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执不理他的揶揄,道:“赵总见谅,我不太习惯与别人一起泡汤。”说完,便自顾自迈腿下池。
然而他还是失策了。
薄衫被温泉水浸湿,原本若隐若现的部位竟然更为明显了。赵毓见状,悄悄笑了一声,随后也去换了泳裤下水。
陈青执被水花溅到一点,稍稍挪了挪身体,哪知又被赵毓追上来:“躲什么?”
“有水。”
赵毓又笑。
裸露的胸腔随着他的笑而不断振动着,定期锻炼的躯体像打了蜡,肌肉线条流畅地汇入腹部,陈青执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赵总可以说巡演的事了吗?”
“急什么。”赵毓一个猛子沉入水底,浑身湿了个透,过了不知道几分钟,再次浮出水面时,微微喘着气:“我从李彦那里了解过了,云栖剧院往年只在凌城本地演出,观众本来就不多,更别说固定观众了。”
“我下周要去隔壁云津市谈个项目,对方是个戏迷,手底下开了好几家剧院,我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双方不妨合作一番。”
陈青执不解:“这与您所说的巡演有什么关系?”
“合作合作,当然要合了。云栖规模太小成不了大事,光拘泥于凌城这么个小地方肯定是不够的,要想赚钱还是得拓宽路子。”赵毓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巡演就是一个路子。”
室内虽有热气,但陈青执的肩膀被水打湿了,此时又裸露在外,难免感到一丝寒冷。他一边思索着刚才赵毓的话,一边将身体往下沉了一点,让肩膀以下的部位全部没入水中。
“您和李经理说过了吗?”陈青执在热水中舒服得喟叹一声,因为怕呛水,头微微仰着,露出抻着的修长纤瘦的脖颈。
“暂时没有。”赵毓视线不自觉地被那截细白吸引,胸腔急促颤动,里面的器官像要蹦出来似的。
他努力压下躁动心情,手腕施力将身体撑起来,坐在了一旁的圆形台面,声音里含着难得的沙哑:“想先确定了再说。”
陈青执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确实应该等有把握了再提,赵总考虑得很周到。”
赵毓头低了一点,用余光瞥陈青执闭着眼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沾了一颗水珠,额头上冒了细密的汗水,脸颊红扑扑的,能看出对方泡得很舒服。
安静的片刻时间内,他伸手取过一边托盘里的帕子,随意地揉了揉自己湿润的头发,问:“今天剧院没事了吧?”
陈青执仍闭着眼睛,不加思索开口:“嗯,怎么了?”
“幸好,不然好好的泡到一半还得回去工作。”赵毓嘴角染了笑,揶揄道。
泡了不知多久,陈青执先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随后换上汤屋里准备好的浴袍。
“要喝点酒么?”出来时赵毓也已经换上了浴袍,在恒温酒柜处站定,偏着头问。
“请问有果汁吗?”
赵毓放下酒瓶,拿了旁边的另一个瓶子,问:“只有柠檬水,要么?”
“可以,谢谢。”陈青执从那边走过来,盯着一个柜子里一个地方看了一会儿,问:“你要喝酒吗?”
“嗯。”赵毓拿过陈青执刚刚看了几眼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玻璃杯中的酒液清冽剔透,活像染了朱红颜色的宝石。
赵毓走了几步仰躺在躺椅上,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隐隐约约袒露出一点色泽红润的胸膛。陈青执走过来坐下时便看到此番情景,喉间勉强吞咽了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走?”他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问。
“你很急?”
“等会儿有一点事情……”赵毓与他对视的前一秒,陈青执悄悄挪开了视线,又说:“也不是很急。”
赵毓是个人精,既然对方提了,那还是不要把人留太久,不好。
“那走吧。”
他看了眼那杯还没被碰过的酒,可惜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下次再来浅尝了。
第10章 10. 共进晚餐
上了车,赵毓便问:“去哪?我送你。”
“送我到山下就好了,谢谢。”
赵毓无奈地哂笑一声,没接话。但到了山下路口处,陈青执解开安全带,伸出手想要打开车门,那门却纹丝不动,车主人丝毫没有要解锁的意思。
他以为是赵毓忘记了,提醒道:“赵先生,麻烦开一下门。”
赵毓微微抬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随后重复了刚刚出发前的那句话:“去哪?我送你。”
陈青执十分无奈,又担心会耽误对方的时间:“赵先生,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赵毓又不说话了,嘴角轻抿着,面上露出一点不虞,安静的车厢内什么声音也没有,陈青执只能屏住紧张的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过了不知几分钟,他还是妥协了,告诉对方目的地是二医院
赵毓闻言蹙起眉,一边朝右偏头看他一眼,一边发动引擎驱动车辆:“身体不舒服?”
陈青执无意将陈琴的事情与他说得太清楚,顺着对方的话道:“前段时间犯过胃病,这次来检查一下。”
赵毓刚刚疏散的眉头又皱起来,好像碰上了什么比天价合同还要严肃的事情。他语气低沉,嗓音里含着不可言说的担心:“你有胃病?怎么回事?”
“嗯,小时候就有了。”陈青执只袒露了一小部分真相,而其余的不说,则是因为这些没必要同一个外人讲。
陈青执自小无父无母,从记事起就已经在凌城一个边陲小镇的福利院了。
他小时候比现在还要瘦弱一些,福利院孩子多钱少,一份得掰成两半花,更何况还有几个长得稍微高壮一些的孩子看他弱小好欺负,总是抢他东西吃。
日复一日吃不饱,自然也就落下了胃病。
他也哭过闹过,然而只要他一向院长妈妈告状,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地“讨伐”他这个不听话的。
所以渐渐地,陈青执不再、也不敢去哭闹,只是呆呆地靠在墙角听那些吃饱了的孩子奔跑玩闹。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都认真思考过,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是吃那几口永远也吃不饱的饭吗?好像也不是永远吃不饱因为固定的饭量会渐渐形成习惯,习惯了之后,他就不会再经常感到饥饿了。
再后来,陈青执的人生第一次迎来转机,是在七岁将尽、八岁将至的那个深秋。
他还是靠坐在那个矮墙边,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是被一个温柔的女声叫醒的。
那天他从睡梦中惊醒,猝然睁开双眼,惊疑不定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女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孩子,你想跟阿姨回家吗?”
小时候的他懵懂地搭上了面前女人的手,怯生生回答想。
之后数年至今,他叫那个阿姨“妈妈”。
坐在病床前,陈青执缓缓舒出一口气,眼底的悲伤像渗透了皮肤肌理,缓缓流淌在这片快要干涸的土地。
赵毓刚才将他送到医院门口,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看着他进了医院便急忙离开了。
陈青执呆愣地坐着,看着卧床已久、此刻正睡得安详的陈琴,眼睛干涩得发痛。
这几天陈琴的情况还算稳定,医护人员们都尽心尽力了,其余的事情,陈青执能想到的就只有筹钱。
正巧今天赵毓提到了巡演的事……
他眼眸稍动,其中光芒像是一颗闪烁的星子,即使在夜空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却也是一处难能可贵的光源了。
他双目无神地在医院呆坐了一个小时,陈琴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他便从医院离开回家去了。
四天后的一个下午,赵毓给陈青执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谈谈巡演的具体事情。
陈青执这天正好在剧院多待了一会儿,赵毓了解以后便让他在剧院门口等他。
过了三月,凌城就已经回暖,一群白鸽从房顶飞往遥远的天际,陈青执在剧院门口静静站着,似一株挺拔疏朗的白杨。
须臾间,从远处驶来的迈巴赫摇下车窗,驾驶座坐着熟悉的人。他们互相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坐进车里,陈青执自顾自系好安全带,一直到剧院变成小小的一个点,他看着有些陌生的街道,问:“去哪里?”
“订了餐厅,有点远,车程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累的话就先睡一觉吧。”
陈青执摇头,他自然不会答应在别人开车的时候在主人车上心安理得地睡觉。
赵毓没管他拒绝与否,一言不发地握住方向盘行驶。
虽说不想丢掉礼节,但练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的功,陈青执身体确实有点疲乏,随着轻微摇晃的车厢,他竟然违背意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突然来了一个不算很急的急刹,陈青执瞬间清醒,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上的疲倦逐渐随着烟火气消散了。
“到了。”赵毓提醒道,旋即将车锁解开。
这里是凌城最繁华的商圈之一,他们吃饭的餐厅是全国连锁,赵毓好几年前就已完成收购。因为今天的见面,他特意清了场,此刻走在擦得发亮的大理石瓷砖上,经理带着一众店员站在两旁躬身迎接。
二十几层的高楼窗边,一方桌子上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身着正装,一丝不苟;与他对坐的男人则穿着浅灰色常服,可即便如此,他周身的清冷气质也仿佛快要穿透那层玻璃。
服务员没得到指示,尚未布菜,只是端着两杯特调过来放下。
须臾,赵毓开启了正题:“周一我就要出发去云津了,我想邀请你一同去。”
“我?”陈青执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对方邀请,“为什么让我也去?”
赵毓坐在他对面,低声哂笑,嘴角上挂着微妙的弧度。
“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去起不了太大作用。对方喜欢戏曲,带你过去正好迎合了他的喜好。”赵毓思索片刻,又道:“还有一点……”
“谈合同我是在行,但对于合同内容我可经不起推敲。况且我信不过李彦,这件事不会太早和他交底。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科班演员,咱们又这么熟悉,我自然更钟意你。”
陈青执自然不会听不出对方的意思,这是铁了心想要他陪同了。
换做几年前,他说不定还会找些托词拒绝,但现在……
陈琴还躺在医院,每天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卡里的余额即将告罄,如果再眼巴巴望着那点死工资定然是不行的。
他需要巡演来赚一笔钱。
“承蒙赵总信任,我可以去试试。”
赵毓则笑着说:“好。”
敲定了正事,赵毓又姿态放松地跟陈青执闲聊:“几天没去看戏了,剧院最近忙吗?”
“还好,最近几天没有演出,所以会比较放松。”陈青执头脑里闪过一个场景,喉间溢出一如既往冷调的嗓音:“对了。”
“嗯?”
“前几天你说下一场演出时间出来就告诉你,不小心忘记了。正好现在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