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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暴君 碎碎九十三 5755 2026-08-19 04:23

  “你还真是疼我,着急给我送钟呢。”解雨臣呷了一口茶,笑道,“朝中好些老家伙很不满这钟表,说是不吉利。”

  我道若是这般不吉利,生于四月之人也都该杀了去,白衣服也都该烧了去,哪里这么多讲究,当今圣上的名字还最不吉利,怎么不叫他改了。

  聊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是琛儿来了。我有些好奇怎么这会儿他来了,便让解雨臣先走,看看这小太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二

  两个儿子中,琛儿的样貌更像张起灵,长大以后连身高都相仿,只是他表情多总不老实,看起来就只有五分像。

  不知为何,我记忆中他总是三四岁小肉团的样子,整日脏兮兮的伸手跟我要点心吃。偶尔还会幻听,听到院子里有小崽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去看却又没了,院子里只有风声扫过。

  因此当那身着锦服的少年撩袍迈入门中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太记得他。好在也只有一瞬间,很快我就回过神来了。

  “儿子给太傅请安。”琛儿跪下,又快快的站起来溜到我身边,倚着我坐下,两只爪子在我肩膀上一通乱捏,“太傅今日身体好不好?”

  我给他捏的直发痒,道:“不错,若是没人惹我,想来是能长命百岁的。”

  琛儿道:“哪里有人敢惹太傅不开心,太傅见了儿子是最开心,是不是?”

  我没搭理他,见了他我才不开心,聒噪鬼,叽叽喳喳的耳朵都要聋掉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崽子根本藏不住事,兴冲冲的叫跟班送上一盆东西,上头还用红布盖着,不叫人立刻看到里头的东西。

  他指着那托盘道:“儿子知道太傅近日来喜爱侍弄盆栽花草,只是花草终有期,不能长久,我特意命人打造了这盆常开不败的迎春献给太傅,这样无论春夏秋冬,太傅都能赏到迎春了!”

  言罢,他掀开了红布,里头果然如他所言,是一盆永开不败的迎春,因为它是用宝石所做,连底下的盆都是玉石所制,精致非凡,看得出用了很多的心思,离远了看竟是栩栩如生,可以假乱真。

  我见了这花儿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琛儿以为我是特别喜欢,得意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喜欢倒也是喜欢,我会笑却不是因为这盆花,是因为他和他老子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在他还没有出生之前,张起灵就曾送过我这样的宝石盆栽,还一口气送了二十四盆,对应二十四节气。

  可惜那时候我不爱花草,更不爱这冷冰冰的玉石盆栽,转手送人又不行,干脆收进了仓库里。

  这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那些宝石盆栽去了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可能还在仓库里?

  我可不敢跟琛儿说,他气性特别大,一点儿也不许我不喜欢他送的东西,不然就要发脾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醋劲。

  这也导致我不敢丢掉他送的任何东西,满屋子里摆的都是他淘换来的小东西,哪怕是不喜欢也不能收进仓库,不然这眼尖的小崽子一进屋就要问他送的东西哪里去了,追问十天八天的烦死人。

  为了表示我喜欢,我当即把这一盆摆在了架子上,让王盛把我养的那一盆迎春花送去东宫,对琛儿道:“既如此,太傅便将这一盆送给琛儿,日后只看着琛儿送的这一盆便好。”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早就看出这小崽子送我盆栽的动机不纯。果不其然,我一顺着他说他就露馅了,说着说着就拐到去江南巡视之事上了。

  我就知道他想出宫玩,江南这样的地方更是不想错过,只是这种事儿以往都是派个巡按去,没必要派上一个太子,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想算计我,我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跟他谈条件,便道:“听说前几日你同瑶儿发脾气,砸了一个杯子,是怎么回事?她性子沉稳乖巧的很,定是你又乱发脾气。”

  我本以为他小时候很喜欢瑶儿,长大了也会喜欢,才会选了她做太子妃,却不料这小崽子的狗脾气翻脸不认人。我毕竟身份尴尬,不好掺和这些事情,只能着人安慰瑶儿,让她多包容着些。

  一提起这些事,小崽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道:“好好地提她做什么?摔个杯子罢了,算什么要紧。”

  我道:“你摔的是杯子么?你摔了她的脸面,你父皇什么时候同我摔过东西?”倒是我发脾气曾掀过一回小桌子,这事儿我是不会让儿子知道的。

  琛儿立刻嚷嚷:“她凭什么同太傅你比?太傅这般好,父皇喜欢还来不及,她哪里好?她爹更不好,前几日接连参我!我说要去江南,旁人都不敢多嘴,就他话多不让我去!”

  我就知道是因为李恩,这老小子脾气这么多年也不改,早晚拦不住拖出去掌嘴。我道他是他,他女儿是他女儿,你小时候最喜欢瑶儿妹妹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早就忘了,好了好了,太傅不提这些了。”琛儿最怕我提他小时候,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只求我去跟张起灵说,让他出去玩几日。

  我道我去说可以,只是有两个条件,一是以后不许跟瑶儿乱发脾气,二是出去以后不许乱跑,由着性子胡来。

  只要能出去,别说两个条件,两百个条件他都答应,根本不管我说了什么,点头如捣蒜,推着我让我现在就去御书房。

  要么说他并不了解他的皇帝老子,怪不得日日都要挨训,我让他稍安勿躁,回东宫里去待着,这种事儿着什么急。

  第127章 《暴君之无事》下

  还记得这个汤吗?哈啊哈哈哈

  三

  他走了以后,宫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我揉了揉耳朵,看着那盆宝石盆栽无奈的笑了笑。

  王盛为我换了一杯茶,他来的晚,哪里知道以前的事情,便道:“太子殿下十分孝顺王爷,这盆栽奴才从未见过,华彩非常。”

  这东西并不算新鲜,只是他难得有孝心,我也不愿让他不顺,斟酌片刻,我让王盛把桌子上这盆快要开的秋海棠带着,我要去御书房。

  许久没有出门,即便备了冰块和扇子,暑气还是蒸的我有些难受,倒是没什么汗好流,坐着也很难呼吸顺畅。

  到了御书房,并没有大臣们在,张起灵独自坐在案后看一些奏折,也并不多,依着他估计一个时辰就能看完。

  我瞥了那些奏折一眼,没有吭声,让宫人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挪出一个空来,正好放这一盆秋海棠。

  张起灵任由我摆,也不问什么,我摆好以后才道:“琛儿今日送了宝石盆栽给臣,臣想着御书房之中太过冷清,正好把这一盆秋海棠送来给皇上,也好让这里热闹热闹。”

  和小气吧啦的琛儿不同,皇帝从来不过问送我的东西去了哪里,以前我还觉得是因为东西太多他不记得,后来发现他都记得很清楚,不过是因为我不记得才懒得问了。

  我顺势看了看奏折,正巧是李恩上的折子,没什么紧要内容,多半是在说琛儿如何如何不稳重,如何如何不胸怀天下,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琛儿的不好。

  这就难怪琛儿要拿他女儿发脾气了,不是我要说他,这么多年官场沉浮,也该明白一点儿人情世故,这些话说到主子脸上去,也不想想日后更换新主,琛儿那小气脾气容不下他的下场,即便他不想自己,也想想自己的女儿。

  “琛儿说想去江南,皇上以为如何?”我把那糟心折子合了,按住了张起灵提笔的手,笑着问道。

  张起灵自然想也不想:“玩心太重,不可。”

  他若是觉得可,小崽子也不会来求我,我便道:“臣倒以为,让他出去玩一玩是件好事,外头是什么样子他见得少,心里就惦记,他性子急,让他出去看到没什么好的,自然就不愿意出去了。”

  “看来贤王是被盆栽收买,来做说客。”张起灵握住了我的手,让出了半边龙椅给我坐。

  做说客是做说客,我也不能太让小崽子得意,就道:“吴尚书前些日子提过,江南有老友病故,想去吊唁,臣心中担心他的身体,一直未曾答应。如今趁此机会,不若让他带着琛儿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若说琛儿心中最怕谁,他皇帝老子算第一,我二叔就算第二,小时候一根金戒尺抽得他满地找牙,有一段时间一提起就躲。

  他既想出去,自然要找一个镇得住的,二叔跟在他身边,谅他也不敢做出格之事。

  张起灵大抵觉得我有些狡诈,连自己的儿子也要耍,若是琛儿知道去江南要带上古板的老头子,宁愿去附近打猎也绝不涉足江南地界。

  我可不管他怎么想,推着他下旨,到时候小崽子后悔也无济于事,让他自作聪明,以为太傅是好说话的可不行。

  皇帝拿我没办法,只好提笔写了,又问我可还有什么要求一起写了。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小崽子性子虽然有一点急,也还算有分寸,我并不担心他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也许是遗传了张起灵的性子,他对美色玩乐的兴趣也平平,只是爱疯跑,也不知有什么乐趣。

  大印一盖就木已成舟,我让人去东宫告诉太子这个好消息,至于随行人员不必特别告诉,等走的时候他自然知道。

  “臣这几日总是想起琛儿小时候。”我将方才看到琛儿幼年之事告诉了张起灵,“小小的一个小团子,总爱黏着臣,不论要去哪里都摆脱不了,也不爱洗漱,一件衣服只穿半日就脏兮兮了,不知糟蹋了多少好料子。”

  那时候我很嫌他烦,却没想到他黏我的日子很短,过了八九岁之后他就不太黏我了,或许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变化,这其中的微妙差距只有我才能清楚。

  就像是分水岭一般,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在此之前我是他所有的寄托和依靠,不论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要说给我听,小嘴巴里叽叽喳喳个没完。

  过了这个阶段之后,他就拥有了自己的秘密,不再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再后来他成亲了,就更少跟我说什么了,也不再乐意听我说什么,像离巢的小鸟一般。

  张起灵想了好一会儿,可能才想起他的长子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的,我怀疑他压根没仔细看过琛儿的样子,反正也不重要。他慢吞吞的道:“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会说话以后就聒噪了。”

  他对琛儿的评价一直就两点,聒噪,任性,反正小崽子过了七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了,我三催四请才能夸一句,近日来是连安儿也很少抱在怀里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呢,或许连我也觉得是聒噪了吧,他一贯是不喜欢吵闹的,好在这几年我也安静了很多,不会再烦着他了。

  四

  我在御书房待了一小会儿,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临走前我问他晚上可回长秋宫用饭,得到的答案并不叫人意外。

  临近夏末,让人无缘无故的焦虑,我前些日子才好了一点点,这些日子却故态复萌,不太能够开解自己。

  我很想问问张起灵不回长秋宫的缘故,以前很忙的时候他抽空也要回宫看我,现在奏折薄的像纸,他宁愿枯坐也不愿多走几步。

  原以为有新人以后旧人才会哭,现在没有新人,旧人也一样大不如前。

  解雨臣说是我一个人待在长秋宫里的时候太长了,每个人出了我的院门都有去处,唯有我出去以后是茫然的,朝堂之上没有我的位置,回府也没了我的位置,我还不如浮萍,至少它自己知道水面下有根栽在泥土之中。

  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只说无解,我试图解脱这个困境,却好像有心无力。

  知道可以去江南,小崽子一蹦三尺高,知道这时候要装孝顺,专门来陪我吃饭。我问他要不要带瑶儿一起,他全当听不到,把小安儿举起来逗他,问他道:“安儿要不要同哥哥一起去江南?哥哥抓鱼给小安儿吃。”

  安儿咯咯的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袖,小崽崽压根也不知道江南在哪里,也不知道哥哥要去哪里。

  我让他把弟弟放下,一会儿再摔了,当谁都跟他似的皮实么,舟车劳顿的小孩子怎么受得了,若是小家伙当了真,看他要怎么收场。

  “太傅可有想要的小玩意,儿子回来给太傅带。”琛儿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夹了一块嫩些的鸡肉喂他,兴致勃勃的问我。

  见他如此开心,我倒是期待起出发那一天他看到二爷爷的表情了,定如川剧变脸一般有意思。

  思及此我总算是开心了些,道我什么也不要,你去了莫要给我惹祸就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叫你皇帝老子知道,你以后就甭想再出宫门半步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也很爱出去玩,一直惦记想去江南游览,二叔还曾答应带我去,可惜后来种种事情无法如愿,直到今日我们也从未同游过。

  如今的天气还算燥热,只是不知江南那边天气如何,为求稳妥我还是为崽子备了两件略厚实的衣裳,又让多带一个太医,这太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二叔,他毕竟年岁大了,身体再健壮也容易出现水土不服之症,有备无患。

  二叔也曾问过我,是否要一起去散散心,难得的机会我有些心动,最终还是拒绝了,便是要出去也不能跟着琛儿,他会嫌弃我这个老家伙碍事的。或许我只有待在长秋宫里头才不会显得扎眼吧。

  一直到出发之前,琛儿都不知道二叔会跟着,因此我也心满意足的看到了他面露惊讶之色的样子,他看向我,我便朝他摆了摆手,祝他这一路玩的开心。

  解雨臣并不知道我故意瞒着琛儿,随我回宫喝茶时候还问我怎么太子的表情变得奇怪,似乎没有那么开心,难不成是舍不得太傅不成。

  他恐怕这会儿正在心里骂我呢,我将事情的种种讲了,解雨臣说我蔫坏,连亲生儿子也要坑。

  “这怎么算是坑他,他只说要去江南,可没说不许谁跟去。”再说我要是真的坏,就让他跟着这崽子,非把他累死不行。

  吃了一杯茶,我想叫人来换才发现王盛不见了,正纳闷着想找人去寻,他又自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镶珍珠的螺钿漆器,看着像个妆奁。

  我还以为是琛儿寻了给我的,有些发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小玩意儿,放他送的那些奇怪东西?

  王盛为我解答了疑问,笑眯眯的道:“前些日子王爷说想要个小巧的钟表,皇上特命人打造了这款钟表盒送给王爷,奴才方才去取还吓了一跳,王爷定会喜欢的!”

  他说话总是夸张,不过是个小盒子,能有什么吓一跳的,螺钿的盒子后宫从来不缺,只是我不用所以他没怎么见过罢了。

  我兴致缺缺,可皇帝赏的东西总要给点面子,伸手拿了过来,随手打开了上面的小盖子。

  盒子刚打开,就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竟是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从盒子中蹦了出来,我吓了一跳,以为它要飞走,下意识用手去按了一下。

  按上去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只真正的小鸟,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做得十分逼真,翠羽光泽闪烁,连嘴巴都雕的精细,拍打着翅膀在盒子里蹦,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解雨臣探头来看,惊叹道:“好精巧的机关,如此逼真,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做的这样好。”

  我捧着小盒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鸟是怎么动的,盖子盖上以后小鸟就不叫了,一打开它又跳出来叽叽喳喳的叫,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虽然精巧奇妙,也只是一只鸟在叫罢了,我玩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解雨臣揶揄我道:“想要博你一笑实在不易,皇上就差去点烽火台了,拿出这样的本事也难让你多笑一阵儿,不知下回要想什么点子。”

  我用手指在嘴角戳了戳,道:“不是你说的么,年过不惑还嬉皮笑脸的不成样子,你少来招惹我,当心我拿你取乐。”

  什么烽火戏诸侯,就算有烽火,哪里来的诸侯,难道要张海客那厮自己来回跑么,那倒是个叫人发笑的奇景,只点一次就能折腾掉他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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