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自然会欢呼雀跃,只有季庭礼不情不愿地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江总大气”。
江翎坐上了司机的车,车门一关,杂音被隔绝在外,耳边的电话声就清晰多了,他这次出差一周,有时候都忙得想不起来吃饭,季庭礼好几次晚上想和他打视频都被他拒绝了,这会儿空下来,心头稍微有点儿咂摸过来好像有点把人冷落了。
唇角勾了勾,江翎摸着座椅上的走线,轻声问:“之前给芝麻买的玩具到了,你今天下班记得拿快递。”
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季庭礼“嗯”了一声:“取件码发我。”
“一会儿发,几点到家?”
季庭礼反问他:“你还去公司么?”
江翎看了眼路况:“不去了,这会儿路上堵,回南湾。”
季庭礼的声音沉缓,显得很温柔:“嗯,那我八点下班,到家应该和你差不多时间。”
江翎:“加班?”
“嗯,没饭吃,可怜吧?”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明知是他抛出的钩,江翎还是很顺着他了:“我也没吃。”
“回家吃面怎么样?”
“你做?”
“新学了点面的做法”
江翎笑笑:“好。”
江翎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没亮灯就知道季庭礼还没回来,只有芝麻蹲在门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江翎蹲下去拿手背蹭了蹭他,换鞋的时候看到玄关口放了一只没拆封的快递箱,他以为里面是芝麻的玩具,愣了一下,转头问芝麻:“他回来过了?”
芝麻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江翎笑了一声,猜季庭礼可能出去买食材了,拿着快递箱蹲下来和芝麻一起拆:“看看新玩具?”
芝麻凑过来和他蹲在一起,一人一猫挨着。
江翎撕开快递封条,打开纸板的时候门传来解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快递箱和门同时被打开。
江翎看着一箱子的避/孕/套和润滑油陷入静默。
超薄、56mm、颗粒、草莓味。
真正拿着猫玩具快递进门的季庭礼也僵在原地。
紧张、尴尬、沉默、超尴尬。
“…………”
芝麻一小孩儿猫什么都看不懂,喵喵叫起来,挤着脑袋想看看箱子里的玩具,江翎眼疾手快把盒子盖起来,推着猫脑袋说:“不是你的。”
说完又顿住,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糟糕性。
江翎:“……”
季庭礼:“……”
季庭礼轻咳了一声,关上门,语气镇定:“我买的。”
江翎:“我知道。”
“……”
江翎掐了一下掌心,心想要不还是别说话了。
虽然这几个月他们一直是分房睡,亲密也止步于接吻牵手,但快三十的人了有欲望也很正常,季庭礼很快缓过劲儿来,若无其事地弯腰把地上那一箱避孕套拿起来,一盒一盒拿出来用酒精棉消毒,然后放进了床头柜。
主卧的。
“……”
暗示得不能再理直气壮,江翎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等季庭礼出来,江翎解释:“我以为是芝麻的玩具才拆的。”
“没事儿。”季庭礼洗了个手,抄起芝麻走到江翎面前,俯身趁人不备亲了一口,“你拆我拆都一样。”
嘴角被亲的湿答答的,江翎抿了下唇,决定还是不说话了。
出差回来奔波一路,江翎洗了个澡出来,季庭礼还在厨房忙,但香味已经慢慢透了过来。
他俩工作都忙,在一起之后很少有机会能坐在一起吃饭,开火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公司解决,然后晚上各自到家,拥抱、晚安吻,睡觉。
早上起来,早安吻,再出门上班。
但其实也有几次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这一次江翎出差前季庭礼就格外强势,晚安吻时一点都不温柔,咬破了他的唇,舔着他唇上淡淡的血腥味,一路亲到脖颈,然后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
江翎当时闷哼了一声,伸手推他。
结果季庭礼一只手禁锢住他的两只手,狂风骤雨的吻落下来,又像细细密密的春雨,缠绵、湿润、温热,暧昧又缱绻。
江翎感受到他的变化,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的聚少离多对季庭礼来说并不好受,所以才会在他出差前一夜这样凶横,而他也察觉到自己并非不思念。
那一晚江翎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可季庭礼在他身上留下湿漉漉的吻痕后,替他整理好了衣襟,沙哑地说了一句“早点睡”,然后自己进了浴室。
客厅的鬼片正放着,江翎的思绪却依旧在一周前并不尽心的亲密,他抱着芝麻,思索半小时前的那箱避孕套和一周前戛然而止的擦枪走火有没有必然联系。
季庭礼新学的番茄肥牛乌冬面卖相很不错,江翎喜欢酸口,吃得很认真,季庭礼支着下巴盯着他看,看到他一手筷子一手勺,舀半勺汤,放几根面上去,再叠一块肥牛,有时候是一颗虾滑,然后再拿筷子护着送进嘴巴里。
江总出门在外雷厉风行,吃饭的时候都一板一眼冷着脸,同桌人水里都不用放冰块,靠近江翎就自动冰镇了,在外哪能看到他这样放松的一面,季庭礼颇为自得,看得津津有味。
江翎也吃得津津有味,直到他又一次张开嘴的时候看到了季庭礼注视着他的兴味盎然的眼神。
仿佛他才是桌上这盘色香味俱全的乌冬面。
江翎缓缓合上嘴巴,放下勺子,若无其事地开始一口面一口牛肉,一口面一口虾滑,一口面一口汤。
季庭礼眼底笑意更盛,最终忍不住低头闷笑出来,惹得江翎瞪他好几眼。
吃完面,俩人把碗放进洗碗机,季庭礼去洗澡,江翎继续在客厅看鬼片。
季庭礼在某些事上很强硬,比如江翎在家不爱开灯,俩人一块儿后季庭礼就不许他关灯看电影了,说是太伤眼睛。
江翎一开始不爱被管着,但次数多了也就随他去了。
季庭礼洗完澡出来,和往常一样帮江翎把客厅的灯光调到了合适的亮度,胸前的扣子敞开着,脸侧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线条微隆的胸肌上,江翎的目光像装了GPS似的,缓缓从鬼片平移到季庭礼领口。
季庭礼走到他面前,托着江翎的后脑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然后抚了抚江翎额前的碎发,摸摸江翎的脸,又碰了碰江翎因为亲吻有些迷糊的眼,说了声“早点休息吧”。
季庭礼身上都是他们沐浴露的味道,很香,似乎比自己用起来更香,江翎颤动的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耳畔磁性的声音催人动情,他心跳急促起来,慢慢闭上眼。
季庭礼又落了个晚安吻。
到了这一步,江翎等着他往下,然而季庭礼却抽离身前,只留下一句“晚安”。
江翎睁开眼,微微迷离的眼眸只看到季庭礼朝客房走去的挺阔背影。
他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这样?
*
十一月一号,南湾的新房装修完毕,这一天是江翎的生日,而第二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
这天两人都下班很早,季庭礼回去时接上了江翎,今天周行川一群人今天要来新房给江翎过生日,顺便暖暖房,他们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江翎刚坐上车就闻到了一阵甜腻的味道,视线落在后座,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蛋糕。
“草莓夹心的。”季庭礼探过身,帮他系安全带时说。
江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压过来的男人,勾了下唇:“嗯。”
“就这一个字啊。”季庭礼扣好安全带也没离开,保持着姿势,脸几乎和江翎贴在一起,“我都在跟前了也不奖励亲一口?”
江翎漏出一个音的笑,两只手抬起,掌心贴着季庭礼的脸。
季庭礼顺势往前,目标是他的唇。
结果江翎挡住了他的嘴,把人往边上一堆:“开车。”
季庭礼索吻不成也没不乐意,笑着把车往回家路上开。
下午的阳光落在江翎的眉骨上,照得人有些暖,他轻轻阖起眼。
其实前两天季庭礼提起要给他过生日的时候江翎是有点抗拒的,自父亲去世后他就不再期待生日,只有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那些年会订一个蛋糕吹根蜡烛意思一下。
只是当时季庭礼很认真地问了他一句:“去年的生日,是不是过得很不高兴?”
江翎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季庭礼沉默两秒,说:“因为第二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江翎一下子就愣住了,到嘴边的拒绝也像卡刻般再也说不出口。
其实季庭礼猜得没错,任谁生日第二天要被拉去结一场没有感情的婚都会不高兴的。
去年的今天江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一整天的工作,无视手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祝福,没有吃蛋糕,工作到深夜,然后第二天起来,面色如常地去婚礼现场。
行尸走肉般。
二十五岁的第一天迎来自己的婚礼,江翎当时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但一年后听着季庭礼那样说,江翎却想说不是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其实不糟。
为了今天的聚会,两口子昨天把菠萝也接来了南湾,停好车之后季庭礼先拎着蛋糕去了新房,江翎去接菠萝和芝麻。
江翎走出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身说:“。”
他回头,看到季庭礼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压根没离开。
心跳漏了一拍,江翎感觉心窝被戳了一下,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季庭礼走过去,询问,“有东西落公司了?”
“没。”
江翎抿了下唇,心里紧张了那么两秒,然后靠近季庭礼,微微仰头在他嘴角落了个吻。
“我去接菠萝和芝麻。”
亲完,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快速离开了,落荒而逃似的。
季庭礼愣在原地,片刻,抬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唇,低低地笑出声来,唇角高高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