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珩轻笑一声,“我不能这么对你?”
许青说:“我不接触邢湛,你也不接触季铂钧,行吗?”
赵书珩看着他,说:“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许青心中的酸涩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只想立刻得到赵书珩的全部,“你可以限制我的社交,为什么我不能限制你的社交?”
赵书珩试图讲道理:“我和季铂钧是多年的老友,而你和邢湛只是工作关系。我们的感情基础不同,你该理解这一点。况且季铂钧不是同性恋而邢湛是。”
许青脸色一白,“难道你觉得,只要是个同性恋,我就会对他动心吗?你是不是太看轻我了?”
明明许青已经放弃了赵书珩,知道只要邓芝一句话,他就必须分手,却还是在看见赵书珩和季铂钧亲密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赵书珩不说话,许青更加愤怒,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赵书珩的手腕,眼中闪烁着痛苦与决绝:“你为什么不能放弃季铂钧?就当是为了我!你之前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你不是把他调走了吗?”
许青知道,赵书珩此前调走季铂钧,是因为许青嫉妒。为什么今天又邀请季铂钧来呢?
赵书珩微微挑着眉,“我为你放弃季铂钧,你就放弃其他人?”
许青咬紧嘴唇,“是!”
赵书珩轻笑一声,“可以。”
他说完,俯身吻上许青的唇,轻声道:“但你要记住,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的。”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宴会结束,许青先一步跟着同事们一起离开了,赵书珩则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季铂钧走到赵书珩身边,挑眉笑着说道:“怎么样,你的小情人看起来很吃醋啊演出费怎么算?”季铂钧狡黠地眨眨眼,“挑战如今风头最盛的新锐艺术家,这可是天价啊。不过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八折怎么样?”
赵书珩嘴角微扬,“一折。”
季铂钧立马说:“成交!”
还是报高了。
许青的个人展如期举行,艺术圈反响热烈。或许是出于明星效应,在邓芝上次写信后,便有络绎不绝的评论家给他写信,邀请他参加各种艺术沙龙,赞助他的各类艺术项目。
但自从上次季铂钧一事,许青更加担心邓芝来催他分手。他害怕真的有一天必须离开赵书珩,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对他的爱意。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商业活动,只保留必要的展览和创作时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陪伴赵书珩中。
“你会永远爱我吗?”
夜晚,在赵书珩的怀中,许青轻声问道。
他知道也许明年,也许五年后,赵书珩就会忘了许青。赵书珩的一生会很长,会有很多人,但只有此刻的他会记得许青。
赵书珩说:“会。”
许青无法拥有明年的赵书珩,就拥有一句“会”吧。
赵书珩推开办公室的门,先瞥了眼沙发,许青不在。
许青这些天,只要没有必要工作,其他时间都腻在赵书珩的办公室,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边,连洗手间都要陪同。
赵书珩轻笑,季铂钧这么好用吗?一次挑衅就让许青寸步不离。
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文件,正准备开始工作,关牧洲推门而入,汇报了工作进展,随后说道:“对了赵哥,前台有人寄来了匿名信,似乎是邀请你今天中午参加一场私人午宴,地点在城郊的湖畔别墅,邀请函上只写了时间,没有署名不过还附带了一样东西。”
关牧洲说着,从信封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本来前台只当是垃圾信件,但我看照片上的人有点眼熟,就给您送来了。”
赵书珩接过照片,这是北京天使之家福利院的一张合照,照片角落站着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男孩,正是少年时期的许青。
许青十二岁这年,父亲行刑,家道中落,所有亲戚朋友都远离他,他便被送进了福利院。
一个十二岁的健全的男孩,如果他再小一些或许还能被收养。但十二岁的他,已经有了罪犯父亲的烙印,无人敢靠近,只能等待成年后离开。
既然这封匿名信附上了福利院时期的照片,说明寄信人很有可能知道许青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甚至可能与他的父亲有关。
赵书珩皱眉,他知道风华画廊上次便是匿名人寄来举报信,他们当时没有抓到幕后黑手,这次不能再掉以轻心。
他必须亲自赴约。
中午,赵书珩独自驾车前往湖畔别墅,他身上安装了各类微型定位和录音设备,车内也隐藏了紧急报警按钮。同时,有多个保镖在远处暗中跟随,确保他的安全。
别墅坐落在湖畔,四周绿树成荫,环境幽静。
赵书珩推开雕花铁门,沿着小径前行,很快来到屋内。这似乎是一个空置已久的私宅,屋内灰尘弥漫,家具上覆盖着白布,一切都显得极为陈旧。
赵书珩在屋内巡视一圈,这里很有可能是一家颇有势力的别墅,主人或许也曾阔绰,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荒芜与秘密。
他走到二楼阳台时,才看见阳台边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极为淡漠的陌生脸庞。
那人戴一副无框眼镜,轮廓清晰,面容清雅,身形修长,一派精英气质,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他微微扬眉,笑得意味深长:“赵书珩,久仰大名。”
赵书珩眼神一凛,迅速评估着对方身份:“是你寄信?”
“正是我。”那人笑道,“我想你应该对许青,很有兴趣吧?所以,我特意邀请你前来,就是为了谈谈关于他的往事。”
见赵书珩仍保持警惕,那人笑着说:“哦,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无弦,是他的”他顿了顿,“最好的朋友。”秦无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最后五个字咬字极重,如同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他递来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秦氏集团执行董事”的头衔,底下罗列着数家知名企业的名称。
赵书珩接过名片,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瞩目的企业名称。尽管他不从商,但也对秦氏集团有所耳闻,这家老牌集团在房地产领域影响力深远,涉足多个行业,财力雄厚。
既然敢光明正大地见赵书珩,那么此行至少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秦无弦轻抚眼镜,仔细打量着赵书珩,“如果你对许青感兴趣,那么我想,我作为一个曾经的朋友,有责任告诉你一些事情。”
赵书珩微微笑道:“容我打断一下,请问你要怎么证明你是许青的朋友?据我所知,他在中学时期就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更不认识什么秦氏集团的人。”
秦无弦轻笑一声,“许青确实不喜欢与人亲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赵书珩挑眉,难道许青不是天生孤僻吗?
秦无弦极为敏锐地捕捉到赵书珩的疑惑,缓缓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因为我们曾经发誓,要做彼此最好的朋友,谁都不能交新朋友啊。”
第27章 昨日之墙8
赵书珩心中一震。许青爱让赵书珩发誓,他原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秘密的特殊仪式,没想到曾经他也向秦无弦说过同样的话。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收敛思绪,追问:“那么后来呢?”
秦无弦眼神变得幽深,“后来我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这所谓不同的道路,或许指的便是许青家道中落,而秦家蒸蒸日上,两人渐行渐远。
秦无弦笑得意味深长,“赵先生,容我猜一猜,你和许青是怎么认识的?哦,一定是你有一天偶然发现了一位落魄的天才,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于是你决定帮助他。”
赵书珩心中暗惊,秦无弦绕着圈子走动,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往事,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接触他,发现这个人刚好是你喜欢的性格,他刚好知道你爱吃什么,他刚好懂你的所有心思我猜的对不对?”
赵书珩沉默着,秦无弦也并不理会他的沉默,笑得越发猖狂得意,“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巧合,除非”他逼近赵书珩,如同恶魔低语,“除非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许青接近你,只是为了一个特定的目的。”
赵书珩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许青接近我,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想挑拨我们的关系,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无弦见他毫不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你不信吗?他最近是不是在准备一个重要的奖项?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混艺术圈,不知道那些奖项的名字,但我只知道他要拿什么奖是不是叫艺术天工奖?”
赵书珩眼神一凛,秦无弦观察到他眼神的变化,满意地大笑起来:“天啊,许青,你居然真的在准备这个奖项!”
赵书珩面色如霜,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赵书珩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冷道:“是又如何?”
“因为”秦无弦狡黠地笑了,故意拖长音,“他说想拿一个最高的成就,把奖杯送给我啊!”
赵书珩面色铁青,秦无弦笑得令人不寒而栗,他步步紧逼,“许青曾经做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和他彻底决裂,所以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赢回我的认可,而这个奖杯,就是他向我摇尾乞怜的礼物。”
赵书珩心中怒火翻腾,冷笑道:“你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罢了。我们之间从来只是工作伙伴,无关私交。你的猜测毫无根据……”
“如果只是工作伙伴,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秦无弦笑得阴森可怖,“他为了让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竟然设计去接近你,利用你,甚至不惜……卖身?可笑吗?他是不是特别擅长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是不是人前人后两种性格?他为了那个奖杯,已经不择手段了……”
赵书珩紧握双拳,冷声道:“秦先生,我建议你停止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许青的人品我了解,你的话动摇不了我们的信任。如果你无事可做,建议去找点正事做,而不是在这里散播谣言。”
秦无弦轻蔑一笑:“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因为许青已经多次尝试通过傍大款来获取资源、拿到奖项,而你,不过是他的又一个垫脚石罢了。”
赵书珩微微笑道:“秦先生,我已经见识过太多像你这样散播谣言的人了,恕我直言,你的伎俩并不高明。不过,我倒是可以回答你的一个问题:许青确实在准备艺术天工奖,但这是他多年的心血与梦想,与你说的毫无关系。你的话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地支持他。”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秦无弦笑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相信任何一个诋毁我爱人的人。”
秦无弦冷笑道:“你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等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天,你会后悔莫及如果你需要一个证据来证明我的话,许青对西瓜过敏,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
赵书珩大步迈出了这栋别墅,他驱车疾驰,知道秦无弦所说全是无稽之谈,但那个关于西瓜过敏的细节却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赵书珩猛地踩下刹车,脑海中浮现出许青曾与他分享的无数美食,他和许青从去年冬天到今天夏天,一起品尝过各种水果,却从未见他碰过西瓜。
经过楼下商铺,赵书珩停下脚步,买了两个西瓜。
回到家,赵书珩把西瓜交给家里的阿姨,随后,他走到画室门口,轻敲房门,“许青,吃西瓜吗?”
画室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许青推开门,挠挠头发,说:“我不吃西瓜,过敏。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了?”
赵书珩眼神一凝,“对西瓜过敏吗?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许青往餐厅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说:“是啊,从小就过敏。”
他们走到餐桌坐下吃饭,许青聊着艺术天工奖的准备情况,一旁沉默的赵书珩忽然打断,问:“你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过我呢?”
许青无所谓地吃着饭,没有察觉赵书珩的异样,说:“告诉你什么?”
“你对西瓜过敏的事情。”赵书珩说,他紧紧盯着许青,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许青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看赵书珩如临大敌般紧张,不禁笑出声:“这种小事没有必要说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自己主动去吃的。哥哥不用这么紧张嘛。”
那许青刚刚为什么松一口气呢?
赵书珩又问:“你之前有告诉过别人吗?”
许青摇头笑道:“那也没有。好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想说自己对西瓜过敏,也没有地方说呀。”
“你的朋友……”他顿了顿,“他们知道吗?”
许青耸耸肩:“什么朋友?你是说名利场上那些吗?他们不算朋友的。我本来就不合群,要是说了自己对西瓜过敏,大家就更不愿意跟我玩了。其实这种小事说出来好像在乞讨别人的可怜,我宁愿不说。”
“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不是也示弱过么?”
许青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轻笑道:“哥哥,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跟别人示弱,都会被认定精神不正常……我交过朋友,但他们一旦知道我父亲是许敬文,就会立刻远离我。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需要被同情的可怜虫。”
他撂下筷子,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不想被人揭伤疤,尤其是在这种根本没必要纠结的小事上。可他又不想真的对赵书珩发脾气,只好勉强自己继续解释:“我是因为喜欢哥哥,才和哥哥说的。”
赵书珩拉着他坐下,说:“对不起,我没有考虑清楚……”
他确实没有理清就来质问许青,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急于想明白真相,又担心真相并不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