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万无一失、胜券在握,就像在工作上,他习惯性布局好一切,直到项目顺利完整进行,因为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差错,最后都有可能演变为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大概还是私心太重,仅仅犹豫一秒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陈青执被放上床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但他不想睁眼,不想看到男人的脸,更不想与对方有任何,哪怕只是眼神上的交流。
陈青执正想这么装下去,不料赵毓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醒了就睁眼。”
陈青执不说话,也没睁眼,由着对方用含情的眸光注视。
不多时,不远处的浴室传出水声,隔着墙和玻璃仿佛都能闻见潮湿气息温热的水流淌过肌理沟壑,在麦色骨肉上滑出淡淡水痕,浸湿的发梢朝下滴水,朦胧雾汽聚成细流擦净了玻璃……
“咔哒。”
赵毓推开磨砂玻璃门,脚上圾着一双拖鞋,一手拿着帕子擦拭头发,另一手捞过旁边柜子上的手机,指尖翻阅几下后突然停滞了动作。他双眸微眯,用狐疑的目光盯着空空如也的床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青执就出逃了。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毓心不在焉地吹干了头发,裹好浴袍出了卧室。
楼下有说话声,他放在陈青执房间的门把上的手一顿,脚尖一转,转身往楼下去。
走到楼梯转角处,他骤然停下了脚步客厅正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电视剧目播放的声音。
赵毓站在那处听了会儿,听出王姨在问陈青执会不会唱这个曲目,陈青执回答了什么他没听见,因为恰好被一声高亢的“站立宫门叫小番!”盖了过去。
是《四郎探母坐宫》里的经典唱段,属于京剧里最广为人知的“嘎调”。
赵毓最终没下楼,在转角处听了一会儿便回房间去了。
晚上,陈青执正打算回房间睡觉,却在路过主卧门前时一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就今天的事找赵毓好好谈谈。
“叩叩。”他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赵毓开门见是他,侧了侧身体,道:“进来吧。”
赵毓还穿着下午洗澡后的那件袍子,v字领口透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
“我们谈谈。”陈青执站在门口,神色尖锐地盯着正侧对着自己的男人,如是道。
赵毓轻笑一声,边朝床边走边问:“你想谈什么?”
“我以为赵总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你要去剧院就去,我不拦着你。”
陈青执没应,赵毓偏头看向他,眉眼间隐隐有些不悦:“你还想怎样?”
“监控。”陈青执说出这两个字时,面色不大好地抬眸环视了一眼这个房间,像是要找到以供他此番指认行径的措辞。
“嗤……”
“青执,这么排斥做什么?”赵毓嘴角溢出邪笑,“我就自己看看还不行么?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摸过?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赵毓!”陈青执走到床边,“啪”地给了对方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出口的音微微发颤,“你还是人吗?”
赵毓轻扬被扇了巴掌的那边嘴角,眼眸半抬,竟带着一股莫名的痞气:“这么凶啊……”说完,他就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将人拦腰按在自己腿上,想借着这个角度吻上那双颜色红润、形状饱满的唇。陈青执措手不及,只将将别过了嘴。
赵毓鼻梁很挺,陈青执鼻尖也翘,二人鼻子互相错开些许,后又微微相碰,动作之间磨得赵毓愈发心痒难耐,他随即卡住陈青执的下颌,将对方的脸掰正:“不许躲。”
他抓住陈青执刚刚扇巴掌的那只手,用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瞧,像是在观摩什么玉器。
陈青执的手和他人一样皮肤白皙,又因刚刚受痛,肌理中透出淡淡的红粉色,他手背的筋络很浅,气血上涌时微微鼓起。赵毓一根一根展开他蜷起的手指,轻抚过那葱白细腻的指根,眼底滑过难言的欲色:“真娇气。”
赵毓用力带着那只手向下玉器顺着山壑下落,撬起山脚茂盛的草皮……
粉白和暗红,对比鲜明,还莫名带了一丝难耐。
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陈青执还是对这样的情境难以接受,他猛地抽回手,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作势就又要往男人脸上招呼。
但这次他没能得手了。
赵毓用力制住他扇过来的手,握住那截细瘦手腕,语调森冷,含了几分危险气息:“陈青执,是不是我给了你太多自由,以至于让你忘记了自己合该履行的义务?”
第52章 52. 玩物
陈青执骤然睁大眼睛,眉头蹙起,下拉的嘴角紧紧抿起:“赵毓,你有病。”
赵毓轻笑,将陈青执下唇晗进嘴里添弄,搓磨片刻后道:“每次气急了都这么骂,下次换个骂法。”
说罢,不等陈青执反应,就又将人的嘴堵了个严实……雅静的卧室内只余下裤头细细的摩擦声和不知谁含欲的口息。
……
赵毓满脸玩味地站起身,看着仰靠在床头的陈青执,看他泛红的手、脖颈和脖颈间的液渍,心情不错地道:“去洗洗。”
“我要回房间。”
“就睡这里。”
陈青执抬眸看了赵毓一眼,满脸淡漠,好像刚刚的情动不过只是一泡虚影:“你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我留在这里只会打扰你。”
赵毓偏头将人背对着拉进怀里,陈青执感受到不可言说的热度,脸上滑过一丝震惊,果然便听对方道:“谁说做完了。”
“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陈青执防不胜防,后脖颈像被凶兽的獠牙叼住,泛起细密的疼痛和酸麻,他微微垂下脑袋,弓起后脖颈,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赵毓隔着衣物朝前一扌童,语气凶狠:“看来最近是让你过得太轻松了,你都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作为一个玩物,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来教了吧?”
是了,玩物。
陈青执无措地垂下手,心道,我是赵毓的……玩物。
一个被打磨过的、被碾碎了自尊的玩物。
“赵毓……”
陈青执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这么哭过,这晚实在是太过太过了,他的身体已经很难继续承受,只能用嘶哑的嗓音叫赵毓的名字:“疼,赵毓,我疼……”
赵毓没管他的眼泪,也没进行任何安抚,满眼阴戾地道:“我早该让你疼疼。”
“只记得我对你多坏,不记我半分好,陈青执,你很厉害嘛。”
陈青执已经跪不住,难以控制地往前扑,赵毓似是料到了他会以此逃避,又将人捞起,一次一次重复,像雄狮在刻画自己的领地和所属物。
“记住今天。”赵毓道:“记住现在这感受。”
“痛吗?”
“痛才好,痛才能让你永远记住,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陈青执难受又难堪,手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了,哭腔也渐渐弱下去,只余虚浮的气声和半干的泪痕……
……
陈青执本以为赵毓会继续把他困在家里,但没想到身体彻底恢复后,他又被允许去剧团了。
下场戏排练的时间不多了,陈青执被迫请了这么久的假,虽说不大会影响大家的进度,但团里难免还是有些人感到不满,明里暗里地调侃怪罪。
“青执,你别听他们乱说。”罗文君道,“身体不舒服请假养病有什么,以你的能力又不可能耽误进度,倒是某些人,功夫学不好,就惯会说些风凉话。这种人迟早要倒大霉的。”说着,他眼神往旁边一偏。
视线所及之处那几人知道罗文君虽然平时好说话,但脾气真算不上好,尤其还有一个有钱的罗浩做后盾,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只得悻悻走开。
陈青执道了声谢,旋即和罗文君告别:“我去找带班老师聊聊进度。”
陈青执功底好,即使好几天没来剧团也没有生疏,配合着大家练了一遍大戏,又自己去练功房加练了一会儿。
大概是搞艺术的人的通病,他一练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王姨打电话过来说做了他爱吃的,问他还回不回去吃饭,他才后知后觉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他简单收拾了下,踩着夕阳余晖,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别墅。
赵毓没回家,和昨天一样其实不止昨天,赵毓已经连续几天不知道去哪过夜了。
陈青执好几次想过,对方是不是已经在外面有了新欢,所以常常夜不归宿。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陈青执心里泛起一股恶心没错,是恶心。
养母陈琴和爱人的事迹已经深深影响了他,爱情,甚至所有情人之间的关系,都应该是专一的,至少在关系存续期间是。
但陈青执怀疑归怀疑,他心里也明白,赵毓不是那种人。
正如他第一次在剧院外面见到对方时,男人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涵养与绅士,之后数次接触感受到的舒适。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决定了赵毓不会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即使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爱人”,更准确的是“情人”并非爱情的情。
这段关系的定位太过模糊,以至于陈青执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懵懂,不明白它继续下去的意义。但只要赵毓还没主动明确地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就还不算“名存实亡”。
陈青执用过晚饭,照例来到院子里消食。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了,花骨朵很快变得娇艳欲滴,红的、粉的,交叉盛开于这方小小的天地。
陈青执披了件薄开衫,经过上次赵毓的警告,他现在已经养成了即使在家里也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以应对对方随时有可能打进来的电话。
但没想到这晚的来电有些特殊。
一个来自外地的号码接连打了三次,直到第四次,陈青执才接通,对面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他听不出是谁,于是问:“哪位?”
“青执。”
这声音……熟悉么?
陈青执想,太熟悉了。
朝夕相伴多年,哪怕只是一个音节,他都能听出声音的主人这温润柔和,声音如山泉一般缓缓流淌而过的,不是丁孟凡又是谁?
“师兄,”陈青执轻声道:“你……”
“青执,你先听我说。”
“姓赵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系到我爸把我弄回家了,以前的号码也被我爸扔掉了,我找了很多办法才和你联系上。”
“凌城那边我暂时回不去,青执,你信我,赵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联系了一个朋友,他会帮你安排来海市的飞机,你尽快收拾行李,不要再和姓赵的有任何牵连!”
陈青执握着手机的手细细发颤,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只吐出一句“谢谢,但不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孟凡惊讶的声音:“青执,难道你和他……真的是那种关系么?”
一直以来,陈青执对这件事都难以启齿,此刻也很难在丁孟凡的面前说出,于是用沉默来代替。
丁孟凡没听到回答,知道陈青执是默认了,心里百感交集,一句话拆开又重组,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喜欢他?”丁孟凡把呼吸都放轻了,只希望能第一时间听到陈青执否定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