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庭礼尴尬地移开目光,彻底没话说了。
江翎转身走到窗边和宋医生说话。
“嗯,结了,前不久刚结的。”
“骗子?……他不算。”
“挺好的,已经不怎么生病了。”
“嗯,没再回陆家。”
“眼睛还好,晚上开灯就行,没什么影响。”
他声音压得很低,基本上都是在说自己的近况不错,让对方不用担心,直到最后,江翎没收着声音。
“之后再有人因为类似的事联系您,您统统拉黑别管就好,不必管。”
季庭礼抱着臂,靠在书桌上看他:“……”
挂了视频,两人隔着几步远,江翎把电话放在书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季庭礼听见他说:“下次别再编那些话了,外公外婆知道真相会难过”
门关上,季庭礼依旧站着,像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也没动。
直到楼下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大门开启又合上。
季庭礼走到窗边,靠着窗窗沿往下望。
江翎走了。
原本说要留一晚的人,在和他再一次划清界限后,推着行李箱,像之前那样,走了。
他们的关系退回到了原点,季庭礼无端扯了下唇。
关系?
原本他和江翎,就没什么别的关系。
楼下很黑,院子里的灯在休息时间会自动断电熄灭,所以江翎摸着黑,走得很小心。
季庭礼下了楼,路过别墅的中控板时抬手随意点了两下。
屋外的江翎推着行李箱一个踉跄,一块石子卡住了轮子,江翎弯腰,正要直接把箱子提起来,周围的灯却全部都亮起。
他的眼前清晰起来,不必再走得小心翼翼。
江翎停住动作,背对着别墅,盯着那卡住轮子的小石子几秒,无声地笑了一下,提起行李箱继续朝前走去。
周遭光亮驱散黑夜,遮住了星星,也遮住了像星星一样闪烁的光点。
==========作者有话说:==========
季总最爱说的话之一:我是江翎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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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争吵
研究所最近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思。
锐鹰的事情虽然让火情监测这一块的进展有些缓慢, 但毕竟项目才刚刚开始,大家都还很有干劲。
让众人觉得比较棘手的问题是,他们两位总裁最近怪怪的。
虽然以前季总和江总也不会有太多交流,但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是肉眼可见的泾渭分明, 哪怕坐在一起, 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了, 连垃圾桶都是一人一边一个。
他们江总总是开完会就站起来离开, 季总则是坐着等人走完了才慢悠悠晃出去, 全程零交流零互动。
团队成员这些日子都有些战战兢兢,生怕项目未半就因为两个老板的感情破裂而中道崩殂了。
老板感情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们熬生熬死的研究成果不要沦为爱情的牺牲品啊!
所有成员里只有关寻一个人好像浑然不觉两个老板之间的暗流涌动, 这天他照常送江翎下楼。
“江总,火情监测这一块我们有继续推进, 您放心。”
这个问题刚才会上已经说过了,江翎颔首, 没说话。
靠近门口,关寻快走几步替他拉开玻璃门,以往关寻送到这里就停了,这一次却跟着江翎一起出来了。
“江总。”关寻虽然年轻, 但怎么说也是江翎亲自选出来的有资格进入勘烛计划的人,能力自然不多说,日常也是沉稳能扛事的, 可此刻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像个不太成熟的愣头, “您上次要我留意的那只小黑猫, 我一直没找到,问了研究所里的其他人和执勤保安, 都说最近没见过了。”
江翎顿了下,望向不远处那块上次遇到小黑猫的矮灌木丛,皱眉。
最近又下了几场雪,那么小的猫,怕是熬不过去。
“您也别太担心,或许、或许已经有人领养走了。”
“嗯。”江翎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情绪,“辛苦你,之后要是再看到它,送总部边上的宠物医院,报我的名字就行。”
“明白了,江总,您经常这样救助的小动物吗?”
江翎微微张着嘴,热气呼出口变成白雾,氤氲升腾遮住了他雕刻版的五官,关寻听到他说:“没”
“哟,两位兴致不错,寒冬腊月在这里吹西北风?”
季庭礼打断他们,甩着车钥匙出来。
研究所偏郊区,江翎扫过他那串钥匙,发现他今天又换了辆车。
难怪在兰庭买房的时候买了那么多车位。
江翎淡淡收回眼神,简单和关寻道了别就往前走了。
季庭礼把车钥匙甩在掌心捏住,抬手朝关寻潇洒一挥:“走了啊,关工。”
关寻:“……”
还是叫小关吧。
他牵强地笑了下:“季总慢走。”
季庭礼追上江翎的时候,看到人又和上次一样猫在了路边,他挨过去,问在矮灌木丛外望来望去的人:“找猫呢?”
江翎没理他。
“不见了?”
江翎眼前落了两根碎发,戳着他鼻梁痒,他随手一拨,又拂开一个小树杈,但冬天树枝干脆,江翎还没反应过来,光听到咔咔两声轻响,手里的树枝已经断裂开来。
江翎脚还没站稳就骤然失了借力点,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去。
矮灌木到大腿中间的位置,这个季节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往上戳着,这要是面对面戳着脸了,那和古代滚的钉板没什么差别。
江翎反应迅速地腰部发力,想把自己扭回来,但一只手更快地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后带。
寒冷的空气里混入了热气,季庭礼喘出的热意拂过江翎的耳朵,耳垂上灼热更加明显,江翎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贴在这人的胸膛前了,但每次好像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他抬手摸了下耳垂,却触碰到了温润的一片柔软。
是季庭礼的唇。
江翎唰地掰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刚刚那只手五指张开微微抬着,像是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伤着没?”
季庭礼被他用蛮力掰开也不见生气,看着他和猫爪子一样张开的手还轻笑了一下,不只是故意还是无意抬手,摸了下刚被碰到的下唇。
江翎呼吸微滞,偏头看向别处:“没有。”
顿了两秒,又说:“谢谢。”
“不客气啊,江总。”季庭礼眼里闪过几丝笑意,“还找猫吗?”
好歹刚刚被拉了一把,虽然有点尴尬,但江翎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不了。”
两个人一起转身往停车场走,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刚的事,也没有提那晚的事,看似都翻篇了,但那种无形的尴尬而陌生的气息又萦绕在他们之间。
如果本来就是陌路人就算了,但季庭礼很清楚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了。
至少在他这里不是了。
沉默了一段路,他问:“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们各回各家还是……?”
江翎第一次面临婚后去谁家过年的问题,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你家那边需要我过去么?”
季庭礼摆手:“用不着,我家规矩多,怕你来了待不惯把我家砸了。”
“……”
虽然话不是那么中听,但江翎算是松了口气。
他不像季庭礼那样和长辈相处时张嘴就是哄人的话,要是会,这么多年他和外公也能算得上爷慈孙孝了。
“那各回各家吧。”江翎说。
季庭礼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好。”
*
临近过年,江翎忙完一阵之后工作量逐渐减了下来,年二十七那天去了趟墓园,买了束蓝色的花,陪他爸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被徐明觉拉出去喝酒,刚开了酒,徐明觉又嚷嚷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能喝,给他换了饮料。
江翎气笑,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怕他因为父亲的祭日憋闷,还以为他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来了。
聊了会儿,徐明觉约他过年那几天去冰钓,江翎没兴趣,摇头说不去。
徐明觉最擅长死皮赖脸,搂上去贴着他:“去嘛去嘛,我姐和姐夫去旅游了,都没人陪我玩儿了,你看别人家好朋友都是过年聚的,季总肯定也会和周行川他们聚会去的,你就陪我嘛!
江翎推开他的脸:“他们出去玩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总聚会不得带你啊?”徐明觉被他推得往后靠,想到什么,说,“还好林予安一早出国了,你不用看到他,不然按照他们几个的关系估计还得带着他!上回他干那事儿真是恶心!”
江翎喝柠檬水的动作一顿,蹙眉:“他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我记得你去江城之前他就走了啊,得有两三周了吧?他哥亲自送走的呢。”
江翎放下杯子,表情里带上了几分凝肃。
在陆家那天季庭礼是说了要林予安出国,可林予安前不久现身江城,还是俞磊亲口说确认的……江翎以为他至少得是过完年才出国。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林予安应该又和陆昭言搭上了线,瞒着人悄悄回来了,甚至可能季庭礼都不知道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