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毓则问:“所以是什么时候?”
“三月下旬,初定是25号。”
赵毓颔首,说知道了。
随后他向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人来添水、布菜。
饭后,城市的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地错落在不同的楼厦之间,这个位置是观夜景的地方,经理给赵毓推荐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以为只是一个噱头,没想到坐在这里还真有一番不错的风味。
赵毓端起红酒杯,酒液轻晃,灯红酒绿,云上餐厅的豪奢在此刻凸显得淋漓尽致。
结束已经很晚,陈青执喝了半杯度数很低的果酒,但因为太久没有喝过,酒劲上来还是略有些飘飘然。
因此赵毓像往常一样提出要送他时,他没有再推脱。
正巧遇上晚高峰,车子堵在高架桥上不动了。密匝匝的车群挤在一块儿,排成一队长龙。
赵毓丝毫没有以往堵车的心急,反而气定神闲地打开音响播放了一首歌。
陈青执喝了酒有点头晕,怕晕车吐在赵毓车上,于是降下车窗透气。他虚虚靠在降了一半的窗上,暖红的夕阳光落在蓬松柔软的发顶。
赵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底染上含情的笑然而要是助理小刘见了他这副模样温柔得像要化成春水,估计会在心里感叹见了鬼。
赵毓的笑只在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很快便被右边车道那辆车的主人弄得冷了脸。
“青执,赵总,好巧。”说话的人语调怪异,不知道是不是在皮里阳秋。
赵毓心里的不虞都快要冲破天际了,面上还是得给足对方面子:“严先生。”
赵毓没有再看严琛,而是将目光转到陈青执身上。对方闻声睁开双眸,偏头看向旁边那辆车的驾驶位。
没有回应没有问好,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不想理睬。
赵毓难得愿意对一件毫无定准的事情作出猜测。
好在并没有堵太久,很快车流开始动起来,严琛那辆车先行驶离,车灯照在那辆车车牌上,反射出细微的光。
临分别,赵毓提醒道:“回去记得收拾好行李,周一我去接你。”
晚间风大,吹散了大半醉意,陈青执总算眼神清明如初,他拢了拢衣服,看起来有点冷:“好。”
“周一见。”赵毓说。
“嗯,周一见。”
第11章 11. 上来睡吧
周一早上,陈青执一下楼就看见站在楼道口的男人宽肩窄腰,背部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陈青执走到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男人闻声转头,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了一瞬。
“抱歉,我迟到了。”
“本来就约好的九点,是我来得太早。”赵毓说罢,抬脚与陈青执并肩朝巷外的车走去。
车还是那辆车,但驾驶座位上已然坐了一个人,于是他跟着赵毓坐入后排。
见赵毓没有把他介绍给司机的意思,陈青执安静地坐在后座不出声。
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刘助理提前安排好了接机车辆和下榻的酒店,就停在机场外面。
云津市比凌城稍微热一点,一下车太阳就照在身上,热得陈青执脱下了外套。
“赵总,房间已经开好了,我就住在楼下,您有事随时通知我。”站在酒店前台处,助理交代了一些相关事宜便离开。
“走吧。”赵毓左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见陈青执手里抱着外套,于是伸出空闲的右手,作势要去接手陈青执的。被对方下意识躲闪开说不用后,他悻悻收回凝滞在半空中的手,转而问:“饿不饿?”
飞机餐不好吃,陈青执又没胃口,只少量进食了一点。更何况已经消化了好几个小时,会感到饿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陈青执本就娇气的肠胃又隐隐作痛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适时吃点东西,但也确实没有胃口。
“不饿。”他说,“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
赵毓“嗯”了一声,很快电梯到达楼层,发出“叮”的一声。
刘助理安排的是两个相邻的总统套房,配置有足够宽大的床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落地窗。
大概是身体比较虚弱的缘故,陈青执一直不爱坐太久的车。然而今天坐了长达五个小时的行程,他着实有些疲倦,随手放了行李箱便躺进了柔软的床铺。
正睡得迷迷糊糊,他隐约听到了一点敲门声。但由于身体实在疲乏,他不想离开床,于是决定放任不管,打算等对方自行离开。
不一会儿,门铃声消失了,陈青执本以为自己可以安心睡过去,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伴随着震动的电话铃声。
振动声没完没了,他面色发白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电话就被直接接通了。
“不在房间?”赵毓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近忽远,模糊不清。陈青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在敲门的是赵毓,并且对方现在还在外面站着。
陈青执醒来后一直被疼痛裹挟着,昏睡后的迷蒙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神色清明,只不过夹杂了一丝痛楚:“在。”
“那是睡着了?方便给我开个门吗?”赵毓怕他误会,解释道:“我给你拿了点吃的过来。”
“稍等一下。”陈青执缓过来了一些,爬起来去开门。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缝隙。赵毓顺着那个缝隙想要窥探一二,却一无所获。
故而干脆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将门推动,又怕撞到门后那人,动作放得极为缓慢。
赵毓刚想让他靠后一点,却猝不及防在昏暗的光影中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
此时的陈青执唇色淡如水,长直的眼睫下垂着,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成了一团。
赵毓周身气压瞬间变低,纵是一贯冷硬的表情也在此刻变得更沉。
男人伸手将人扶住,声音里带着冷峻:“怎么了?”
他将餐盘随手搁放在门口的柜子上,随即转身将人打横抱起,又到里间的床上扯了一条毯子,将人紧紧裹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只是有点胃痛,”陈青执拉了拉他的衣领,语气虚浮:“不用……”
这两个字形同虚设,赵毓压根没有将他这句话听进耳里。
男人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给助理打电话,让他马上下楼开车去医院。
车开得极快,没多久便到了附近的医院。赵毓便让小刘先去挂号,自己则小心翼翼将陈青执从车厢里抱出来。
“是不是很疼?”赵毓即使抱着人,速度也没有减慢半点,脚步飞快,喘着气安抚道,“再坚持一下。”
直到冰凉的液体注入陈青执的身体,赵毓才放松下来,毫不介意地在病床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盯着病床上熟睡的人出神。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窗外残阳未落,火红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陈青执褪去苍白的脸上。
没多久,助理从医院的食堂里买了一份病号餐回来,得到赵毓的示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赵毓怕吵到正处在睡梦中的人,果断地将其掐掉。替人拢了拢被子后,方踱步出了房门。
医院楼梯的拐角处,赵毓站在大开的窗户旁,一手揣进裤兜,一手将手机贴在耳朵处。
“什么事?”
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赵毓轻微地皱了下眉,放在裤兜里的那只手动了动,想要拿出烟来,却发现裤兜里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因为陈青执职业的特殊性,抽烟会刺激咽喉和呼吸道,二手烟也有同样程度的危害。
因而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烟草了。
他盯着不远处医院的门诊楼出神,半晌吐出一句:“不回。”
“我说了,我回凌城不是为了他们。张叔,如果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件事,那我先挂了。”
对面急忙挽留:“等等。”
“少爷,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怪我。但是过几天就是你母亲的生日了,她这些年一直念着你,就算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
“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赵毓手指轻点裤缝,语气是面对外人时一贯的冷淡,“她生日我会回去,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很烦。”
赵毓语气冷硬,端的是丝毫不为之所动:“挂了。”
随后将手机调整至静音。
再回到那间病房时,陈青执已经醒来,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才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醒了?”赵毓十分熟稔地坐在床旁,把保温桶里的饭菜拿出来,“医生给你打了点滴,等会儿会再来查看情况。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
陈青执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起不了身。赵毓见他挣扎着要起来,于是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身体突然被触碰,陈青执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谢谢。”
饭菜还是温热的,刚来的时候陈青执痛得睡不着,护士扎针的时候便没有询问扎哪只手。现在他右手打着点滴,只能用不太灵活的左手吃饭,多少有些难以行动。
赵毓看出他的窘迫,倒也喜闻乐见,伸手将碗筷夺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喂给陈青执。
陈青执没办法,只能就着对方递到面前的手将粥喝下。
他刚好转些,不宜吃得过饱,最后碗里还剩了大半。赵毓没有直接丢掉,而是端着剩下的食物作势要吃。
陈青执看了觉得很扎眼。
即使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没东西吃的时候,那些小孩也不会吃他吃剩的东西,而是早早就将食物抢过去。这是第一次,竟然有人不嫌弃他用过的饭。
“赵总……”陈青执艰难开口,“要不再去买一份吧?这份我吃过了。”
“不用,还剩很多,不能浪费。”
陈青执看着男人健硕的身材陷入了沉默。
其实就算是够吃,病号餐也很寡淡无味。他实在想不通,吃惯了山珍海味、向来被人敬重的赵总,为何会这样做。
到了晚上,陈青执早早便睡着了。他以为赵毓会在他睡着之后回酒店,没想到夜里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竟然趴在床边,呼吸均匀。
“赵总。”他轻轻唤道。
赵毓睡眠很浅,心里又一直忧心着陈青执,听到对方那声浅浅的呼唤,很快就醒了过来:“又难受了?”
“没有。”陈青执摇摇头,问:“你怎么在这睡?”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陈青执看着男人脸上深深浅浅的压痕,疲惫的神态在小夜灯的照射下凸显出来,心里有些难受:“要不你上来吧,床不小,睡两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
赵毓明眸微闪,眼底划过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不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