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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偶合关系 逐天 4414 2026-08-19 14:24

  “喝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陈青执肩膀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便看见男人漆黑的眉眼和刀锋般锐利的轮廓。

  是蜂蜜水。

  自从元旦那天陈琴给他泡过一杯后,赵毓几乎每晚都会给他冲泡,从蜂蜜水的口感来说,陈青执猜那肯定又是对方从哪里高价搜集来的天然蜂蜜,有种独特浓郁的醇香,和他之前喝过的所有品类都不一样。

  他接过透着淡黄色的杯子,热意顿时穿透玻璃传到手心,不烫,是非常合适饮用的温度,也不知道赵毓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精准的。

  也许喝醉的赵毓是最让人喜欢的赵毓。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那些攻击性全都消失了个干净,脸上也不再严肃,更不会说出那些让人难堪的话。

  陈青执默默想着,如果赵毓用刚认识时的那副伪装过的面目来对待他,这离谱的过程会不会有所不同,会不会比现在和睦,又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

  这种结果是什么?他难得静下来好好想象一番:是成为有共同兴趣的至交好友,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搭档,还是……

  还是什么?

  陈青执突然就不敢往下想。

  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对没发生过的事情另一端产生美好想象,也不该把人生轨迹朝未曾选择过的方向指引。

  没有谁知道遥远的另一边是什么,也没谁能猜到。

  物业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口设置的呼叫铃就响起来,陈青执看了还睡得很沉的赵毓一眼,起身去外面拿醒酒药。

  “谢谢。”他接过药品,关上大门,给赵毓倒了杯温水。

  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可言,即使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赵毓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陈青执只好艰难地将人扶起,小心翼翼给对方喂了两粒药片。

  赵毓常年有健身的习惯,家里设置了一间专用健身室,因此他比同样体型的人重了不少,陈青执要把他扶起来也就格外费力。

  大概是对自己能力有着充分的认知,他没有勉强自己,只从楼上抱下来一床被子,虚虚盖在对方身上,随后回自己房间休息。

  尽管陈青执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但这段时间竟然也成了一种习惯,突然身边少了个人,他罕见地感到有点不习惯。他又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沙发上躺着的人动了几下,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坐起来。

  客厅角落处有一盏落地灯,灯光幽暗,但多少还是能看清楚一点。赵毓环顾一圈,尽管不太愿意相信,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被丢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这个事实。

  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酒气,衣服也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他嫌弃地把外套脱了,沉着脸走近浴室,简单冲洗了一遍。

  他习以为常地推开主卧门,却意外地发现陈青执不在里面,刚刚堪堪压制下去的怒火隐隐有再次冒头的趋势。又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没有敲门,径直推开走了进去。

  床铺上拱起一团,薄薄的,是一个平睡的姿势但陈青执好像更喜欢侧睡,这是赵毓多次观察得到的结果。

  赵毓轻轻走到床边,借窗外散进来的微光注视睡梦中的人。

  可能是因为太瘦,陈青执睡着了也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同床共枕才能听到一点点清浅的呼吸声,这一点他还算比较了解。

  大概是他的存在感太强,对方睡眠又浅,陈青执缓慢睁开了双眼。

  陈青执话少,赵毓又不想“纡尊降贵”主动找话题,于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流很少,只有在床上赵毓会多几句调侃的话。

  但偏偏就是这样几句,总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次又一次陷入冰点。

  其实陈青执才睡着不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大概是赵毓的目光有如实质,他才不得已醒过来。他抬眼盯了会儿灰蒙蒙的天花板,缓慢拉开被子,起来顺手开了灯,灯光乍现的一瞬间有点刺眼,他略蹙了蹙眉,随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枕头,在他的枕边放好。

  没有再看站在一旁的赵毓,他迷迷糊糊爬回床上,这回没有平躺,面向窗户那边侧睡其实他不爱侧睡,总觉得找不好角度,骨头硌在床上,睡一晚稍不注意就会酸痛。

  说来也是可笑,如果是和赵毓躺在一张床上,侧睡竟成了他最喜欢的姿势。

  “还不睡吗?”陈青执等了好半天,灯依旧亮着,晃得他睡不着。

  赵毓的酒已经全然醒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发呆,陈青执又侧了下身,撑着太阳穴注视着他,作无声的催促。

  然而赵毓可能是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愣着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像棵高大的树,树影倒映在地板上,缩成一个小人。

  “那我睡了。”说罢,陈青执又侧回刚刚那边,替自己压实了被子。

  不知过去多久,床的另一侧才终于响起声音是赵毓上来了。

  陈青执睡意朦胧间,察觉到腰上覆上温热的体温。

  赵毓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触碰,没有挣扎。

  有的时候甚至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曾经为自己制定的条条框框早已被打破,连所谓的人格都得摒弃毫无尊严地去讨好别人。

  这早已经不是我了,他无数次照镜子时都会这么告诉自己。

  “明天是除夕了。”背后人说道,“伯母说你的生日在大年初一,我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生日……陈青执想起来,是要到生日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是什么时候,孤儿院没有人过生日,他甚至不知道生日要怎么度过,毕竟他没有具体的出生日期记录在册。

  但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过生日那年,是八岁。

  陈琴说,她为他定一个生日,就在大年初一,新一年的开始,期望上天保佑他来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陈青执想,大概这个生日日期真的有运气加成,不然为什么从八岁开始的每一年都异常开心顺利?

  陈琴是个有预知能力的妈妈。他想。

  是陈琴给了他新的人生,是陈琴陪伴他一年又一年,少有苛责,多是爱意。

  没听见回答,赵毓又继续道:“前几天她有点感冒,所以没让你过去苑庭,明天除夕,正好我有时间,要不要去陪陪她?”

  陈青执脊背僵硬了一瞬:“她怎么了?”

  “就是个小感冒。”

  陈青执拂去腰上的手,坐起来侧身半靠在床头:“为什么不告诉我?”一说到关于陈琴的事,他语气难以控制地有些不大好。陈琴刚做了换肾手术,平时需要好生照顾着,哪怕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引发肺炎和重症感染,赵毓竟然瞒着他。

  “你忙着排演,她叫我不要告诉你,以免分了你的心。”

  陈青执无话可说,但心里埋下了担心的种子,他在心底打定了主意,明天无论如何还是得去苑庭看看的。或许是他沉默太久,赵毓也跟着坐起来,把他搂进怀里道歉:“对不起。”

  陈青执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来,陈青执才发现外面下了雪,地面和树上,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凌城不像北方,很少下雪,上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好几年前,陈青执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到剧团的第二年。所以骤然看到下雪,他还有点不适应。

  路面铺了薄薄一层,赵毓开车很是小心,速度慢得像蜗牛,陈青执虽然担心陈琴的情况,但也没有在这样恶劣的路况下催促,只沉默坐在旁边,侧头看向窗外的雪景。

  除夕夜连外面的很多店铺都关了门,王姨又告了假,家里冷清得很,好在赵毓聘请的照顾陈琴起居的营养师和厨师都是24小时无休的专业人士,苑庭这边还算有点人气。

  “伯母。”赵毓倒是速度快,上赶着喊人。陈琴最近嗜睡,刚起来没多久,此刻见到他们,欣喜地迎他们进来:“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也不怪她惊喜,因为早上都很忙,一般陈青执他们过来都是下午或者晚上,很少有一大早过来的时候。

  护理接过赵毓带来的年货,拿到厨房去准备午餐。骤然见到陈青执,陈琴很高兴,照例又给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唉。”她在陈青执旁边坐下来:“青执,不好意思啊,明明说好了要去看你年末封箱的,又给耽误了。”

  陈青执心里一紧。

  为什么陈琴说“又”呢?因为这几年她身体一直不好,但也期盼着每次的过年大戏,每次都说要去给陈青执捧场,却一次又一次因为病情加重没能如愿,说起来,这也算得上母子二人共同的心结了。

  陈青执压下心里的酸涩,倾身抱住母亲,安慰:“明年后年再看也是一样的,机会很多。”

  陈琴点点头,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大活人一直被冷落,于是主动找赵毓说话:“你也放假啦?”

  赵毓将出神片刻的视线移回来,点点头。

  陈琴又问:“假期休多久?”

  “说不好。”

  赵毓没说谎,他虽然是老板,却不像员工的假期那样有个定准,有时急事一个电话就得回公司,所以说一个公司的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陈琴不知怎么的脸色有点差:“这么忙的?可也得抽点时间顾着家人啊……”

  赵毓一愣,他不记得自己和陈琴说过自己家里的事,和陈青执的这点关系也是自始至终瞒着的,陈琴更没理由知道。他这么想着,更觉不可能,也许是陈琴先入为主了。

  但偏偏他一语成谶,陈琴见他沉默,干脆开门见山道:“你们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第46章 46. 我帮你

  “你们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话一落地,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率先作出反应的陈青执他手里的玻璃杯没拿稳,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成了碎片,蜂蜜水的甜香味儿飘散得到处都是。

  而赵毓只是脸色凝滞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俯身制止陈青执伸手捡碎片的动作。正在这个间隙,护理听见声音,过来把残局收拾了。

  陈青执坐回去,睫毛垂着,在眼底印下一片虚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只是不知所措地盯着地面出神。

  “都不说话什么意思?”陈琴各看他们一眼,嘴角平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陈青执知道此事已然躲不过去,只好坦然面对:“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重要吗?”

  “很重要。”陈青执说。

  “其实没有确切的时间,我一直都有所怀疑,不过久久没确定。但这段时间你们每次都一起来一起走,也不难猜到吧?”

  陈青执沉默了,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毓,随后十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伯母,抱歉。”或许是房内太过安静,赵毓终于开口,“一直没有主动告诉您,是我的错。”

  陈琴眉头一拧看着他们,嘴唇张开又合上,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训斥的话,最后还是护理过来叫他们吃饭,这荒唐的冷意才消散一些。

  陈琴摆摆手:“算了,先吃饭吧。”

  说罢,她也不等他们,径直走到饭厅坐下,陈青执看着她的背影,也跟着站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饭,陈琴坐在阳台出神。

  苑庭的房子都配有一个很大的露天阳台,可以供户主种些花卉植物,陈琴住进来之后一直惦记着城南老房子里的那几盆茉莉,于是让陈青执抽空搬过来。

  城南那边房子密度大,阳台也很小,见光不多,几盆小植株被搬过来后长势喜人,蹭着长了好一些。偶有一阵风吹过,几盆小生命跟着摆动肢体,看起来惬意极了。

  不多时,她便听见隔门“吱”一声有人过来了。

  “伯母。”

  陈琴没有扭头,继续伸手摆弄着花花草草,半天没听到对方的下文,悻悻收回手道:“坐。”

  “抱歉,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赵毓没有坐下,静静站在原地,“如果您不想见到我,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陈琴表情一滞,抬眼看他:“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到你了?”

  “我这辈子没能有个一儿半女,青执是我领养来的,我对他就像对亲生孩子一样,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我就希望他长大了能过上正常日子,哪知道你们……”陈琴欲言又止,在心底纠结好一阵又道:“你们放心,我又不是要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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