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时雪青没走几步,就听见邢钧跟了出来:“时雪青。”
邢钧和几年前比起来,脾气好像真的变好了点。放以前,邢钧这时候肯定已经破防恼火、然后自顾自地回房间去了。
邢钧可不要是追过来喷人的啊。他今天已经心情够糟糕了。时雪青想着,却听见邢钧说:“无论你信不信……我只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跨年。”
“……”
“几年前在纽约时代广场,看跨年时,我许了一个愿望。”邢钧艰难地说,“我的愿望是,想和你每年一起跨年。现在,这个愿望还做数。”
“……”
“你当时许的愿,是什么呢?”
“……想要赶快毕业,夺回家产,实现梦想。”
“你的梦想,现在实现了吗?”
“……”
时雪青进入房间,把一切喧嚣关在房间之外。好一会儿,他靠着门板,慢慢地滑了下去。
大概是听见他们吵架了,小红书开始不停推送情感问题。时雪青其实不爱看这些。在他眼里,很多人的矛盾都是因为想要得到的太多、想要付出的却太少。
其实,在生活里,时雪青觉得自己挺现实主义的。他也认可人在生活里,大多数时候就得糊涂点过,比如aa啊算账啊签合同啊,只是多几百少几百的事情,他都懒得要。
可邢钧不行。
他好不容易用梦想挣脱了这池泥潭,绝不要因为一点旧情难忘,就跳回原来的水池里。
于是察觉到的一点点的不舒服,都会如芒在背。
别想了。时雪青告诉自己,别想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吵成这样也好。才能让自己彻底死心。
……
后来在斯特拉斯堡的两天,时雪青没有和邢钧私下见面。
时雪青又回到了陈的队伍里。他用熬夜搪塞了失约一天的原因,陈也大方地表示了理解。傅瑞延神态依旧如常,还带着时雪青一起去逛了他在城市里发现的猫咖。
几个店员毛乎乎热绒绒的。时雪青用手指摸着它们,和傅瑞延说话,转头却看见玻璃窗外好像有人影一闪。
“怎么了?”傅瑞延问卡壳的他。
“……没什么。”时雪青说。
第二天去车站时,时雪青也看见有人一闪而过。上了火车,时雪青终于翻出好久没有发消息的联系方式,恶狠狠地发了一条微信过去:“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邢钧回复得很快:“我请了年假。你不喜欢的话,我回去就是了。”
时雪青说:“我不喜欢,你回去。”
邢钧回了一个“收到”的小狗表情包。时雪青瞪着它,觉得邢钧变得有点不要脸。
傅瑞延倒是一切如常。他在车上不忘聊天,逗得几人哈哈大笑。只是在喝水时,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时雪青的手机。
没过多久,就是12月30日。在看见傅瑞延的机票后,时雪青很意外:“你去曼彻斯特,不回美国?”
“亲戚在那里。你明年要去洛杉矶工作一段时间,是吗?”
“嗯。”时雪青说,“还是跟着剧组一起工作。”
“好。”傅瑞延笑了笑,“明年见。”
“明年见。”时雪青也笑。
时雪青的航班是最后一班。其他几个朋友各自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候机。贵宾候机室里有小孩在吵。时雪青从候机室里出来,提前十分钟走到登机口。
在登机口站得百无聊赖。四处都是和亲朋好友一起旅行的人。时雪青骤然觉得很孤独。他无端地便想起,很久之前的很多次出行。
那是什么时候呢?是他还一个人在美国的时候吗?来来回回,去很多地方,没有人和他送别,也没有人在等待他的返回。
时雪蓝也读大学了。或许再过几年,时雪蓝也会成家了。等到那时候,他还可以和她与她的家庭一起过这些节日吗。
时雪青骤然觉得孤单。可他很快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幼稚。现在幸福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就连他自己,不也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吗。
还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呢。
终于到了登机的时间,时雪青准备从VIP通道进去。停机坪上停着他即将乘坐的飞机。承载着所有人回家期望的铁鸟,在天空之下竟然也渺小得这么微不足道。
明年的事情,就明年再说吧。后年的事情,就后年再说吧。一切会变,无论是孤独,还是陪伴。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回头。”
第132章 绿茶捞子困机场:狠辣富哥装哑巴
机场拥挤,邢钧站在人群之中,拿着手机。在和时雪青短暂地对视一眼后,他又低下了头。
又一条微信。
“我来送你起飞。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一个人孤独地登机。你说过,12月30日,你要回伦敦。我就记下了这一天所有飞伦敦的航班号,在筛选确定后,到登机口来等你。”
再一条。
“你不喜欢我说话,宁愿我做个哑巴。其实,我也宁愿我还坐在那几个木箱子后面,至少,你还会温柔地和我说说你的心里话。我也能向你问出,那些我想问的问题。”
“我说话不好听,那就不说了。你就当我是个只会打字的哑巴吧。”
再一条。
“你让我想你生气的理由,我还是想不太出来。你是觉得如果没有傅瑞延,我不会来找你,是么?的确,没有那份冲动做契机的话,我不知道我能为了什么来找你。你不喜欢我,就连我的钱,你也不需要了。我过来,只会自讨没趣。”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和你说。我在斯特拉斯堡停下,不只是因为偶然,也是因为,我想给邢薇买一个小熊,当成出差归来的礼物。”
“我买的只是只jelly cat,不是这里的特产。其实我在遇见你之前从来不会在旅行时,给家人买礼物的。有钱什么东西都不能买。但在遇见你之后,在车上,我想,邢薇也会喜欢在旅行时被人记挂的感觉。”
“就像你给雪蓝也买了那么多礼物,所以,我也这么做了。”
“然后,我就在酒店遇见了你。也许,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命运在我给邢薇买圣诞礼物时,也回赠了我一个圣诞礼物。”
“先生,还有五分钟,舱门就要关闭了。”
空乘人员提醒道。
看见眼前的人不动,她又提醒了一遍。那名亚洲人却如梦初醒般地抬头,吐出一句:“好的……”
下一句却是:“抱歉。”
时雪青抓着登机箱往人群之外跑。被塞得过满的箱子很重,他气喘吁吁,好像拎着快要爆炸的炮弹。在登上飞机前,时雪青专门用绑带把它把绑了一圈,就是害怕它会在路途中散开。
现在,他却蹲下,又亲手把自己缠上的绑带解开。
登机箱里满满当当,有他的随身物品,也有他带给其他人的伴手礼。熟悉的人有个小玩偶,不熟悉的人有个冰箱贴。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最下面,是一床毛绒毯子。毯子里,包裹着两个硬硬的纸盒子。
他把纸盒子拿出来,递给邢钧。
“给你的!是两个阿尔萨斯绿脚杯……我在礼品店里买到的,也算是当地特产吧。”时雪青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车都下了,就别送邢薇那些到处都能买到的东西了……一个给邢薇,还有一个……”
“……”
“你想留的话,就自己留着吧。你来这里一趟,也该带点纪念品走。”
手掌上的重量迟迟没被减轻,时雪青又把两个盒子放到邢钧的登机箱上。他始终不敢看邢钧的眼睛,此刻又蹲下身,只顾着收拾自己的登机箱。
原本拥挤但整齐的登机箱被翻得乱七八糟。他额头冒汗,脸烫得吓人,只想快点让它恢复原状。可越是想快点把一切都收拾好,就越是事与愿违。
到头来,就连没被翻出来的东西也来凑热闹。一枚卷好的圣诞袜子居然从箱子里弹了出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包装,也散开了。
几个袜子散得满地都是。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时雪青低着头伸长了手去捡,然后发现,真的有。
深色的手指先他一步,捡起了那枚袜子。时雪青的手指在空中挥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他抿了抿唇,眼神颤颤的,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声音后,有人蹲下身,把重新被卷好的袜子递给他。
“收拾好了。”
“……”
“怎么买这么多圣诞大袜子。”
“……”
“怎么不说话也不拿走,这个也要送给我吗。”
“……一个,挂在时雪蓝的学生公寓里,一个,挂在我的公寓里,一个,说好了要挂在时雪蓝的实验室里,还有一个……呃……”
“还有一个?”
“限量的!其他地方买不到的!我就喜欢买限量款,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
时雪青又大叫,从邢钧手里把袜子抢了回去。他又尴尬又欲哭无泪,心想好心一次,怎么落得这般下场。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总是让邢钧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明明应该迅速地把杯子送出,一秒钟关上箱子,大跨步走向登机通道,只留下邢钧一个人注视自己优雅的背影的。
更尴尬的事情还在发生。提着箱子奔回登机口时,时雪青被空乘人员遗憾地告知:“登机流程已经关闭了。”
“……不能,通融一下吗。”时雪青干巴巴地说。
然后就看见玻璃窗外,一架蓝色尾翼的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世界上最尴尬和最倒霉的事情都让他遇上了。时雪青用围巾拢住脸,一个人默默地退去候机室的角落里了。最早的一班可改签航班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在那之前,他得在机场里熬一夜。
肾上腺素下来后,时雪青满脑子都是刚才有多少人看见了这滑稽的一幕。也不知道是源于尴尬还是羞耻,时雪青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缩着脑袋,窝在箱子旁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很倒霉的流浪猫。
结果还真有人拿着热牛奶过来了。时雪青看了一眼那白色的液体,凶巴巴地说:“我不喝。”
“……”那个人也不说话,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小桌板上。
“我说了不喝,不要给我。”
他一开口,那个人反而在他身边坐下了。面对导致这份尴尬的罪魁祸首,时雪青咬牙切齿:“你过来干什么!”
“……”
“你哑巴啦?怎么不说话?”
手机屏幕被拿到他面前:“你让我不要说话的。”
时雪青:……
“喝点吧。菜单上没有,我让店员专门只打了牛奶进去,也算是限量版饮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