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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偶合关系 逐天 5310 2026-08-20 05:04

  陈青执闻言一愣,半睁开眼睛,在唯一亮着的小壁灯的照射下偏头与男人对视:“不了吧。后天春节场开工,我准备明天在家休息。”

  赵毓点了点头,“啪嗒”一声关掉最后一盏灯,微冷的空气顺着拱起的被角进来,随后他道:“那明天去苑庭吧?”不等陈青执回答,他又抛出筹码:“好歹是个节,跟家人一起过不是更好?”

  卧室很安静,只剩时钟很轻当的走时声,就在赵毓以为陈青执已经睡着时,对方清冷的声音在黢黑夜色中响起:“那去吧。”

  赵毓“嗯”了一声,伸手替陈青执掖了掖被角,使其脖子全部笼进被子。做完这个动作,他没有急着睡觉,借着一点微光静静观察陷入沉睡的人的侧脸。

  陈青执喜欢平睡,纤长的脖颈被挡住,只能看见他偏高的鼻梁和打在面庞上的光影。不一会儿,赵毓明显感觉到对方已经睡熟,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端详那漂亮得几乎完美的轮廓。

  睡着的陈青执只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不再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人,也不再说出使人不满的话语。赵毓垂眸盯着那块素白的锁骨皮肤,眼波流转,不知过去多久才归于平静。

  次日天气还算得上不错,一改往日的阴云密布,太阳从白而厚的云层露出一个小角,密如金丝的阳光汇成数缕从天空倾斜下来。陈青执从车右侧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偏头问:“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赵毓哪能听不出陈青执话里隐含的意思,但他没有丝毫恼怒,而是一边侧身替他系安全带,一边道:“嗯,不太忙。”

  车辆平稳驶出别墅区,最终在苑庭的停车场停下。虽说凌城今天出了太阳,但毕竟是冬天,还是很冷,陈青执套了赵毓给他新买的纯白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酒红色针织围巾,临下车头上又被赵毓挂了一顶帽子,手因为怕冷严严实实揣进了兜里,浑身上下只剩一张脸的下半部分。偏偏赵毓还怕他冷,走到旁边拿出一只口罩:“戴上。”

  冷天呼吸过多的冷空气对嗓子不好,这点陈青执最是明白,于是接过来戴上。

  苑庭住户不多,乘电梯上楼一路畅通无阻,还没打开房门,里面的饭菜香气就灌满了整个楼道。

  “小赵,青执?”陈琴听见敲门声连忙过来开门,“你们怎么过来了?”

  “妈。”

  赵毓一手将门固定,一手落在陈青执肩上把人往里轻轻一推:“进去说。”

  “我听照顾我的小李说你们昨晚也过来了?可惜我这几天睡得太早,没能起来见你们。”

  “没关系的,我们只是过来碰碰运气。”陈青执说话时用余光淡淡瞥了赵毓一眼,随后摘下令他有点闷的口罩。

  换好拖鞋,他们齐齐走入房里,在沙发上坐下。赵毓去倒了杯温水过来,递到陈青执面前:“喝点水润润喉。”

  陈青执接过水杯,刚要进口,陈琴就打断道:“等等……”她拿过杯子站起来,边走边说:“天冷了多喝点蜂蜜水,对嗓子好。我去给你们一人冲一杯。”

  “青执,今天过后就要排春节档了吧?”陈琴端着两杯蜂蜜水过来,在二人旁边落座,“又得忙了……”

  “忙归忙,但也会抽时间过来。”陈青执眼睛一动,双目含情。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好好顾着身体,别又拖出胃病。”

  闻言,一直沉默的赵毓稍稍侧身问:“青执的胃病是?”

  “,也就他仗着自己年轻,以前练功就不分昼夜,不按时吃饭睡觉,有段时间身体虚得只能卧床修养,不过如今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气色好了些。”

  赵毓把视线缓缓转到身边稍显瘦削的陈青执身上,一时没吭声,直到陈琴说想回房间躺一会儿,他才淡淡“嗯”了声,目送陈母离开。

  早上一般陈青执吃不了几口东西,赵毓是知道的,又听完陈琴一番关于胃病的描述,他还是忍不住轻轻蹙眉,偏头问:“饿不饿?”

  这时陈青执刚把帽子摘下,头顶略显凌乱,赵毓伸手替人抚平那几根头发,继续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陈青执摇了摇头:“不用。”

  陪陈琴吃完午饭,又在苑庭休憩了一小会儿,本说不忙的赵毓却说有要紧事,要先行告辞,临走时,趁陈母还在卫生间,赵毓靠在门边跟陈青执咬耳朵:“晚上我过来接你?”

  相较于赵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熟悉与亲密感,陈青执的表情语气则很平淡,显露出很强的距离感即使他们已经算得上最熟悉彼此的人:“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赵毓身上气压明显低了些,扶着门框的手都用力到微微泛白:“走了。”门还剩一条小小的缝隙时,他借着最后的视线提醒:“别回家太晚。”

  陈青执还没来得及答应,门就轰然关闭,音节全部被塞回喉管,只剩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青执?干什么呢?”

  听到母亲的声音,陈青执回过身来,摇摇头:“没什么,刚把赵毓送走。”

  “小赵走了?”陈琴面色露出惋惜的神色,“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他工作太急了,没来得及。”陈青执解释道。但说完他就怔愣在了原地,思考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替赵毓解释的话。

  不过陈琴没想那么多,眼睛里闪着亮光,语气略带希冀:“那你不走吧?”

  “不走。”

  “那太好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饭,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吧?今晚给你露一手。”

  陈青执把人扶到沙发那边坐下,神色是面对陈琴时少有的严肃:“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要急着做这些事,等你完全痊愈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不好?”

  “好,知道你心疼我。”陈琴笑着点了点陈青执的额头,“春节演出我能去看吧?”

  到那时她的术后反应应该没多严重了,正常的生活和活动是完全没问题的,陈青执思忖片刻便答应道:“我给你准备票。”

  从离春节场还有一个多月,到最后几天,剧团的演员们高度重视,倾力打造出了流畅度极高的春节场。演出当日是腊月廿六,场内外都营造出了浓厚的春节氛围,大红灯笼、对联、彩带随处可见,连张贴出去的海报都是很正的中国红,其中年味儿直逼除夕。

  而年底场除了正戏,还有隆重的封箱戏。

  封箱,顾名思义,就是一年曲艺终了,剧团要放假了,将戏服、盔头、道具等一一轻点妥当,入箱上锁封存,等来年开春再开箱启封。

  而封箱戏,则是指大家在一起开心的戏,可以说是“随性而演”的一出,大多不循常路,而是采用反串的形式比如旦行串丑行,老生去扮花旦,图的是满堂欢喜和热闹。

  这年的《盘丝洞》就是用来作封箱的戏,观众们的反应也和预想中的一样,惊奇原来还能这么演。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笑声,更有甚者笑得人仰马翻,不过演员们倒还沉得住气,没有跟着笑场,老老实实演完最后一出,随后结束整整一年的演出。

  “陈老师!这是送您的花。”SD口见完粉丝,陈青执在后台进门处被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拦住。

  送花是常有的事,部分剧院会允许观众带花进场,以便献给喜欢的演员,但显然这种行为在今天是不被允许的封箱场观众很多,人员流动量大,送花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拥堵,给工作人员增加不少麻烦,所以一般这种重要演出都是禁止献花的,更不要说堵在后台

  等等……

  陈青执垂眸看了眼小姑娘的穿着:“你是志愿者?”

  “是……是的。”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小姑娘声音有些颤,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还一个劲把花束往他面前举,“我真的很喜欢您,您能收下吗?”

  陈青执看着她手里不停抖动的花,叹了口气后接过:“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剧团规定。”

  小姑娘重重点了两下头:“我明白了,谢谢陈老师。”

  “新年快乐!”说完,她便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陈青执站在原处,盯着花束微微出了会儿神,随后捧着它进入后台。

  卸妆流程他已经非常熟练,取下发片,松开发网,卸下沉重的头面,随后褪去戏服,卸去一身行头的束缚。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他眼神晃过头顶灯光,突然觉得太阳穴有一点难受,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封箱戏扮了生,与他平时扮旦时的习惯有所偏差,故而产生了很久没有过的勒头疼。

  这种疼痛虽说不是很严重,却十分恼人,有的时候是偏头疼,有时又是太阳穴附近,取决于勒的部位和程度。他按照以往的经验给自己按了按,稍微缓解一点后,跟其他人告别离开。

  陈琴本是要来看这场戏的,结果因为和医院复查的时间撞了,只能取消,早上陈青执还打了电话安慰她。

  走到存储柜取出手机,他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和一串消息,第一条最新,是丁孟凡刚刚发来的:“要走了吗?”

  他正欲进行简单回复,但键盘都还没拉出来,手机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抽走,紧接着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等了这么久都不值得你优先回复?”

  是赵毓。

  陈青执刚一转身,便看见对方神色不悦地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几下:“替你置顶了,以后先回复我的消息,明白了吗?”

  “知道了。”他拿回自己的手机,在赵毓不太正式的穿着上扫视一圈,然后不急不缓地转身关上存储柜门,“怎么有空过来?”

  赵毓面色不改,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道:“不想错过你的演出。”

  赵毓这话虽说得好听,但已然是悖论了毕竟陈青执这么多场演出他并不是场场都到了的。陈青执没打算搬出这个共识,不再说话,把手机放进兜里往外走。

  “谁送你的花?”

  陈青执步子一顿,按照平常,大家收到花后一般都摆在显眼的地方,赏心悦目,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把花带出来了。

  “一个听戏的小姑娘送的。”

  赵毓拧了拧眉,眼底滑过几分阴怨:“这么丑的花也好意思送。”

  陈青执闻言一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他实在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跟对方争个高低。

  出了电梯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是地下车库,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扎眼又出众,赵毓远程调开后备箱,里面摆放整齐的几捧鲜切花束在彩灯的照射下显得娇艳欲滴。

  陈青执走近一看,岂止是鲜花旁边的摆着的点翠花束才是重头戏。

  配花是罕见的墨兰与黑玫瑰,花瓣用金箔勾勒出细亮的纹路,呈现出难以忽视的金光。主体部分则是一套已达收藏级别的点翠凤冠,金色底座与花瓣上的金箔相映,两侧的衔珠金凤由金丝制成,翠羽上点缀着透洁的翡翠,冠顶凤首的鸽血红宝石闪着光芒,东珠流苏含蓄地垂落在冠侧,华丽又庄重。

  他不得不承认,刚刚赵毓的那句调侃也不完全是错的。毕竟这束“花”光边缘一圈装饰的鲜切就价值不菲,更遑论中间的一套收藏级的点翠,他粗略估算了一番,市价大概都已经在20万了,只高不低。

  “喜欢吗?”赵毓站在他身侧问。

  纵然陈青执没转头,也能用余光看到对方深沉而不加掩饰的视线,他近乎逃窜地把视线从花束上挪开,声音不太稳:“你要把这些送我?”

  “嗯。”赵毓淡淡道,“我也不太懂该送什么,专门请教了几位老师,说行内演员会喜欢,应该没骗我吧?”

  陈青执怔愣在原地,眼眸低垂,视线在后备箱里停留又移开、停留又移开,最终还是半侧过身体,微微仰头:“谢谢,但我不能要。”

  第45章 45. 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我不能要。”

  赵毓问:“理由?”

  “太贵重了,赵毓。”陈青执退后半步,“我已经欠你够多了,快要还不起了。”

  赵毓蹙眉:“谁要你还了?”

  “我真的不能收。”陈青执心里一半惊喜一半恐慌。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珍贵的礼物,毫无准备和预料,甚至找不到理由接受。

  接受意味着在这本就不平的天平一边添加砝码,重的一头会越来越重,直把另一边的砝码翘到天上去。他就是高空中的砝码,时刻被坠落的恐惧包裹。

  赵毓没说话,只是把他怀里那束花打落在地,又倾身将那束包裹得异常精致的点翠花束抱起来,垂眸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塞进他的怀里,男人沉郁的眼眸发散出冷暗的光芒,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陈青执愣住,盯着落在地面的花束出了会神,直到对方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车门那边带:“还不上车?”

  赵毓开车的时候一般都很沉默,刹车踩得很轻,陈青执每次坐他车总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但今晚显然没有,他正捧着那束不知如何是好的花出神。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为避免发生元旦前夜相同的插曲,赵毓没有导航去苑庭,而是直接回到别墅。

  临近年关,王姨老家离凌城太远,提前请了回老家过年的假,因此家里等待他们的不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带着冷气的空荡房屋。

  腊月二十几还正是冬寒的时候,天很凉,陈青执一进屋就摘了口罩帽子,赵毓走在后面,打开了房屋的新风系统。南方没有地暖,别墅客厅内只装了中央空调,赵毓让他先上楼回房间,上面的空调暖风已经远程打开了。

  陈青执点了点头,刚低头迈上一个台阶,就又注意到胸前的那捧点翠花束,他转身走到沙发处,把东西轻轻放上茶几。

  “拿回卧室。”赵毓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他过来,手里正拿着一杯泡好的热饮,语气生硬又强势。陈青执想,好像赵毓每句话都是这样,极具命令口吻,好像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需要在他的处世准则下生活、工作,像没有心脏和思想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跟随赵毓这个技师的操作而动作。

  但他没法反驳。他现在住的地方、穿的衣服鞋履以及陈琴的医疗费手术费,没有哪样是让他有底气对赵毓说不的,寄人篱下、欠人钱财,都是他暂时无法摆脱的事实。

  “嗯。”他半屈起膝盖,又把花束捧了起来,目光虚虚落在中间昂贵的收藏品上,木讷地踩上阶梯。

  他在二楼几间房门口停下,犹豫几秒还是推开了这几天以来一直寄居的那间主卧。

  赵毓的卧室很大也很空,桌面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也没放。陈青执看了一眼,随后抬脚过去,把一直无处安放的花束郑重地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间前,他又仔细欣赏了一会儿,眼底是浓厚的墨彩,目光短暂地掠过花束表面的每一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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