下的自己吃了,此时唇边还有一点点甜末,慌忙取了帕子擦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见父皇也不理会自己,奶娃娃有些委屈起来,小嘴一撇,抓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软绵绵地滚到了榻上。
我把安儿的小脚丫捏在手里,小孩子的手脚都极软,捏起来像豆腐一样,他有些怕痒痒,咯咯笑着朝张起灵怀里爬,想躲开我这个坏太傅的手。
还真是好哄,这要是琛儿,要吃的东西不给他吃,还不闹个天昏地暗,莫说青团了,小盘子也逃不了粉身碎骨。
不过这一招对张起灵来说比摔盘子要有效些,他喊来宫人,叫他们去煮一些更软的红豆沙来,少放些糖。或许他不是不疼孩子,只是琛儿这样的小皮猴子叫人心疼不起来。
第74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6
六
有没有安儿这个弟弟,琛儿一点也不在乎,我又不常抱安儿,至于他的皇帝老子是否喜欢他就更不管了,左右老头子也没怎么带过他,只要自己还是太子就行。
我有心让他多喜欢一些安儿,日后也好多照顾照顾,可惜他一看到安儿就躲,嫌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连爬都不利索,只能在地上像小虫子一样挪四肢,看起来十分愚蠢。
小孩子不就是这样么,他小时候不也是喝奶长大的,如今倒是嫌起弟弟来了。又不是孙猴子,蹦出来就能闹天宫去了。
“琛儿你看,弟弟能走路啦。”我抱着安儿,让他在榻上蹦了几下,琛儿翘着脚躺在榻上啃果子,见了十分不屑,翻了个身不愿意理会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博艺不像他这般没规矩,老老实实地坐在榻边吃自己的那一份。
见他兴致缺缺,我便把安儿放在了他身边,小家伙今天吃饱了奶,肚子也不疼了,精神头很好。他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伸手去抓琛儿衣服上的玉坠儿。
琛儿哪里愿意让他碰自己的东西,哼了一声就把玉坠儿抽走了,安儿落了个空,心中委屈,小嘴扁了起来,眼见就要哭了。
博艺家中有许多妹妹,是个能照顾旁人的孩子,他见小堂弟要哭了,连忙把自己的玉坠拿了下来,摇晃着哄娃娃不哭。
安儿一贯是很好哄的,有玉坠就很开心,他用小手抓住穗子朝嘴里塞,吮得津津有味。我叫人送了些碾磨得细腻的红豆沙来,这是专为安儿做的,没有放砂糖,他十分爱吃。
琛儿偷吃了一口红豆沙,发现这玩意一点也不甜,当即呸呸地吐掉,叫人拿蜜豆馅的青团来,这东西太难吃了。
博艺见了就道:“王叔,让侄儿来喂二皇子吧。”
我看了一眼琛儿,把碗递给了博艺,道:“好啊,博艺真是懂事,还会照顾弟弟,若是安儿长大了,定会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琛儿听我说哥哥也不为所动,只是嗤笑道:“俩蔫巴凑在一块儿,还不更蔫巴了,无趣无趣。”
无趣二字要连说两次,看来是真的很无趣了,我故意逗他道:“哦?既然琛儿这么不喜欢这个弟弟,不如送到博艺家去,让他做博艺的弟弟吧。”
我还不了解琛儿的性子么,他再不喜欢也不许给旁人,东西尚且如此,更何况弟弟。果然琛儿立刻就跳起来了,拽着安儿的胳膊朝自己这边拉,道:“凭什么!这是太傅生的,他又不是太傅生的,凭什么给他做弟弟去?”
琛儿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去拽奶娃娃,安儿正张着小嘴儿等博艺喂他吃豆沙,猛地被这么一拽立马摔在了榻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从未这么激烈地哭过,我心道不好,恐怕是磕到什么地方了,慌忙把他抱了起来,一摸发现小娃娃的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
张起灵知道消息匆匆赶来之时,太医刚帮安儿正完骨,小家伙不太愿意叫老太医碰,在我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只能默默地流眼泪。
眼见父皇来了,奶娃娃立刻伸出手手,躲进了父皇的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咿咿呀呀地像在诉说自己方才伤到了手手。
张起灵见了自然是心疼的,小心地捧起他受伤的那只小手,问道:“伤得如何了?”
太医擦了擦汗,道:“回皇上,二皇子只是手臂脱臼,老臣已将关节复位,并未伤到筋骨,好好歇着便无大碍。”
话虽如此,这么大点的孩子伤了为人父母的怎么会放心得下,张起灵又喊了两个太医来看,确定没有伤到筋骨才勉强安心。
虽然伤了手,张起灵抱着哄了一会儿安儿就不哭了,小家伙最喜欢的便是父皇,每次张起灵回来,他都开心得在榻上滚来滚去,要父皇陪自己玩。
琛儿自知闯了大祸,耷拉着脑袋站在我身后,博艺我已叫宫人送他回去了。我虽也心疼安儿,可也不忍心再呵斥琛儿。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平日里与博艺一起玩也都是这般,哪里会想到能把弟弟的胳膊拽掉,硬要说起来是我的错,我应先同他说的。
我不欲追究,张起灵却不这么想,宫人自然告诉了他二皇子受伤的原因,他一看过来琛儿立马朝我身后又躲了躲,生怕对上父皇的眼神。我就道:“皇上别生气,琛儿只是想跟弟弟玩,是不小心的,臣方才已骂过他了。”
“便是玩耍,又怎么可如此不知轻重,先禁足三日,待真正反省了再说。”张起灵不为所动,强硬地抛下了这一句,便抱着安儿进屋里去了,小家伙踢着小脚闹着要吃奶了。
皇帝一言既出,我又哪能再反驳,好在他没有说在哪里禁足,就让小崽子在长秋宫里禁足吧,他也很久没有同我一起住了。
琛儿低着小脑袋,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皇帝从未当面呵斥过他,如今还罚他禁足,他心里肯定难受。我摸了摸他的头,道:“太傅知道琛儿不是故意的,若琛儿知道弟弟的胳膊那么容易掉,肯定不会用力的,是不是?”
小崽子咬着牙,眼泪已经蓄在了眼眶里,赌气道:“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轻重!我讨厌他!我故意拽的!”
我有些无奈,他明明就不是故意的,何苦为了赌气胡说这样的话来。我让他坐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拍他的后背,道:“胡说,琛儿这么懂事,怎么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安儿太小了,手脚禁不起力气,有时候太傅抱着都担心会弄伤他。”
见我真的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小崽子才终于不闹别扭了,抽噎道:“我只是轻轻地拽了他一下,我没有不知轻重,我知道父皇更喜欢他,不喜欢我。”
第75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7
七
自从张起灵失忆之后到如今,琛儿始终同他不太亲近了,年龄大了是其一,伤了父子情谊是其二。
如今有了小安儿,张起灵很是宠爱的样子琛儿都看在眼里,他本以为父皇就是不会疼爱孩子的,却不料只是不疼自己罢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像安儿这么大的时候,张起灵也一样是抱在怀里的,小崽子从小就喜欢到院子里玩,张起灵抱着他一走就是一整天,耐心得很。只是后来琛儿大了,又要继承大统,才慢慢地没有那么宠溺了。
更何况琛儿要继承大统,身体又强健,安儿这样柔弱又不必太有出息,难免疼爱的方式会不同。不过依我看待到安儿五六岁之后,张起灵也未必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着,男孩子大了总要独当一面,这是没有办法的。
不论我怎么说,琛儿都不信父皇也喜欢他,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告诉他在太傅心里最喜欢的还是琛儿,即便有了安儿,也还是最喜欢琛儿。
太傅是太傅,父皇是父皇,我并不能取代张起灵的地位。琛儿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低头玩着腰上的玉坠。我仔细看了才发现这玉坠应是皇帝的,有些奇怪,便问他怎么有这个。
说起这个,琛儿眼睛亮了许多,道是前些日子父皇带他去打猎,他独自射中了一头小鹿,父皇夸他进步得快,还把这玉坠子赏给他了。
这是他头一回得到张起灵的夸奖,也是头一回得到张起灵从身上摘下的东西,宝贝非常,一直戴在身上。而我那几日身体不好,他没见到我,后来就忘了说了。
在小孩子心中,父亲的地位是极高的,若这父亲是皇帝,自然地位就会更高。琛儿小时候黏我,如今慢慢懂事,便更倾向于得到张起灵的夸奖和赞扬,他说一句要抵我一百句。
可惜张起灵是一个要求极高之人,除非真正优秀,否则别想得到他半句赞扬,我陪了他这些年他也不曾夸过我什么,只会说我是小懒猪。
我这些日子忙着照顾安儿,难免疏忽了大的崽子,以往他就是得了一只蛐蛐儿都要带给我看,如今这么重要的玉坠他都不同我讲了。
到了琛儿这个岁数,个子和相貌长得非常快,安儿还不到半岁,他已经像个小大人一般了。也许我不应该再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他了,应该把他当作未来的一国之君看待,他是能够明事理的年纪了。
我牵着琛儿的手,带他去看张起灵平日里在长秋宫里办公用的案桌,上头还堆着厚厚的公文没有处理。我问道:“琛儿你看,可知道这些是什么?”
琛儿踮起脚来摸了摸堆积如山的公文,道:“是公文,父皇拿给我看过。”
“父皇曾经跟太傅说过,琛儿已经将公文批得很好,可琛儿好几天才需要批一本,父皇却日日都要批上这许多,有时晚上连觉都不能睡。”我将朱批用的笔拿了下来,这笔是天下最好的师傅制作的,皇帝却最多只能用五日,只因要写的字太多了。想做一个明君谈何容易,皇帝本就可轻易获得这天下万物,若不能控制本心,玩物丧志是早晚的。
我告诉琛儿,父皇也很想回来陪太傅,陪琛儿和弟弟,可父皇肩上有责任,不能任意妄为,肩负天下之人必要舍弃些自我才好。
父皇生气,不是因为琛儿弄伤了安儿,而是恨铁不成钢,琛儿和安儿比,是个强大之人,皇帝同天下人相比,是最强大之人,若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便会像今日一般伤害到心爱之人。
“在父皇心中得继大统的是琛儿,储君是皇帝最优秀的儿子,父皇只是不想琛儿骄傲自满,这才严格了些。你是做哥哥的,应和父皇一同照顾弟弟才是,对不对?”
小崽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得知张起灵生气不是因为厚此薄彼,他总算开心多了,还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小木马给安儿玩,算是给他赔罪了,反正自己也玩不了了。
见他不闹别扭了,我就让王盛带他去院子里玩,我去看看安儿,不知道小家伙的胳膊怎么样了,小孩儿要是老脱臼,日子长了胳膊就不能用力了。
安儿吃完了奶,已经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我摸摸他的小手,小家伙有些痒痒,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见他没事,就道:“皇上何必如此动气,兄弟之间打闹是正常之事,何况琛儿又不是故意的。”
张起灵道:“他已长大了,不该太过宠溺,再说妒忌之心不可有。”
说什么妒忌之心不可有,他是他老子最喜欢的那个,哪里会知道不受宠的孩子的苦。我挤上了榻,把头靠在皇帝的肩膀上,道:“那臣也一把岁数了,皇上也不必宠着臣了。”
张起灵大抵觉得我这“宠”争得有些好笑,便腾出一只手来搂住我的腰,道:“贤王是怨孤不宠你了?”
我道自然,臣不过是求皇上多夸夸自己的儿子,皇上就诸多推诿,哪里算得上宠呢。昔日为求褒姒一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才算得上是宠,臣不高兴了也不见有人来哄,连烟花都没见到。
“好端端的做什么去比妖妃。”张起灵道,“那便不叫他禁足了,省得贤王又要发脾气了。”
爱发脾气的明明是他不是我,我趁热打铁,要他明日去文华殿看看太子,顺便夸他两句,旁人只看皇上爱抱幺儿,还当琛儿不受宠了,万一流出些闲言碎语的多不好。
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看着皇帝的脸色过活,皇帝多看一眼就能多过些好日子,我可算是尝到个中滋味了,也不知日后以琛儿这性子,后宫之人受不受罪。
奶娃娃又怎么会懂大人的心思,兀自睡得香甜,他翻了个身,抓住了我的手,吧唧吧唧小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起灵用帕子擦了擦奶娃娃的小脸,道:“倒是越来越像你了。”
和琛儿不同,安儿的五官当真更像我的些,二叔也说像,尤其是眼睛,几乎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性子安静了些,想来是随了张起灵。
两个孩子,一人像一个,倒也公平得很。我问张起灵道:“莫不是因为安儿像臣,皇上才格外喜欢?”
张起灵不置可否,在我额头上亲了亲,道:“你生的孩子,孤都喜欢。”
第76章 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8
八
皇家的关系总是复杂,好在多年过去我已得心应手,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手足无措。在我时不时的撺掇下,张起灵总算舍得开了几次金口夸夸自己的大儿子,大抵他也意识到了,若琛儿能早日独挑大梁,他也能清闲不少,一石二鸟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当初皇帝继位时不算太大,先帝直到逝世都紧紧地将权力攥在手中,这也导致新帝登基时手中无权,被臣子压制得死死的。
为免再次发生这样的麻烦事,张起灵早就把小东宫立起来了,只是早两年琛儿还小,性子又不稳才没有交出,这两年大了才慢慢教他做些政事。
朝堂上的事我懒得管,再国富民强的,疆土毕竟还在那里,事情是少不了的,琛儿要学的还很多很多,好在我现在有了个小安儿要忙,心中的孤独感冲散了不少。
我找到机会便夸奖琛儿,说他是个好哥哥,要他多照顾照顾体弱多病的弟弟,他和他皇帝老子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一招很有效。
兄弟之间的血缘是很亲密的,虽然琛儿有时候不能控制好力道,把奶娃娃当玩具似的拖来拖去,但是安儿依旧很喜欢和哥哥一起玩,疼了就咿呀咿呀地提醒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