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毓支起一个半人高的小桌子,把拿进来的餐食放在上面,仔仔细细地给陈青执盛粥。
“这两天稍微忌忌口,过几天我让王姨做几个好菜。”他把粥碗放在离陈青执最近的位置上,“吃点东西。”
陈青执瞥了一眼,清汤寡水的,很没有食欲,但整整一晚上他体力消耗太多,胃部已经有点难受,只好端起碗将粥都喝了。
陈青执全程一个字没说,直到赵毓准备收起碗离开,他才堪堪挤出几个短促的音节:“我的手机在哪?”
他全然不知道现在几点,刚刚试着找了下手机,两边床头柜都看了,没有找到。但他的确记得昨晚是揣在衣服兜里的,但自从他被赵毓甩上床之后,就没再有精力去管这个通讯工具的去处,所以他的手机现在是一个半失踪的状态。
赵毓听他开口,脸上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他停下动作,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摆放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手机:“昨晚掉在床边,我怕摔坏,就给你收起来了。”
陈青执接过自己的手机,由于没怎么使用,电量还有很多,他一一回复了错过的消息,才去查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最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连腿也抬不起来,只能由着赵毓把他抱去清洗。
赵毓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过正好陈青执不想看见那张脸,他窝在被窝里玩了会儿手机,很快便觉得无聊,下午的阳光正好从大开的窗户透进来,晃得眼睛有点疲,竟然才刚睡醒一会儿就又有困意来袭了。
房间里很快便传出陈青执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不多时,门把手一动,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赵毓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又把手里药膏的盖子旋开,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
他也知道自己昨晚有些失了理智,陈青执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脆弱的那处,他情到浓处时丢了分寸,替人清洗的时候才发现有点破皮流血。
好在伤口不大,更多的还是红肿,他问过医生,只要按时涂药,再适度禁欲,基本上三两天就能好,这也让他稍微放了点心。
陈青执清醒的时候不想看见他,他也就只能等人睡着了再找机会上药。赵毓不禁在心里自嘲他这辈子活了将近三十年,还真没有这么卑微低下地伺候过什么人,但一想到对方是陈青执,他就丝毫没有怨言了。
陈青执身上没有穿衣服,只盖了薄薄一层蚕丝被。其实赵毓一直以来对床品都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不扎皮肤就行。之前家里也都是普通的棉被,直到陈青执住进来,即使原有的床品已经足够舒适,但他还是担心会刺破陈青执细嫩白皙的皮肤,于是第二天就命人买了蚕丝被和丝绸被套。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先前的决定不然以昨晚的激烈程度,恐怕陈青执的前胸后背都得磨成淡红色。
思绪回转,赵毓轻轻掀开一截被子,入眼便是对方白皙修长的腿,上面一丝不挂,红色的痕迹若隐若现,看起来格外可怜,但可怜之中又仿佛带了几分欲色,以至于陈青执周身都散发出淫靡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在指尖抹上药膏,刚触碰到对方,立刻就被一只脚踢开:“你做什么?”
赵毓默默收回手,仰头看着陈青执。陈青执已经坐了起来,眼底尽是戒备与疏离,唇角微微向下,是非常不高兴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你受伤了,我给你上药。”
“不需要,别碰我。”
赵毓眉心蹙起,声音都严肃了几分:“听话。”
陈青执这才与他对视:“药给我,你出去。”
赵毓把东西递过去,顺从对方的意思站起来,出去后还不忘掩上房门。
陈青执看见门缝里渐渐消失的身影,紧绷的肩背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他虚虚靠在床头,视线在药膏的名字上扫了几个来回,这才将其打开。
陈青执今天一天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度过,直到晚饭时候王姨上来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满打满算在房里待了整整一天,告诉对方自己会下楼吃。
家里没有赵毓的身影,大概是去公司了,陈青执这么猜测。他在餐桌上坐好,饭菜的鲜香扑鼻而来,但令他没料到的是,整个餐桌上都是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东西。
清炒小白菜,黄瓜炒蛋,西兰花虾仁……白白绿绿一片。
陈青执瞳孔骤缩,眼下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认命般地夹起一片黄瓜。
虽说这顿饭没什么滋味,但他还是吃了不少,饭后他不想回楼上房间待着,王姨建议他去外面院子里坐坐,陈青执想了想,同意了。
秋季的天黑得快了一些,但由于现在还不算晚,天没黑彻底,天边还有一抹将落不落的斜阳,正缓慢地越过远处的山头。
前几天下过一次雨,院子里的草都长得茂盛了许多,陈青执挑了一块较为明亮的地方坐下。
躺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垫了软垫,陈青执身上又穿得多,坐上去丝毫不觉得疼。晚间降温严重,王姨怕他受冷,又给送了一个毯子来搭在身上,这下就更不可能冷了。
陈青执对手机没有瘾,除了打电话接收讯息以外,基本没太多需要用到的地方,因此他连手机都没拿出来,静静靠在躺椅上,盯着郁郁葱葱的院子发呆。
说来也是奇怪,他内心竟然异常平静,说坐就真的只坐,什么也不去想,中午醒来的那股难受劲儿消散了不少当然,也有可能是没见到某个人的结果。
晚风习习吹在身上,颇为惬意,他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感到有些困,今天一天都奇怪地嗜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很快睡了过去,没再思考这个问题。
银灰色车的车灯一拐一拐地打在房子的外墙上,明明灭灭,随后又固定在某一处不再闪烁。
很快,那车灯又调转了方向,安静地驶离这个豪奢的别墅区。
外院大门和别墅房门之间有一条长长的步行道,一身藏青色西装、穿着锃亮皮鞋的男人站在小道中间,他嘴角平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在视线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院里睡着的人身上时,才略微有了点人气。
他脚尖方向一转,从那条主干道下来,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朝院子里走。
陈青执正睡得香,呼吸平稳有序,平直的睫毛搭在眼下,侧面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打出了一道阴影,连发丝都闪着金光。赵毓放轻了脚步,在躺椅旁停下,随即蹲下身,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又一阵风刮起他的头发,才回过神来,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起。
毯子不小心滑落在地,陈青执也正好被这动静惊醒。或许是还没清醒的缘故,他下意识伸手搂住了赵毓的脖子,眼神怔怔地与男人对视,两人半晌无言。
“打你电话怎么没接?”虽说是疑问,赵毓语气却是陈述,好像并不是要得到什么回答,大概是因为他知道陈青执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接。
陈青执回了神,又变回冷漠严肃的样子,他声线没什么起伏:“放我下来。”
闻言,赵毓看了怀里人一眼,抿了抿唇,脸上滑过一丝不甘的情绪,最终还是妥协了,小心地把陈青执放回地面。
刚刚没得到回答的问题他也不准备再问,因为无论问多少遍似乎都只能得到对方的冷脸。
院子里的灯光明明是暖黄色,可赵毓却觉得很冷,那光有如实质,穿透他的皮表,深深刺进他的身体。
二人一同上了楼,冷硬的瓷砖反射出淡淡幽光,不等赵毓有时间叫住,陈青执就已经关上了房门。赵毓脚步一顿,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着他的灵魂,他不禁怀疑心脏是不是被挖去了一块,不然为什么这么酸涩胀痛呢?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吗?非常感谢!:^)
第38章 38. 师兄,对不起
赵毓和陈青执之间开启了比先前那几个月还要严峻的冷战模式,可能说冷战不太准确,毕竟只是陈青执单方面不想理他。
尽管之前那几个月他们没有见面,也远不及现下这般即便同处一个屋檐,即便每天见面,即使偶尔还会做点亲密的事,但赵毓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没有一针见血地漂浮在表面,而是以另一种可怕的形式,深入这段关系的骨髓,风浪随时可能将他们这条船倾覆。
陈琴的手术时间已经排好了,最近陈青执一有空就会去医院陪床,很多时候一下班就过去,一直到晚上。如果时间很晚的话,要么赵毓亲自去接,要么派司机去接。
这天倒是个特别的日子。
云栖最近发展情况很不错,刘助理接到邀请,说是剧团刚刚结束一个戏季,晚上聚餐庆祝,希望投资方也赏脸过去,赵毓自然十分乐意,甚至特意推掉了晚上的局。
傍晚,一辆灰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凌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副驾驶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动作迅速地去后座为老板打开了车门。
“赵总,到了。”
赵毓在短暂的车途中睡了不到半个小时,此时被叫醒难免有股火气,他凤眸一凛,目光像刀子一般落在助理刘瑞的身上。
“几点了?”
助理回答:“还有一刻钟到七点,但我听酒店前台说剧院的人已经到了会了。”
“嗯,”赵毓下车抻了下脖子,目不斜视对助理道,“今天辛苦,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叫代驾回去。”
电梯在二十二层停下,门口站着一个服务生:“请问是赵先生吗?”
赵毓抬眼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这边请”服务生恭敬地走在前面为他带路,赵毓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跟着对方绕过几个拐角。
进到包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陈青执。赵毓紧了紧眉,不懂他一个角儿为什么坐到那么偏的位置上去。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哎哟,赵总到了”许佳仪第一个注意到他。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来,打量的目光没完没了,他随意地往陈青执旁边的空位上一坐,陈青执这才抬眼看他。
“你……”陈青执才刚出声,便被许经理打断。
“赵总,您怎么也坐那儿去了?”许佳仪作势要过来请他挪位置:“我今天特意把上座留给你们,结果一个两个的全都坐那边去了。”
赵毓几乎是瞬间就明白陈青执为什么坐到角落里来了,他动作极缓慢地抬手制止许经理的邀请,面色如常:“坐哪都一样。”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谁也没吭声,纷纷自顾自坐回去。
赵毓问身旁人:“就这么不想和我待一起?”
陈青执拿着筷子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低头夹掉落在碗里的青菜:“没有。”
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赵毓有点头疼,在心底轻骂一句:骗子。
既是庆功宴,自然难免会有劝酒这一环节,陈青执被几个较为熟稔的闹着喝了一整杯,头都有些晕了,没想到中间还出了个岔子。
原本一开始大家都是在吃菜、喝酒、聊天,而聊天的内容也大多是围绕着戏方面的专业话题,赵毓不是行业内的人,自然没什么参与感,大家也不敢把话题往老板身上引。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话题突然转到了刚加入剧团不久的丁孟凡身上其实也不足为奇,毕竟丁孟凡作为京剧名角万闫芝门下的弟子,又在大都市扮了好几年的当家角儿,戏迷数量庞大,甚至因为他来了凌城,还有不少戏迷大老远过来听戏。
丁孟凡为人亲厚,即使已经有了名气,与人交流也没有半点架子,尤其是为人处世方面,从来没谁对他有所诟病的。
大家都喜欢开他玩笑,这种饭局上就更甚了。
“孟凡老师,之前我不小心听到一次,陈青执为什么叫你师兄啊?”
有了一个人开口,其他的也就接踵而至:“是啊是啊,丁老师,你们之前认识?”
听到这几个问题,陈青执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表情都凝滞了,同时他也注意到身旁男人审视的目光。
“哦,一直忘记正式介绍……”丁孟凡正色道:“青执是和我师出同门的师弟。”
他顿了顿,视线在陈青执坐着的角落游走:“我和青执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说起来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本以为出师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了,没想到上天还能给我这个机会,能让我和好师弟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几个字说得模糊不清,饭桌上突然迸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赵毓的眸子顿时暗下来,抿唇又倒了一杯酒水,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摒除外界的烦扰。
但偏偏有人不遂他的愿:“那丁老师……你是为了师弟才来凌城的吗?”
房间突然沉默起来,半晌,丁孟凡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调侃自己也调侃提问的几人:“今晚怎么回事?话题一直在我身上不走了。”
提问那人喝了不少,没得到回答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一帮人又开始互相敬酒。
陈青执喝过那杯酒后就一直安静吃菜,不料今晚的话题兜兜转转又到了他和赵毓这里。一直跟人对喝的许佳仪突然道:“诶咱们是不是得敬敬咱们的大boss赵总啊?”
此话一出,不知道是想给许经理面子还是想在赵毓面前刷个脸,立刻就有几个人起身敬酒。赵毓很给面子地喝了好几杯,突然道:“我来敬咱们陈老师一杯吧。”
陈青执表情瞬间僵住,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然还没等他想到借口,许佳仪就当起了中间人:“不不不,该让青执敬您才是。”
这句话简直是把陈青执架在火上烤,陈青执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被倒满酒的杯子。
刚刚他喝了一大杯酒,胃已经有点隐隐作痛,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一直看着他的赵毓。男人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深沉,但视线相撞后,陈青执发现对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嘴唇微启,似是要开口说什么。
哪料沉默许久的丁孟凡突然开口:“各位,要不还是我来替青执喝吧,他从小就有胃病,喝多了不好。”
陈青执呼吸一滞,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后背发凉,果然下一秒便听身边男人道:“敬酒的是他,你喝算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