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渡远的视线终于,施舍般,从程然的身上落到宗高富的脸上,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他。
一个字未说,宗高富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冒犯,森冷的眼神仿佛在评判一件商品的价值,最后的蹙眉,则是给他打上了垃圾货色的标签。
宗高富深感侮辱,但碍于梁渡远的身份,他只得忍气吞声。
“小苍兰是吗?我有点印象。”梁渡远面无表情,轻飘飘道。
宗高富像是看到了晨曦的光芒,兴奋说:“是啊是啊,那就是我送的!”
宗高富上网搜过,小苍兰的花语是浓情和纯洁,这不就代表了他对程然的爱吗?
岂料,下一秒,梁渡远说:“你知道我们的护工对花过敏吗?”
“就因为你时不时送花,导致我们的护工防不胜防,过敏了好几次,实在不堪其扰,辞职了。”梁渡远的眼神蓦然一沉,拧着凌冽的眉心说:“我还要重新找护工。”
“这......”宗高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青一阵紫一阵。
他只不过想送束花,表示自己没忘掉程然,会默默等程然醒过来。
谁知道护工对花束过敏呢......
宗高富这会儿笑不出来了,“......哥,你这......这,哈哈哈你看你,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送了。”宗高富尴尬的赔笑。
梁渡远的眼底闪过嫌恶,并不承情,撇开眼神说:“时候不晚了,你该离开了。”
明晃晃,丝毫不留情面的逐客,宗高富再待,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他转头和程然告别,说明天会过来看他,然后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
没注意到梁渡远握着保温瓶提把的手,紧了几分。
宗高富离开后,房间的气氛变得非常奇怪。空气闷得让人透过不气,即便有空调吹着冷风,程然还是觉得闷。
梁渡远不再说话,沉默地给程然架好吃饭的小桌板,然后摊开带来的晚饭。
晚饭是徐姨精心制作的营养餐,确保程然的膳食纤维得到足够的补充,又不至于给他的肠胃带来负担。
程然吃着晚饭,梁渡远坐在旁边的矮人沙发上看他,依旧沉着脸,没点好脸色。
“......”程然问:“哥,你吃晚饭了吗?”
梁渡远:“不饿。”
程然察觉到梁渡远生气了,但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啊?
程然盘点了一番,问:“哥,你不喜欢宗高富吗?”
梁渡远没料到程然会这么问,他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婚礼前一晚,程然对他说过的话,“他追了我好久,快一年了吧,我在想要不要答应他的表白,和他试试。”
“毕竟我快二十四了还没谈过一场恋爱,在这方面是不是太保守了?”
“而且我感觉,不会再有人像他那样,追我追这么长时间。”
梁渡远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问:“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程然含着汤匙,歪了歪脑袋看梁渡远,老实回答:“没什么感觉。”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梁渡远似乎吁了口气?
吃完晚饭,梁渡远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梁渡远心情不好,程然也就不去触霉头,自行起身,去浴室洗澡。
梁渡远伸出手,欲扶他,程然下意识向后躲开了梁渡远的接触,尬说:“我自己可以。”
“......”梁渡远的嘴唇紧抿成直线,眼底透着几分幽怨,盯着程然的背影。
除开程然刚醒来那几天,全身瘫痪无法动弹,是让梁渡远帮他擦身子以外,后面,程然的手臂稍微能动了,就只让梁渡远抱他去卫生间,自己擦身子。
发展到现在,程然的腿能站立和行走了,就像扔掉拐杖一样轻轻松松扔掉了梁渡远。
谁承想,在程然失忆前,是喝水都懒得自己倒,非要梁渡远喂到嘴边的人。
梁渡远弓身坐在矮人沙发上,两个胳膊肘搭在腿上,满是郁闷地看着地面。
卫生间的水声淅淅沥沥,让他本就纷乱的心情更为烦杂。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停,寂静得只有呼吸的病房内,突然传来程然的惊呼。
还有肉体撞击的闷响。
梁渡远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大脑来不及考虑,身体率先一步行动,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程然摔倒在地上。
一条腿松松垮垮挂着内裤,布料被地面的水泅湿,深深又浅浅。
程然穿内裤的时候,一条腿没站稳,摔了一跤。
见男人闯入浴室,程然满脸惊慌失措,“啊”了声,来不及穿上内裤,两手捂住关键部位,怕被梁渡远看见。
程然的皮肤本就白皙,脸颊到脖颈通红,也不知是被热水烫的,还是出于羞耻。
梁渡远选择无视程然丰富多彩的表情,问:“受伤了吗?”
他弯腰,手臂穿过程然的膝盖,右手穿过腋下,打横抱起程然。
湿滑滑的裸/体,依偎在他的怀中。
触碰到的皮肤,柔润滑腻又软弹,散发着蜜桃香味的沐浴露味道。
梁渡远晃了心神,不由怀疑,他买过这么香的沐浴露吗?
稍垂眸,看到程然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
梁渡远正准备将人放在床上,程然却想着身上还有水没擦干净,会把床单弄湿。
他下意识搂住梁渡远的脖子,“哎”了声。
“会弄脏床单。”程然说。
湿滑的两条手臂圈上脑袋,梁渡远的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动。
视线不自觉从程然一丝不挂的身体寸寸扫过,程然这才意识到什么,又急忙捂住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梁渡远的喉咙一紧,顿了顿,还是将程然放下,“可以换。”
程然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结果抬眼,看到方才挂在他小腿上的纯白内裤,不知何时掉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程然:“............”
“哥......”一时之间,程然都不知该如何体面地开口,只恨自己这双腿不行!
不用他开口,梁渡远转身去了卫生间,捡起程然的内裤,将里面干净的衣服拿出来,又翻出一件干净内裤给程然换。
程然特别不好意思,红温爆表,埋着脑袋,在被子里面地换内裤,之后又穿上睡衣。
梁渡远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虽一句话没说,但视线灼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浅浅的勾起唇角。
“失忆后,就连性格都变了。”梁渡远说。
程然抬头,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像是唱戏的角儿,白粉红颊,眼睛黑亮亮闪着光儿。
梁渡远的笑容更为明显了,他勾着嗓子、拖着腔调问:“你还记得你是学什么的吗?”
程然茫然:“我是......学什么的......?”
梁渡远:“你是学艺术的。”
?
???
什么意思?
程然满头雾水,他学艺术的,然后呢?跟刚才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程然慢吞吞问:“学艺术怎么了?”
梁渡远却没有回答,眼神颇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梁渡远的那句话久久萦绕在程然心头,他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梁渡远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想起汤文乐和自己是大学同学,那汤文乐肯定也是学艺术的吧。
于是他躲在被窝里发消息给汤文乐,【学艺术怎么了?】
汤文乐莫名其妙,【学艺术怎么了?】
看来汤文乐也不知道答案,程然正要解释问这话的缘由,还没编辑好,就收到了汤文乐的回复,
【学艺术的画饼比别人更有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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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03625
换完床单,梁渡远拿了瓶酒精和药水给程然处理伤口。
程然摔得有点狠,屁股蛋像是开裂了般,手肘磨破了皮,渗出隐隐的血丝。
梁渡远蹲在程然面前,用棉签轻轻擦拭破皮的地方,在程然抽痛时,甚至给他吹了吹,温柔得不像话。
程然的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不是感动,反而是难受。
可他好像不排斥梁渡远这种行为。
晚上,梁渡远在病房过夜,睡在一张陪护的折叠床上。
为了压抑那种奇怪的感觉,程然翻身,背对着梁渡远,玩手机。
他最近热衷于翻手机的各种软件,喜欢在社交软件看自己的好友和聊天记录,在购物软件看过去的购买记录。
偶尔翻出点东西,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噢,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
哇,这是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吗!
仿佛在交一位新朋友,只不过那朋友不是别人,而是过去的自己。
程然还在备忘录里面找到了各个平台的账户和密码,没想到过去的他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注册后会加下密码,这不刚好救了现在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