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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命非我 枕酒眠花 4926 2026-08-22 02:32

  林夙坦然道:“不是。”

  “难道你与他有什么恩怨?”

  “也没有。”

  “那是为何。”

  林夙无奈:“只是不想见到他。”

  安千岳看了他半晌,才似笑非笑道:“那你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林夙一时噎住了。

  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他么?

  安千岳收回目光。

  “我虽然对《平天策》没兴趣,可不喜欢别人将我当傻子。你倒好,来这样一出,吓得楚屺都不敢问你东西的下落了。”

  林夙:“其实他若想要,总有办法叫我开口的,现在没来,一定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是么?”安千岳缓扇折扇看着林夙,林夙也同样看着他,缓缓吐出后面的字眼:

  “比如宵练剑。”

  安千岳:“你接着说。”

  林夙:“他身在官场,会对一本武功秘籍感兴趣本就不正常,都说他背后是三皇子,可三皇子从不习武,更加没理由费尽周折要一本武功秘籍了。”

  他说话太多,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安千岳若有所思:“你说得有理,不过我忽然想到,既然《平天策》他们想要,我要是能够取来,献给贵人,定是可以平步青云……只是不知先生肯不肯成全了。”

  他一边扇扇,一边饶有兴致看向林夙,林夙微笑道:“先生说笑了,以你的本事,只要肯踏进京城,高官厚禄,还不是任凭挑选,他们只怕会留不住你。献宝之事,实在画蛇添足。”

  “你夸得甚是中听,先生我听得很开心。不过……我想知道,那你自己呢?”

  “我?”林夙放下茶杯,“我早已说过了,我怕死,若现在能恢复自由,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找神医解毒。别的东西,和性命比,岂非都是身外物。”

  安千岳探究地看着他,林夙也坦然看回去,他想让安千岳相信,他们没有冲突,也没有理由做敌人,若互相能信得过,甚至合作一把也无妨。

  两人对视良久,忽然,安千岳眼睛一眨,缓缓开口:

  “你若能哄得我开心,我亲自将你送过去也没问题。”

  林夙早已经摸清这人的作风,此人喜怒无常,脾气古怪,但大体上还算说到做到,几乎不会食言。

  他道:“你想做什么?”

  安千岳:“简单,想去找点乐子。楚屺以前是五殿下的人,你既然认识他,一定也了解五殿下了?”

  林夙:“……算有所耳闻?”

  安千岳:“我想去瞧瞧他的佩剑,据说是两个异族人捡到的,你和我一起。”

  他见林夙还在迟疑,将扇子一合,长身站起:“正如你所说,现在《平天策》无人问津,自然说明褚炎剑价值更高,我要拿当然要挑好的东西拿,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拿着也嫌没劲……你去不去?”

  第28章 霄练(2)

  现在的沧野州几乎完全复现了前几日沛州的情景, 大街上人头攒动,挤挤挨挨,虽然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神兵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这种热闹也实在是不能错过的。

  林夙换了身衣服, 带上面巾,和安千岳一起挤上大街, 身侧所见之人, 口中谈论的几乎都是前两日大家轮番挑战那异族人时的情形。

  据说这异族人年纪不大,功夫了得,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原话, 大意就是这剑是好剑,剑的主人, 也是英雄,他钦佩他剑主人, 所以剑不能随便给旁人。

  这话大家可不认, 五殿下无论如何是曦国人, 他的剑也遗落在曦国境内, 没道理你一个异族人捡到了就据为己有。

  林夙活着的时候大家虽然敬佩,但不免有风言风语称他手段过于狠辣,不积阴德, 出身也不好,放眼诸国的年轻一辈中,要说十全十美的继任者,当属大勉的元庆殿下云云。

  现在人死了, 反而盖棺定论,称赞他是整个大曦不可多得的少年英雄, 惜哉死得太早,又太突然,无疑又给这短暂热烈一生更添几分传奇色彩,连他是天上星宿下凡、任务完成了就要尽快回天上这种话都传了出来。

  大曦的英雄,死后佩剑却要流落异族手中,这是断断不能忍受的。

  “据说那少年是乌国人,和师父一起来大曦游历,准备游遍名山大川,同时与大曦的高手互相切磋,精进武艺。捡到剑后打探了一路主人是谁,本想送还的,得知是五殿下的剑后,就不愿再交出去了,还放话庸碌之辈不配拿他的剑,见大家不服,又在这里设下擂台,谁能打赢他们师徒,谁才能拿走他手中的剑。”

  安千岳知道林夙不明白前因后果,顺道给他解释了一通。

  “我想他是见过五殿下的,想必还对他推崇有加,因此才有这番作为。”

  两人一路往前,街道越来越挤,道路简直水泄不通,好在一旁茶舍里正好有人起身离去,顿时多出两个空位,林夙眼疾手快拉住安千岳就往里面一坐。

  “人太多了,坐一会儿先听听情况吧。”

  两人要了一壶武夷仙毫,品茶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想听一听如今事态发展到哪一步。

  江湖中人,最感兴趣自然还是对方的功夫,林夙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大家议论的重点都在那外邦人武艺如何了得,身手如何漂亮,这几日有多少成名好汉败于其手中等话题。

  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徒弟便如此英雄了得,那师父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这两人现身志南,也不知有何目的,难道宵练剑真要被这两个异邦人带走,这岂不是打了整个中原武林的脸?

  林夙听了好一会儿,却没听见其中有关楚屺的消息,正好奇楚屺来这里目的为何时,忽然有人开口道:

  “听说今日休战,是因为这对师徒联系上了官府的人,不知要与他们做什么交易。他们今天一大早便进官府,现在谈了一个多时辰,怎么还不见人出来?”

  林夙心中一动,看了安千岳一眼,安千岳也知道他想的什么,瞥他一眼,压低几分声音:“我方才就与你说了,这两人一定认识五殿下,那他们又怎会是普通身份?这两个乌国人化名叫做折温与裴罗,原名分别是折兰温与阿斐罗,你说这两人会是什么身份?”

  他这样一说,林夙便彻底明白,折兰是乌国贵族的姓氏,阿斐罗更是他的老熟人了,这小孩儿是乌国小皇子,跟着父兄上过好几次战场,身手很不错,曾经还当过他的俘虏。

  他们这样的身份来到大曦,说不定还真有另有所图,怪不得安千岳要将自己带上。

  林夙正在思索这两人此行的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街时,却一下被街上两个怪人吸引了注意。

  这两人一个是瞎子,身型高大,背上背着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那少女看起来也颇为眼熟,双手紧紧握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锁链,锁链却是松松套在这瞎子脖子上的。

  这圈锁链就如马头上套的辔头,少女不用开口指路,将锁链往右拉拉,瞎子就往右边走一点,往左拉拉,瞎子又往左边走点,因此虽然大街上人流拥挤,他倒也能走得顺畅。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人被当成马用,都觉得好笑,况且这瞎子生得不错,背上背着的少女同样年轻貌美,这样奇异的组合,让每个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少女似乎没料到这里人这么多,见道路越来越难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心中逐渐烦躁,在一家酒楼前将锁链往后一拽。

  “不走了,我肚子饿,先弄点饭吃,你右手边有家酒楼。”

  瞎子看起来神情恍惚,闻言粗声粗气应到:“好!”

  林夙一听那少女开口,更加确认她的身份,这人便是恢复了女装的白榷。

  这瞎子也有几分眼熟,林夙看了一眼,也大概猜出他的身份。

  上次在树林里光线昏暗,他没看太清那人的脸,不过体型身高都能对得上,这人定是上次那个血影教弟子,白榷的师兄了。

  那次这两人受着重伤离去,后面却没看见人,果然是逃走了。也不知道她们这几天经历了什么,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白榷进了酒楼,就从薛鹤尘背上下来,她这一下来大家便恍然大悟,她右腿绑着几根棍子固定着,明显是断了,怪不得要靠一个瞎子来背着。

  瘸子出眼睛,瞎子出好腿,虽然奇怪,但也算个天衣无缝的好搭配,这两人能碰到一起,实在是天作之合,众人一想到这两人方才的模样,都有些忍俊不禁,有的人甚至没忍住笑出声来,白榷脸色一变,看向身侧一个发笑的客人。

  “你笑什么笑?没见过跛子么?”

  那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而这两人一瘸一瞎,也不将他们当回事,嬉皮笑脸道:“见过瘸子,也见过瞎子,瘸子配瞎子,倒是第一次见。”

  他刚想夸一句“也算好姻缘”,便见白榷上前一步,坐在他的对面。

  “原来还是我们师兄妹叫你长见识了,你看我们一瘸一瞎可怜,却不知道世上还有人既瘸又瞎还又聋又哑,比我们俩可怜百倍不止呢。”

  那人一愣,道:“哪有这样的人?我却是没见过。想来就是有,估计也不会出现在大街上吧。”

  白榷见他还在嘲笑自己这般模样还上街丢人,心中更恨,她本不是善男信女,自从前几天和薛鹤尘缠斗时不小心摔下山崖将腿摔断,性格也变得愈发古怪偏激。

  她手往腰间探了一探,忽儿莞尔一笑,提起他的酒壶闻了闻:“你点的这酒好喝么?好喝的话,我们也点一壶。”

  那人见她神态天真,知道她是退让服软的意思,心道这瘸腿小姑娘终究还是不敢招惹自己,忍不住得意一笑,给自己再斟满一杯:“过得去吧,比不上金兴的百岁春。”

  白榷只笑眯眯看着他说话,手中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在把玩着,那人喝了口酒,忽然喉咙一紧,不仅舌头又苦又麻,喉咙也仿佛被人掐住喘不上气。他一边扒拉喉咙想要喘气,一边指着白榷,只是一句控诉也说不出来。

  白榷将匕首抽出来,吹了吹泛着寒光的薄刃。

  “想要解药,就跪下来给姑奶奶我磕三个响头。”

  那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不敢逞强,噗通往地下一跪,碰碰磕了好几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满眼泪花,额头红肿,他跪姿上前抱住白榷的腿,嘴巴大张无声哀求,白榷却一把将他衣襟抓住,另一只手举着匕首。

  “将舌头伸出来,我帮你解毒。”

  那人不疑有他,把舌头往外一伸,只见白光一闪,伸出的舌头便被割下一截。惨烈的尖叫声很突兀地停止,很快变成含混不清的闷声痛哭。

  白榷道:“毒是解了,不过你刚才说未曾见过又聋又哑又瞎又瘸之人,姑奶奶我也没见过,好奇得紧,今日正想见识见识。”

  她说罢伸手就要去挖这人眼睛,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将酒杯扔来想要阻止,薛鹤尘听声辨位,伸手一挡,将酒杯原原本本打飞回去。

  然后又是一声含糊的惨叫,那人两颗眼珠子被活生生挖出。白榷将一堆眼珠子放在桌上,向四周人看道:“多管闲事,就是他这般下场。”

  她说罢再次拿起匕首,又要去刺这人耳膜,这人痛得已经直不起身子来,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她报复到这般地步,便是路人也看不下去,纷纷开口劝合,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为这两句话,代价已经付得够多了。

  白榷自习武以来,旁的地方都比不过同门,唯独轻功上的天赋最为突出,这也是她最骄傲自豪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连她唯一的绝活也要剥夺,她看过大夫,得知伤腿再也不能彻底恢复后,暗地里哭了好几场,这几日越想越气,连薛鹤尘这个死对头同样摔成了傻子也不能让她解气。

  她断腿之后每每出门,看到旁人能正常行走尚不免眼红,觉得自己的腿好过旁人的腿数百倍,凭什么断腿的是自己不是旁人。

  更别提今天在这平白无故被这人嘲讽一番了。

  她这次发怒动手,也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因此一条道路走到黑,谁的劝阻也不听,匕首很快便要落下刺穿这人耳膜,只是突然之间一颗小铃铛飞来,带着一股大力,将匕首远远弹飞。

  这铃铛薛鹤尘既阻挡不住,说明对方功夫高出他不少,但白榷此刻十分偏激执拗,非要将说出的话做到不可,于是又抽出旁边一根筷子,对薛鹤尘说道:“你拦住外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

  说罢再次去抓住地上那人。

  第29章 霄练(3)

  安千岳救过一次, 已是仁至义尽,此刻懒得再管闲事,将扇子放在胸前轻摇,林夙再想劝他也是徒劳。

  一旁的人想要出手, 也忌惮她身旁那个功夫邪门的瞎子, 被逼退之后,便不敢再上前。

  白榷半跪下来, 将对方一直摆动的头颅用力按住, 右手高举起筷子,对准了他的耳洞,狠狠便要捅下去。

  就在此时, 远处一道人影飞来,手中一条黑索如同吐信的长蛇, 往前狠狠一拍,顶端系的一圈铁环便已将筷子打飞。

  白榷见还有人敢阻拦自己, 勃然大怒:“是谁在这多管闲事??!”

  她恨恨抬头, 只见一个满头黑发微卷的黑衣少年从人群中走来, 这少年眼眶微凹, 鼻梁高挺,观之不似中原之人,琥珀色的瞳孔映在一张清朗都丽的年轻脸庞上, 散发着秋阳一般温暖明亮的光。

  他身后还寸步不离地跟着的一个体型高大的大胡子中年男人,男人眼中精光如同一道闪电,直直鞭打在白榷身上,白榷对上这道目光, 心头一颤,气焰顿时弱下去几分。

  阿斐罗中原话本就不好, 现在一着急,更加说不顺畅:“你,做什么?”

  “叫你拦住他们没听见吗!?”白榷敢怒不敢言,只能一扭头,将怒气全撒在薛鹤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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