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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偶合关系 逐天 3940 2026-08-19 18:19

  后来他才明白,面对赵毓,即使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喜欢,也早在一点一点的相处中消失殆尽了。

  他曾经或许的确对表面伪装得成功的赵毓有过微妙的好感、难以确定的喜欢,但总归不是面前这个。

  好像一开始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些顽童说要和他做朋友这些谎言因为他的期待,都显得太真了,而拆穿谎言,不仅仅需要勇气,还要摧毁自己曾经的每一次信任与期待。

  赵毓近乎乞求地说:“陈青执,你别不理我。”

  赵毓走了。

  陈青执被扔在床上,没有清理,衣不蔽体,身上的痕迹多得不知从哪里数起。他没有哭,没有展现出任何绝望的表情,只是把所有不堪全部赤裸地公示在空气里,脱敏似的。

  眼角泪还未干,他也不去擦,就那么静静躺着,躺到泪水全部干涸,留下一道十分明显的痕迹。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从皮肉里慢慢延伸出来,藤蔓似的爬满整个躯壳。

  小时候,他渴望得到无微不至的关爱,所幸他很幸运,遇到了从天而降的陈琴。

  后来,陈琴重病,于是他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陈青执最怕失去母亲,最想得到爱,但失去母亲就意味着失去爱。

  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偏偏他最重视的东西被捆绑在一起,单出必定是死局。

  他望着空荡的天花板,眼神没有聚焦,呆呆地看着不知什么地方,又一滴安静的泪水滑落。

  心脏被剜去一部分大抵就是这种感受了。

  陈青执自认为对赵毓的感情很复杂。

  是恨吗?好像也没有到那种程度,说起来他还得感谢赵毓,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即使是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是怨吗?他也希望把过错都归结到别人身上,可惜他从始至终都只怨过自己。

  但好在他唯一确定,他现在对赵毓,是没有喜欢的。更遑论是对方想要的爱呢?

  这段时间他常常失眠,身上的疼痛使他注定今晚也难以入睡。他想稍稍清理一下,但疲惫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想了想,最终还是躺回到床上。

  凌晨两三点才睡过去,五点就又醒了。他睡眠浅,心里难受又无从排解,就这么睁着眼一直到了天明。

  王姨早晨来敲门叫陈青执用早餐,房门紧闭着,没有人应。她猜测陈青执是睡得太沉,体贴地没有多作打扰。

  但到了正午,她发现陈青执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于是打电话询问赵毓的意思,请他拿主意,到底要不要叫人起来。

  赵毓工作繁忙,这个电话打得不是很合时宜:“他要睡就让他睡,不用管他。”

  王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还是听命地没有再次去叫。

  然而,令王姨惊讶的是,这情况竟然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一个人心情再不好也是要进食的,不然怎么撑得住。她专门给陈青执将饭菜装好盘陈青执不下楼,她也可以给他送上去嘛。

  可敲门久久不应,也没人应声,她总算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房门没锁,轻轻一扭就开了。

  但入眼便是陈青执大部分光裸的皮肤,以及上面遍布的青紫痕迹。

  王姨年纪在这摆着,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瞳孔紧缩,连忙把东西放了,小跑到床边去。

  赵毓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开会,各级部门的下属们眼见自己的上司接了个电话就又急又失态地离开了,纷纷面面相觑。

  男人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连怎么开车到医院的都不知道。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一点在看到病床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陈青执更是达到了顶峰。

  王姨一直守在旁边,看他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但眼神中又带着一点尴尬:“先生。”

  “怎么样了?”赵毓坐下来,盯着陈青执苍白的脸颊看。

  “烧了太久没干预,医生来做了紧急降温处理,还有那个地方……剧烈运动后呈现充血状态,伤口有点感染,是引起发烧的主要原因。”

  赵毓愣了愣,懊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气愤,气愤陈青执好像对他一点喜欢也没有,气愤陈青执对他的冷漠,气愤陈青执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日益增长的厌恶,以及,气愤他说要离开。

  床上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愤之下的产物,摔门而去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想,陈青执醒来后大概更讨厌他了吧,会用比之前还冷淡的态度对待他,骂他神经病,甚至不屑于正眼瞧他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偏偏没想到陈青执会忘了他。

  陈青执一醒过来,王姨就去叫了医生,医生诊断过后得出结论:烧得太久,病人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是很正常的,这段记忆有可能是不愿意回想起来的悲痛过往,大脑通过这种方式让病人远离痛苦,类似的病例很多,让家属不用担心。

  赵毓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道:“这个说不准的,有的人会把这段记忆永远封存,也有人会在过去相似场景的刺激下被动恢复。”

  陈青执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懵懂清冷的样子和当初赵毓第一次见他时如出一辙。

  陈青执眼里没了厌恶,全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请问你是……?”

  赵毓如遭雷击,心脏跳得很快,要蹦出来似的:“青执,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刚醒过来的陈青执还很虚弱,眼里没有多余情绪,淡漠疏离地看着赵毓:“我应该记得你吗?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赵毓狐疑地打量着陈青执,没从对方脸上发现任何不对劲,这才稳下心神,几乎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陈青执不记得他才好,陈青执不记得他,他们才有机会重新开始。

  “青执,我很难过。”赵毓将陈青执一只手握在手心,“我们明明那么相爱。”

  赵毓看着陈青执脸上疑惑又惊讶,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卑鄙感。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作为一个商人,利己主义早已被刻进了基因里:“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度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现在你都不记得了,我很难过。”

  赵毓是陈青执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后者看起来完全相信了他:“抱歉,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你能讲给我听吗?”

  赵毓垂眸,点了点头,给陈青执灌输新的记忆:

  “第一次见你是在云栖剧院,那个时候我刚来凌城。我每次都去看你的戏,后来工作原因我们一起去吃饭,我约你泡温泉,你也答应了……”

  “后来我送了你一套点翠头面,现在还收藏在家里,你不信的话,等你出院了,我亲自带你去看……”

  陈青执看着赵毓脸上的难过和委屈,回握住男人的手:“我信。”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解我的喜好,还知道关于我的那么多细节。我信你。”

  赵毓垂着的脸上露出难以觉察的得逞的笑,嘴角微微扬了扬,才抬头看着陈青执的眼睛,与其对视,含情脉脉:“好……”

  赵毓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是对是错,但有这样一个机会,久经商场锻炼来的敏锐使得他不得不完成这样一个赌局。

  他绝不会后悔。

  陈青执出院以后,赵毓一连几天都没去公司,线上办公弊端很大,很多事情都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他只好恢复之前的工作模式。

  陈青执最近气色恢复了很多,吃饭睡觉都正常起来,听说赵毓要出发去公司,他放下手机从沙发起来,走到男人面前,问:“不打领带吗?”

  在医院这段时间,赵毓的形象属实不大美妙,衣服少了熨烫显得皱皱巴巴,与之前沉稳精致的样子毫无关联。听陈青执这么一问,他恍然道:“忘记了。”

  陈青执说:“那你等等,我上去给你拿。”

  陈青执挑了一条深绀纯色领带,站到男人面前,示意对方低头。赵毓脸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不可置信,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视线放在陈青执蜷着的双手上,低下了头。

  赵毓很高,将近一米九,即使低了些头,陈青执要系好还是有点困难,于是伸手压了压男人的后脖颈,一步一步仔细地系好。

  完成后,陈青执后退一步,正要和对方告别,不料后腰上突然覆上温热的触感,后脑勺被人往前压,一个干净纯粹的轻吻落在他的额头:“在家等我,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陈青执乖顺地点点头,倾身抱住男人的腰:“好。路上注意安全。”

  赵毓这才放心离开。

  送赵毓离开后,陈青执眼神骤然黯淡了下来,眼底是说不尽的冷漠。他快速上楼,很快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从刚搬来这里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如今回头看着空荡整洁的房间,心里没有半分不舍。

  推开房门,王姨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道:“一定要走吗?”

  陈青执看着她,点了点头。

  王姨心思细,知道他经历了那些事去意已决,也就没再劝阻。

  “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王姨站在别墅门口,问。

  陈青执摇了摇头,凑过去抱了一下她,眼睛有些湿润:“既然已经决定斩断过去,还是不留了。”

  叫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待,陈青执托着行李箱,只留下一句“谢谢”,便出门去。

  门口等待的司机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大叔,见陈青执出来,立马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淳朴又亲切:“陈先生是吧?快上车,小丁总在里面等着呢。”

  陈青执坐进去,这才又见到了几个月未见的丁孟凡。

  “师兄。”

  丁孟凡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才绕开视线,略有点尴尬:“好久不见了。”

  陈青执点点头,说“谢谢”。

  “不用谢我。”丁孟凡说:“我倒是很庆幸你还能想起来找我帮忙。”

  他又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准备去的地方吗?我猜凌城你应该不打算待了吧。”

  陈青执说:“嗯,我准备去英国。”

  丁孟凡震惊,他不是没想过陈青执要找个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走势:“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陈青执道:“嗯,想过很久才决定的。”

  丁孟凡没有劝阻的立场,只说:“那好。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

  车辆启动,很快便汇入了茫茫车海中。

  远方的曙光亮得人睁不开眼,陈青执眨了眨眼,将未来寄托于这次毫无保留的果敢。

  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5/5

  第59章 59. 新生

  两年后。

  肯特郡,多佛。

  几只海鸥盘旋在白色悬崖上空,裹着凉意的风吹乱了青绿的草地,海水打着岸,翻起层层洁白的浪花。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站在悬崖边的小路上,俯瞰远海和点着头的青草群。

  傍晚的白崖被笼罩在一层火红的余晖中,海鸥的鸣叫随着风声和浪声传遍整个崖岸。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天,游客基本都已经离开,人声变得稀少,他看着那轮落日,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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