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折腾完这一番,远处的安千岳和隐叟都不见踪影,林夙发现这点,杀意陡生,再一转头时,目光冰凉的看向上方的元庆,忽然之间猛然举起双手,狠狠往他脖子掐去,
元庆不想他会突然发难,脸上涨得通红,拼命去掰他的手,但这双手坚固无比,纹丝不动,他知道对方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自己,不甘心就此死在这里,干脆趁意识消失之前,狠狠一个用力,将棺材推翻。
林夙一直知道安千岳必然凶多吉少,自己要独自逃出这片海域着实希望渺茫,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若在此刻与元庆同归于尽,死得也不算太亏,因此落入水中的一刻,竟真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安千岳的尸体又在何处,海水永无停歇,他们葬身此地,不知死后尸体是否还能重逢?
落水的一瞬间,浮力推开了他的手,他双手失去目标,人也突然清醒过来,现在两人都落水了,元庆已经昏迷自然必死无疑,自己却还有意识,可以再游上去。
他意识到还有机会,求生的本能立即恢复,整个人拼命往上方透出光线的地方游去,只是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离水面有着遥远距离。
突然,眼前一抹蓝影闪过,那是比海水颜色略深的一点蓝,从远处快速向他游来。
他尚未反应过来时,蓝影已经两三下便赶至他身旁,将他的腰身一揽,带着他浮向水面。
“我不在,你竟笨得连凫水也不会了,这么一截距离,怎会半天都游不上来?”安千岳喘0息粗重,有些讥讽地看向林夙。
这时光线大好,波光粼粼,林夙脸上的黄粉被海水洗去大半,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安千岳不由心中一动,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再一次鬼使神差,轻轻说道:
“你既变成了这个样子,何苦再牵扯在这些江湖是非之中,不如我大发慈悲,叫你跟了我,总比你如今这样强。”
安千岳身体消耗不小,仅凭脑中最后一根弦紧绷着才没晕过去,他自知自己昏迷过去就是一死,所以没话找话也要说点什么。可他头晕目眩之中见林夙神色古怪,知道他是不愿,有些不服气道:“江湖中多少人投怀送抱自荐枕席,只有你有这个机会,你竟不珍惜。”
林夙好半晌才叹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安千岳又清醒些许,赶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你若敢说出什么恶心的话,我就杀了你。”
林夙:“……那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便是同意了。”安千岳大笑,在他脸颊上摸了一把,然后将他的脸带向自己,“过来,叫我亲一个。”
林夙已经看出他精神不正常,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过去:“你清醒一些。”
说罢扶着他肩膀:“哪里受伤了?”
安千岳嘴硬:“他受伤了,我不曾。”
林夙听他呼吸声愈发粗重,知道他这是内力消耗远超负荷的表现,他体力严重不支,只是在这里不敢晕过去,所以才说这些有的没的逼自己保持清醒,当即道:“你先靠在我身上,我还有体力。”
安千岳当真不推辞,往他肩上一趴,林夙起初张望半晌,突见两个黑点从远处飘来,忙拍拍安千岳:“你瞧,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安千岳将头埋在他肩膀,闻言也不抬头,就着这样的姿势张开眼睛望去,果见两个黑点在水面起起伏伏,离自己愈来愈近,他目力极佳,很快就认出在海浪上起伏的两点正是两块木板,精神一振,从林夙肩头起来。
“看来本座实在洪福齐天,总能逢凶化吉,心想事成,你这一路跟我一起,不知道沾了多少光。”
林夙心中欣喜,顾不上调侃他,带着他上前去拦住木板,原来这竟是方才落下的一块棺材盖,还有另一块有些眼熟的木板。
原来不知何时起,他们竟游出这么远,另一块木板想来应是元庆和隐叟二人用的那块。
丢了棺材,捡回两块浮木,虽然损失不小,但总胜过没有。
两人接住木板,林夙先将安千岳送上去,自己才游向另一块,这一放松下来,才惊觉自己也累得不浅,看来刚才那番生死恶斗,对他们两人消耗不小。
木板很快分开,两人已经不能说话,也实在没力气再说话,只能静静任由水流翻涌,将自己送往未知。
前路在何处,毕竟谁也无法预料,或许会上岸,或许会遇到人,也或许就这样一直漂流,直到渴死饿死。
林夙太疲倦了,实在不愿去想这些过于渺茫的未来,想得太长远会使眼前的时光更加难捱,于是他只是享受着眼前这一刻的宁静,希冀着能保存体力,应对下一次挑战。
好在这种未知并没有持续多久,板子漂到后半夜,林夙半梦半醒之间偶然睁开眼,发现目之所及处,正有一座巨大的黑影挡在前方。
这黑影在一成不变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突兀地矗立着,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横亘在他的眼前。
林夙足足看了一盏茶时间,才敢确认这是一座海上的岛屿!
他大喜过望,正想和安千岳分享这个喜讯,可回头一看,冥冥暮色之中,四周空空荡荡,哪还有安千岳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反复捶打终于使本章达到可食用标准w
小林:我觉得……
小安:你不许觉得。
小林:其实……
小安:不许说,再说打洗你。
第54章 海岛(1)
黑暗中的岛屿十分寂静。
海浪将林夙轻轻推往前方, 直至靠岸的位置,他弃掉木板爬上岸,脚踩实地的瞬间,脑海中奇异地生出一股眩晕感。
他在海水中漂泊太久, 竟都忘了在陆地上的感觉。
这片海岛笼罩在巨大的黑暗之中, 林夙虽然疲惫,但很兴奋, 尤其在看到旁边水湾中停泊的一口棺材后, 这种难以置信的眩晕感几乎到达顶峰。
木观竟然还活着,并且也在岛上!
他简单环顾了一圈,便找到一个方向, 大步往前走去。
。
一片灌木丛,枝叶已经干枯, 橘红的莓果挂在枝头,密密麻麻, 黑夜之中依旧醒目。
有陆地就有植被, 有植被就会有果实, 这是林夙早有预料, 并且上山时就开始留意的东西。
他饿了已有好几天,一直滴米未进,又饥又渴, 此刻也顾不上莓果是否酸涩,快步走到灌木丛前,摘下果子就送进嘴里。
他可以吃上东西,却不知道安千岳和木观现在如何, 有没有食物可吃。
莓果不好携带,若是摘走反而会坏, 林夙只能遗憾放弃采些果子带给他们的想法。
他一连吃下十来颗,忽然听见旁边草丛中传来一点声,望了一眼,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心中却也冷不丁生出一个念头:自己选的就是岛上最好走的一条路,这莓果就在路边,若木观已经上岛,怎么会放着果子不吃?
这念头一闪而过,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终归让林夙生出一丝顾虑。这果子味道还过得去,林夙本想再吃几颗,但脑海中的古怪感始终挥之不去,他只能强忍饥火放弃,想着去前面看看再说,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可吃。
然而,没走几步,腹中便似有一团火烧,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
“喂,醒醒,你醒醒。”
耳畔的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林夙眼皮已经千钧之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但很快,一股甘甜顺着唇缝淌进来。
是水。
林夙终于喝到清水,迫切地想要更多,他将眼睛睁开寻觅水源,睁眼才发现,原来此刻天已经亮了,三个太阳悬挂在海线尽头,彼此叠在一起,不住晃动。
他努力将眼神聚焦起来,终于看见,面前似乎有个人。
这人在逆光之中并不能看真切长相,只能看见右边耳垂上的银饰晃动,一闪一闪。
“你终于醒了,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有什么目的?”
那人见他醒了,就将水袋放下,林夙很想回答他的问题,可动动嘴唇,一个字也发不出,
少年见状,只好将手中水袋扔给他,林夙拿起水袋小口喝下去,喝了几乎大半袋才解渴,他抹抹嘴,缓缓说道:“我的船昨夜触礁了,发现的时候破洞已经破得太大了,丢掉货物也无力回天,只能弃船保命。我在海上漂泊了一夜,又饿又渴,昨夜意外看到这座岛,所以上岸来看看有没有食物,你呢,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少年的脸这时已经能看清楚了,是十分稚嫩但又白皙柔美的一张脸,虽然年纪很轻,神色中隐含一丝妖娆媚气,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奇妙的在他身上共存。
少年神色有些不耐,闻言立即道:“你还未说你的身份,你为什么会出海,是捕鱼的渔民,还是打劫的海盗,亦或朝廷的水师?”
林夙只觉得他天真得可笑:“这一带并没有港口与海防卫所,何来水师?至于渔民和海盗就更不是了,我是个生意人,在海上倒卖一些茶叶,赚点差价而已。”
少年点点头:“我知道了,原来你是个财主,可惜一船的茶叶现在打了水漂,又变成穷光蛋了。”
林夙见他虽然语气凶狠泼辣,但是神态分明还是个天真少年,心中愈发好奇他的身份,嘴上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出海做生意本就是拿命换钱,看天吃饭,这次运气不好,捡得一条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其他?倒是你,年纪轻轻,怎么也会出海来?你是一个人在这的么?”
少年饶有兴致打量他:“你瞧不起我年轻么?我杀十个你也足够了。”
林夙失笑:“你若想杀我,我现在已成孤魂野鬼了。”
少年微眯了眼睛,也笑起来:“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就安全了。这岛上可不只有我,野果无主,可岛上有人,乱吃东西容易中别人的招,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果然是刚才野果有问题!林夙腹中直到现在还有一股灼热感,看来果子当真有毒,听少年的话,似乎毒还是别人下的……难道岛上除了少年和木观,还有旁人?
少年观察他的神色,满意道:“你放心,你吃得少,肚子痛几天就好了,死不掉的。我叫沈日,你可以叫我小,算你运气好碰着我,我比你早半天上岛,岛上的形势已经摸清,正好说与你听,若没有我,只怕你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顿,见林夙果然露出好奇的神色,这才往下说道:“我比你早半日上岛,不过也不凑巧,我刚上岛不久,又有一个恶人流落到此。这恶人脾气暴躁,心思歹毒,功夫却高得可怕,多亏了他漂流太久体力不支,与我斗智斗勇间落了下风,未能取得我的性命。不过他为了害我,已经将岛上大多数食物都抹了毒药,你像之前那样乱吃,迟早是还要中招的。”
林夙已经猜到他说的人是谁,微微一怔:“那这人可真不讲理,食物都下了毒,他吃什么?”
小将脸一板:“你傻么?他自己的毒,自己肯定有解药,下了毒别人不敢吃,他就能慢慢吃。你瞧他多自私。”
林夙点点头,又道:“那这人现在在这里?”
“难不成你还要去找他?你竟一点不怕死么?”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呆呆的,丝毫不知天高地厚,坏人害人难道还需要理由?这世上多的是无缘无故就把人推进深渊的,你问他们要理由,不显得可笑么?”
林夙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甚至还有一丝咬牙切齿,愈发好奇这人到底遭遇了什么。安千岳虽非善男信女,但也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这样蛮不讲理嗜血成性的大恶人?
“我说这些,你没亲自体会过,自然不会懂。”小把玩着手中水袋,冷眼瞧着他,“不过,你的性命是我救下来的,这点你需记着,我用得到你的时候自然会说,你到时也要尽心尽力,知道了么?”
林夙见他情绪激动,自然不想在刺激他,便不再反驳。况且小救了自己也是事实,若有他有危险,自己自然会尽己所能。
小见他默认,心情好了些许,对他说道:“水被你喝光了,我去山上灌些新的,你也一起。”
林夙方才正嫌没有喝够,这下正中下怀,立即起来跟上小的步子。小走在山路上,忍不住放声唱起了山歌,用的是乡音,是林夙从未听过的音调。
他瞧这少年打扮也古怪,单耳带耳饰并非汉人会有的习惯,心中猜测他或许是是异族人士。可此人到底为何会在这里,依旧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
他只比自己早到半天,若也是从宝珠楼逃出来的,既然不是千湖宗弟子,便只会是元庆的人。
他与安千岳第一次相见便结仇,这点上看,似乎是元庆的人的概率大些?
林夙跟着他一路上山到最高处,果然有一汪泉水嵌在石缝中,小的神情也比在山下不自然几分。
林夙打满了水,装作不经意提起一些勉朝的风土人情,小都兴致缺缺,也并不太了解。
这样看起来,也并非勉国人士。
两人打好了水又继续下山,林夙想在岛上走走熟悉地形,小也跟在一起,顺道将有毒的果子都给他指了出来,除却这些野果,岛上便没有别的东西可吃。
他们既然短时间不能离岛,不吃东西是绝不可能的,林夙回到海边之后就开始想办法。
既然是海岛之上,自然不会缺了海鲜,但生吃肯定不行。冬季干燥,岛上许多植物都已经干枯发脆,是很好的火绒,他收集来一些,又找来一截木头,用匕首挖出一个凹槽,将火绒放在其中,然后取一截木棍在上面摩擦,准备擦出火星取火。
小眉宇间隐隐有焦急之色,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他原本没有理会林夙,这会儿看了他的举动有些好奇,叼了根草蹲到他面前:“你就这样钻,真能生出火来?”
林夙:“成与不成,总要试试。”
小想了想:“以前成过么?”
林夙道:“成过几次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