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弯唇笑了一下,自嘲:“我和他才认识多久,让他莫名其妙听那些事儿,我别扭,他也别扭。”
温云珍心里抽疼,江翎小时候是很爱笑的,长大了在他们跟前也笑,可没有几次是真心实意开心的。
“外婆,我自己就能做自己的靠山。”
温玉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就算保养得当,但爬着皱纹的手还是和江翎细腻的脸腮形成强烈对比,她慈爱地抚着:“外公外婆总有不在的那一天,知道你很厉害,可人老了,总觉得孩子一个人很辛苦。你小时候,我和你外公顾不上你的时候,我们看过你一个人的样子。”
江翎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没事儿。”
“如果真的没事,这些年你也不至于受了苦却一句都不说……别人家的孩子会哭就有糖吃,可我家的孩子怎么不爱吃糖呢。”
温柔和蔼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眼里沁了泪光,竟然也执拗起来。
江翎偏头,让外婆的手掌更多接触自己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蹭了蹭:“你们这么信任季庭礼。”
听着有些孩子气,像是埋怨自己被比过去了,温玉珍笑了笑,反问:“那我们小翎觉着他怎么样?”
江翎闭着眼,阳光穿过常青树落在他身上、脸上,很舒服。
片刻,他轻轻说:“就那样吧。”
温玉珍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嘴里什么时候有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了。”
江翎弯了下唇,想,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时候的萌萌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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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求证
江衡岳和季庭礼谈了一下午, 出来时都带着一身茶香味,而江翎和温玉珍已经把晚餐摆好了。
吃过饭,江翎让司机送老两口回去。
临走前老头和老太太还特意回头说:“今天挺晚了,你俩今晚就住兰庭吧, 就别折腾了。”
关了门, 江翎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 对上季庭礼的视线, 静静地看了会儿。
很寻常的目光, 没什么变化。
江翎错开视线,听见季庭礼问他:“那今晚先住这儿?反正你行李箱也在。”
刚要开口,这人又补了一句:“主卧客房你先选。”
“……”江翎拒绝的话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了, 天色是挺晚了,江翎思考片刻, “我睡客房。”
他往屋里走,季庭礼跟在他后面:“主卧的被单我换过了。”
如果你想住主卧的话。
江翎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顿住脚步回头。
很奇怪,好像不久前他们还因为谁睡主卧的事情争吵过,现在却谦让得让他诡异地想到相敬如宾这个词……
他选客房也只是因为住不惯别人生活气息太强的房间,但江翎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和季庭礼的关系的确比从前缓和些了。
他摇了下头, 重复:“我住客房。”
洗漱完,江翎躺上床。
他现在基本已经能确定是陆家准备做一些不利于他的事情,所以外公外婆急于看到他成家, 希望他能有一个依靠的人。
江翎能解老一辈的用心良苦,可他对家庭到底没什么期待, 更不知道季庭礼是怎么想的……不过, 他的确想知道季庭礼听过他小时候那些事情之后,是什么心态。
这人晚上一直没表现出什么, 大概是不在意。
江翎很介意别人侵入自己的生活和过往,所以季庭礼不在意最好了,他也会告诉季庭礼不用把外公的话当真。
他不是哄外婆的,他一个人真的可以。
江翎坐起来,决定去找季庭礼说清楚。
主卧的门开着,季庭礼不在里面,陪了一天老人,这人现在应该在书房处理工作,于是江翎绕着楼梯往上。
他逡巡着一到三楼的房间,这儿住过一个月,每一块区域江翎都清楚,却因为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领地,几乎都没进去过。
似乎是迟早要走的,那就不要多留下什么没必要的印象。
但他看着,脑子里却浮现出季庭礼下午说的那几句话,他说新房子要装影音室,要有花房,要装这装那,为了哄老两口还不惜编出来说要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一起养花……说的真的和真的一样。
那是季庭礼对家的理解吗?
季庭礼今天下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理解江衡岳那些话的意思。
其实老爷子没有说太多,但光说出来的这些,就足以让他错愕了。
怪不得江翎和亲生母亲的关系这么差,怪不得他这么厌恶陆家,怪不得病例上说他小时候总是生病肺部发炎。
原来江翎的眼睛是真的有问题,那句“瞎不了”不是赌气的假话,而是真的治不好。
书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季庭礼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上,看着桌上那张纸。
纸上写着宋医生的联系电话。
白天周行川问他不打电话的顾虑是什么,其实季庭礼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清楚江翎不是从前那些他想查就查的人,他不太想用这些手段对待江翎。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从江翎嘴里亲耳听到那些事。
但江翎那样不示弱的性格,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外公说的故事只让他窥探到了一点点江翎的过去,无法得知全部,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一种漫长且无止境的折磨。
知道江翎是当年那个少年的时候是第一刀,江外公说的事是第二刀,而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或许还有第三刀第四刀。
季庭礼几乎从不为谁产生这样的情绪,今天却一次又一次被激起。
于是季庭礼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这个跨国电话。
丹麦这个时间是下午,电话第一次没接通,季庭礼又打了一遍,这一次通了,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季庭礼简明地介绍了自己,然后说明来意:“宋医生,我想向您询问二十年前您在南城陆家时,关于江翎的一些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严肃:“季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的,但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认识您口中的江翎,更不知道什么南城陆家。”
“宋医生,我明白您的顾虑,但作为他的伴侣,我并没有恶意,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抱歉。”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有杯子倒翻的声音,一顿嘈杂,宋医生的声音过了好久才再次传来,“季先生,您能再重复一下,您是江翎的谁吗?”
“伴侣。”季庭礼停顿,想起周行川说的“身份”二字,强调,“我是江翎的丈夫。”
宋医生在那头快速地用丹麦语说了一段什么话,反应过来季庭礼听不懂之后又换成中文。
宋医生说不相信他是江翎的伴侣。
季庭礼冷静地听完,说:“我可以给您看我和他的结婚证和房产证。”
宋医生沉默了会儿,让季庭礼加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并请他一会儿打视频过来。
季庭礼添加完好友,打开了保险柜。
书房有两个保险柜,他和江翎一人一个。
江翎没把这儿当过家,所以从没在保险箱里放过什么。
季庭礼的保险柜也很空,但里面的东西像这座婚房一样都和江翎有关一份婚前签的协议、一份婚后约法三章的协议、别墅的房产证、最上面是喜庆得晃眼的结婚证。
他打开结婚证,红底的照片映入眼底,上面却是两个都没有笑意的人。
季庭礼看了会儿,伸手戳了一下照片上的两个苦瓜脸。
宋医生那边的好友请求通过,季庭礼刚要打视频过去,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翎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浸在外面吊顶璀璨的光里,照得书房都亮了些,只是他表情有些冷漠,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
季庭礼愣住,大半夜看结婚证似乎听起来有些说不清,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结婚证合起来放在身后。
这个动作让江翎的表情又冷了些。
季庭礼莫名有些心虚,不确定江翎有没有听到刚刚那通电话,毕竟背着他联系从前的私人医生实在是有些冒犯。
他踟蹰半秒,想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江翎堵了回来。
“你不用管外公说的那些,所以没必要联系宋医生求证那些事的真假。”江翎神色淡漠,抿了下唇,“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做,特别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比如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私自查过我,比如你在南湾买了房,比如你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比如你已经不知不觉俘获了我外公外婆的心,甚至你现在还要打电话给宋医生。
你介入我的生活太多了,我不习惯,也为自己的退让感到恐慌。
季庭礼怔在原地,直觉江翎这一次不是生气,可他不算唇枪舌剑的话语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辩解。
“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江翎声音平直,“我们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井水不犯河水。”
他清凌凌地说完这句话,像是随口交代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却一句话把两个人的关系和状态打回到原点。
季庭礼目光一震。
“我不是求证那些事的真假。”他想辩,却又无从辩解,只能解释这一句。
“没关系,你可以都当是假的。”江翎狠狠皱了下眉,今天一天都在被反复提醒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厌恶这种感觉,“不重要,也与你无关。”
季庭礼也皱起眉。
视频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是等不及的宋医生打过来的电话。
江翎伸出手。
季庭礼看着他。
“我不想在今晚和你吵架。”江翎轻声。
季庭礼抿直了嘴角,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
江翎看了他一眼,接起视频。
“宋医生,我是江翎。”这是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给过他关心的医生,江翎声音放缓和了点,扯出一个笑,却又因为心情不好显得有些勉强,“好久不见。”
“……小翎?”宋医生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他推了推老学究似的眼睛,瞳孔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又遇到骗子了,前不久有个姓周的联系我,问的都是你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
江翎抬头看着季庭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