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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954 2026-08-21 17:13

  阿斐罗看见地上的眼珠,和倒地那人的神色,惊得上前几步道:“你,你,挖了他的眼睛?”

  白榷冷哼一声,心想哪来的二愣子,话都说不清,也学别人多管闲事,她垂着眼帘不搭理对方,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

  “她不仅挖了人家眼珠子,还将这人舌头割了,你要是不阻止,她还准备要将这人耳膜刺穿,双腿打断呢!”

  身旁有好事者揭穿白榷,一时人人附和。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恶毒。”

  “只怕有人生,没人教。”

  “也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弟子。”

  白榷气得脸色惨白,恨不能掏出一把毒粉,将这里所有人都毒倒,只是那大胡子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想必正防备着她动手。

  她心知这次讨不了好,牙根一阵发痒,将胸中怒火压了又压,才一牵锁链。

  “我们走。”

  “等等。”阿斐罗忍不住上前来拦住白榷,“你为何,这样做?”

  白榷对这人不耐烦至极,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她能做到就做了,哪有什么原因?

  “与你何干?给我让开!”白榷咽下“再找事把你也毒了”的这句话,将人一推,在薛鹤尘的搀扶下往前几步。

  “不许走。”阿斐罗反手一拽,将白榷肩头的衣服拽住,“你将人,伤成这样,你赔罪。”

  白榷本来就只有一条腿可以用,被他这样一拉,重心不稳,霎时跌倒在地,薛鹤尘见人跌倒,忙顺着铁链摸索:“师妹,你在哪?”

  阿斐罗这才看清她一条腿绑着木棍,显然腿断了还未恢复,而薛鹤尘双眼蒙着黑布,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瞎子。

  她倒地之后自己站不起来,薛鹤尘想过来扶她,折兰温却在这时上前两步,默不作声踩住地上锁链,人又顺势在他面前一挡,这下他便再也找不出人在哪。

  白榷在地上努力尝试站起,不过四周空荡荡的,所有人又都离她远远的,没有可借力的物品,她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阿斐罗见她们这般模样,顿觉方才抓得太重,心中一阵后悔,上前想要帮她从地上站起来,可手一伸出去,却又止住了,男女有别,他不好贸然去扶对方。

  手一时悬在半空,他想了想,对白榷张开手掌,摆出一个等她握上来的姿势。

  白榷盯着面前这双手,磨了磨牙,下一刻,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阿斐罗发出一道闷哼,却不喊痛,只往回抽自己的手。白榷见状,反而咬得更狠,等口里品出一丝腥味,才恶狠狠将手松开,擦了擦嘴,抓着他的肩头猛一用力,从地上站起。

  白榷这次带着薛鹤尘出去,总算无人再阻拦,她牵着薛鹤尘单脚行走,但见道旁两边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神情各异地看着她,心中又气又恼。

  她方才被人嘲笑一声都不能忍,现在却是被一大群陌生人围起来观赏这番丑陋难堪的行走之态,她本自尊心极强,瘸了之后更加对这处缺陷敏感易激,只是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现在无论如何生气,总不能与这所有人都为敌,因此忍气吞声埋着头往前,只盼早点走到没人的地方去。

  身后却又有人道:“等,等等。”

  她一听又是这人的声音,微微一滞,不仅不停下等,反而走得更快。

  不过一只脚无论如何也走不过两只脚,阿斐罗两三步便追上前来,这次却不敢再拉她了,只跟在她身旁小声道:“对不起。”

  白榷以为还是因为拽倒她的事,面无表情道:“滚。”

  阿斐罗自顾自说下去:“我刚问了,原来是他先嘲笑你的,你挖眼睛不对,他嘲笑你,更不对。你本就,本就这般模样,他不帮你,还讥讽你,是他,先做错。”

  白榷怒不可遏:“我说了让你滚!”

  阿斐罗更加手足无措,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继续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不好,你不要哭,你们两个,很可怜……”

  白榷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惜打又打不过,气急攻心下,泪珠不争气地滚落下来,阿斐罗一见她眼泪掉下来,更是吓一大跳,拿起袖子想给她擦。

  白榷想要狠狠瞪他,只是这番模样也没有杀伤力,只能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番,对他道:“你再说下去,我一定找机会杀了你!”

  阿斐罗手愣在原地。

  白榷扭头,让薛鹤尘弓下背,自己伏到他背上去,低声道:“咱们快走,往前走。”

  她将脸上残留的水痕全擦干净,这次才回头瞪回去。

  “你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阿斐罗摸不着头脑,向折兰温道:“中原人,向她道歉,怎么也要生气?”

  折兰温向来不将外人的心情放在心上,况且这女子武功平平,更加不能令他在意了,于是不以为意道:“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管她,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咱们的事。”

  阿斐罗听师父这样说,虽然依旧想不通,还是点点头,跟着折兰温回到自己住的客栈。

  闹剧结束,众人散开,林夙与安千岳二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离去的折兰温身上。

  “你看到那个大胡子的眼神了么?”两人从茶舍的门口站出来,安千岳率先说道,“他瞳孔泛着一丝金光,脸颊发黄,目圆鼻粗,说话时神态像极了某种猛兽。”

  林夙也点点头:“不仅神态,就连他走路时的姿势,都像极了一只狮子。”

  远处的折兰温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往身后看来,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又迟疑着回过头,跟上前头的阿斐罗。

  安千岳与林夙再次从门后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方才回头这个动作,更验证两人所想,此人一举一动都气势非凡,便如野兽巡视境地,身躯稳重而步伐刚建,看似不动如山,然而耳极明,眼极清,精神又时刻处于警戒之中,是以一切尽在掌握。

  “听说古禅宗有种法门名叫‘狮子奋迅三昧’,比喻修行者入定时如同狮子奋迅,勇猛无畏,扫除怯弱,能够迅速突破障碍……后来演变为一种武功心法,便叫《狮子奋迅》,看来他修的就是这个心法了,且已臻化境,甚至已修炼出狮子相来。”

  林夙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安千岳,安千岳道:“禅宗的功夫最难修,能将《狮子奋迅》练到这个地步,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只怕……”

  安千岳回看向他,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此人功力已经到达一个恐怖的地步,不仅安千岳不是对手,整个中原武林,也没有几人能与之匹敌的。

  这样一个高手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游历这么简单。

  既然两人刚从府衙出来,说明事情谈完了,此刻也该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无论与朝廷到底谈没谈拢,都该有下一步行动。

  “跟上去看看。”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比武的擂台摆在师徒两人下榻的客栈外,早上挂着休擂的牌子,这会儿人刚回来,自然也没有摘下。

  台下等着挑战的好汉已经先排起了队,在他们眼中这宵练剑是非拿回来不可的,阿斐罗固然少年英雄,但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他也并非不能战胜的。

  见人终于回来,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都急着等休擂的牌子取下,自己好第一个跳上去挑战。

  然而这次阿斐罗却没有上台,只有折兰温一人走上擂台,也不急着取下牌子,面朝众人,用一口流利清晰的中原话说道:“擂台暂定休战三日,三日之后,还在此地,由我出战,等候诸位挑战。诸位这几日间,可以好好想想,到底应该由谁来挑战老夫。”

  他说话刻意加上了内力,这番话不短,气息却始终十分稳健雄厚,不带一丝喘息停顿,隐隐如同狮子低吼。

  他亮出这手内力,在场之人莫不变色这大胡子实力远在在场诸人之上,怪不得他要给出三天时间让大家推举人选,分明就是觉得场中无人是其对手,留出时间给他们搬援兵的。

  这俩师徒只是和官府谈了场话,回来便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众人愈发好奇这场谈话的内容。有人反应得快,当即问了出来:“输了如何赢了如何?难道筹码还是那把宵练剑吗?”

  折兰温微笑道:“这柄宵练剑既得大家如此看重,那就继续做比试的筹码。谁若赢了,宵练剑就归谁所有,此是其一,其二便是,谁能拿到宵练剑,天下英雄便奉谁为主,听其号令,诸位若无疑问,三日之后,我在此地恭候大驾。”

  第30章 霄练(4)

  众人早猜测他们来者不善, 没想到这么快就将露出狐狸尾巴,一时大为光火。

  他此举算是对整个大曦武林人士发起挑战,若置之不理,一旦传出去, 别人还以为中原的高手胆小怕事, 不敢应战。

  应战是必然的,但靠他们这些人自然不够, 他们前几日挑战阿斐罗尚且失败, 更何况是这深不可测的折兰温。

  “不知道你听说过一则传闻没有,十来年前,李藏风曾经与乌国第一高手交战, 数百招之后,才以一招独门秘技险胜对方。对方战败后便回了乌国, 姓名都未曾留下,能与李藏风旗鼓相当的高手, 我不信乌国还能有第二个, 所以……”

  林夙一听便知安千岳想的什么:“所以这人便是当初败于李宗师手下的乌国第一高手。此人韬光养晦十来年, 又卷土重来, 这次想是极具信心,自信能赢过李宗师了?”

  安千岳将扇子放在手中轻敲,他与林夙也在天下十大之列, 不过十大与十大的差别也如鸿沟天堑,尤其与这等天下最顶级的高手对比,除开先天资质,后天努力外, 机缘运气甚至绝妙功法都缺一不可,他们功力都在十重境左右, 想要步入地仙境已经不得门路,林夙的师父周老先生就曾亲口说过,他想再往上走,缺的是时机和机缘,所以也不要求他勤修苦练,只打发他下山去世道上打磨。

  而对于那些已经步入地仙境的高手,进入那如同传说的真仙境,真如做梦一般,是想也不敢想的。

  这折兰温,便是可以与真仙境相匹敌的高手。

  大伙儿意识到这点,便知晓事态紧急,这两师徒分明一早就图谋不轨,宵练剑不过他发作的借口罢了。

  “不知道现下周锋周老先生何在?”

  “孙前辈呢?他早先隐居去了何处?”

  “我记得孟前辈长居淮右,三日之间可以赶到,谁能将她请来?”

  折兰温说完便下台离开,台下的群雄立即就地讨论起来应对之法,整个长街上只余下“嗡嗡”交谈声。

  这是关乎整个中原武林声誉的大事,每个人都想尽己所能,至少出上一份力,但也知道这事并非普通高手可以摆平的,所以重点便只放在那几位最为顶级的宗师身上。

  他们口中提及的都是天下十大高手的前列,可唯独隐隐能排进第一的李藏风此刻无人提起,只因大家都知道这位高手的古怪脾气,这人前些年纵横江湖从无敌手,只是几年前似乎在什么事上受了些刺激,此后一直是半隐退的状态,谁也找不着,找着也不理,多说几句还还发狂骂人,所以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事情既已发酵到这个地步,林夙与安千岳再待下去也没有用,两人听了一会儿大家的议论,便也回去了。

  走出最拥挤的地段,安千岳才低声道:“那剑应当就是悬在阿斐罗腰间那一把,你方才可看清了?不知是真是假。”

  林夙亲手扔下的剑,自然再熟悉不过,于是道:“是真的。”

  这剑经过这么多人验证,想作假也不容易。

  安千岳自从看见折兰温,神色便不如原来自然,虽然态度如常,可看动作,总透着不耐和阴翳,林夙看在眼中,心下思索过原因之后,竟隐隐有个奇异的猜测。

  难道他是因为折兰温武功太高,自己不能动手偷得宵练剑而不愉?

  这个猜想让林夙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因为他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安千岳偷宵练剑的理由。

  总不至于是为了好玩儿吧。

  两人一路无话,行动之间,很快便到了府衙大门前,正巧便看见楚屺从大门出来,林夙反应极快,顺势往后一转,躲到安千岳身后。

  安千岳见他动作之敏捷,比起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也不逊色,一时好笑,揶揄他道:“你猜他见到你,是他更害怕,还是你更害怕?”

  林夙叹气:“安先生若不在,肯定就是前者,但有你在,后者的概率也不低了。”

  “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

  安千岳心情不甚美妙,戏谑心起,侧身将他让开,顺带伸手准备将面巾扯去,林夙早防着他有这招,一把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你想要宵练剑,就不要动我面巾。”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他的兴趣,安千岳倾倾身子,离他更近,低声道:“你有什么办法取来宵练剑,细细道来,若说得不对,我现在就将你送到他手上去。”

  他说罢,许是发觉这双手捏起来触感不错,又在手中满含恶意地把玩一番,林夙此番也算自投罗网,手想抽已经抽不回来,只得忽略掉这种诡异的触感,向他说道:“方法是有,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你要来宵练剑的目的?”

  安千岳微微眯眼:“是不是我对你太好,竟让你觉得自己能问这么多问题?”

  林夙:“不说也无妨,但我说的法子要等三日之后,擂台开始了才好玩。我见过宵练剑,三日时间,做一把粗糙点的假剑时间也够。”

  要做假宵练剑自然要画图纸,此时此刻,能画出图纸的倒真只有林夙。

  安千岳凝视他片刻,心想此人逃不出自己手掌,做一把假剑,确实是一个有趣的法子。

  他无声往后退去几步,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林夙的面巾也算是保住了。

  “我们现在回去,你尽快将图纸画出来,三天时间铸一把能糊弄人的,没那么容易。”

  林夙:“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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