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备用的钥匙全部都放在了储物间的柜子里。
大大小小的钥匙,摞在一起重的像铁块,徐姨翻翻捡捡,终于找到了画室的钥匙。
但是喊程然,却没听到回应。
徐姨上楼给程然送钥匙,进房间,卧室空空如也,哪儿还有程然的影子。
“咦,是自己找到钥匙了吗?”徐姨自言自语,有些不放心,想着去三楼看看。
结果刚到画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看见程然如同着了魔,脸色惨白的从画室跑出来。
“砰!”地一声巨响,程然摔上画室的门。
仿佛全身软掉力气般,脑门抵着门板,重重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了?”徐姨关心问:“是不是画室太久没通风,在里面待着不舒服?”
程然转眼看到徐姨,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似乎都要弹起来。
即便这样,手还是紧紧拉着画室的门把手。
他将钥匙快速转了几圈,再次锁上门。
仿佛画室里面藏着要吃人的怪物,随时都要冲破禁锢。
徐姨不明所以,看着程然的脸色白得可怕,鬓角似乎还冒出了冷汗。
她问:“要不要改天帮你把画室打扫一下。”
“不、不要!”
程然蓦然大叫,徐姨被他的架势吓到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程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对不起,但是不用打扫。”
“你们不要进去。”
程然注意到徐姨手里还有把新钥匙,恳求说:“钥匙给我保管可以吗?”
徐姨愣愣地看程然拿走钥匙。
程然离开的时候,脚步慌乱,差点左脚绊右脚,还是扶着墙壁才没有摔跤。
徐姨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心自言自语,“这是怎么了呀?”
────────────────────────────────────────
第21章 装睡?
回到房间。
程然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灵魂出窍空留躯壳般,背靠房门,缓缓滑落到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两把画室的钥匙。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梁渡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找过去和梁渡远的聊天记录。
醒来以后,他和梁渡远从没在手机上聊过。
梁渡远的头像被众多消息挤到列表下方,程然翻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微信。
刚拿到手机那会儿,程然就看了自己和梁渡远的聊天记录,平平无奇,以为是兄弟间的闲聊,问梁渡远何时回来,告知想吃的东西,随手拍下日常照分享给对方。
但此时再看,程然竟读出别样的意味。
给梁渡远发流浪猫照片,说自己和小猫一样没人要?
梁渡远回复:【别开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
程然当时真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但真的是这样吗?
又为什么,他会在梁渡远婚礼的前一天,给梁渡远发消息,【胆小鬼。】
梁渡远没有回复,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就断在这句话上。
这句胆小鬼,是他以为的意思吗?
可是............多恐怖啊。
秦妍对待他,那么的好,把他当作亲儿子对待,无微不至。
因为他喜欢画画,便全力支持,腾出房间当作他的私人画室,送他去国外深造,学习艺术,读了七年书,回来还出资助力他和汤文乐创建工作室。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和梁渡远?
程然细思极恐,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至全身。
程然不敢再看任何和梁渡远有关的事物。
可他遭受到的刺激实在猛烈,像原子弹摧毁他对自我的认知,颠覆他的三观。
程然难以承受这伦理之重,急于向外界求助,给他目前唯一信任的人,汤文乐,打了电话。
他攥紧手机,喉结几次滚动,抑制着绝望的情绪喊:“乐乐......”
听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了。
汤文乐:“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然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最为关键的,他耻于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闷了许久,声线颤抖问:“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汤文乐莫名其妙,满是疑惑问:“你在说什么啊?”
程然闭上眼睛,画室的一切历历在目,线条勾勒的画像,明暗的光泽起伏,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觉得我是变态吗?”
“啊??”汤文乐不可思议道:“我怎么会觉得你是变态??”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很奇怪的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不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程然没吭声,只是咬碎了牙将绝望往肚子里面咽。
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帮他解决。
原来他的直觉并没有错,他和梁渡远之间,就算真的没有实质性行为,但也绝不清白。
程然不回答,汤文乐心里着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安慰说:“你怎么可能是变态呢?”
“你是不是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变态? 真正的变态是哪些,心理扭曲,不正常,通过虐待生命博得眼球,获取所谓的快感,那些人才是变态呀,你算什么变态?”
汤文乐叨叨说了许多,慢慢的,程然的情绪趋于平稳,他才告诉汤文乐,自己在家里看到了以前画的一些画。
“哎呀,我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呢,大惊小怪,你吓死我了!”
汤文乐悬着的心踏踏实实落回原处,“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忘了我们是学艺术的吗?有时候就是会画一些扭曲的、别人不能理解的东西,这是我们表达的一种方式啊。”
程然:“可是......可是那些画......”
“哎呀,正常正常,不管你怎么画,就算你画出梵高那种精神疯癫极致扭曲的画,也不会是变态。”
汤文乐信誓旦旦道:“相信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要是变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要再难过啦,这很正常。”
程然却听不进去,喃喃问:“真的正常吗?”
这正常吗??
汤文乐接着安慰程然,故意转移话题,问起程然打算什么时候来工作室,却没得到程然肯定的答复。
电话虽挂断,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天晚上,程然发起高烧。
烧得昏迷不醒。
由于程然晚饭失魂落魄、没胃口吃,早早的就上楼回房间休息。秦妍不放心,担心程然半夜肚子饿,敲门询问程然,要不要吃点宵夜。
没有人回应。
秦妍感觉不对劲,推开门,床上的人儿缩在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了厚厚的蛹。
“今天睡这么早吗?”秦妍稀奇地自言自语,“怎么盖这么多,不怕热吗?”
“空调也没开。”
秦妍给程然打开冷空调,放下遥控器,无意瞥了眼,却见程然满脸通红,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缕,黏在脑门上。
“然然?你不舒服吗?”秦妍内心一紧,可无论她怎么叫,程然都不醒。
秦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伸手探程然额头的温度,体温烫得吓人。
她赶忙下楼去药箱翻找退烧药。
退烧药吃了,冷毛巾敷了,化学和物理降温轮番上阵,但程然的高烧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秦妍担心再这样烧下去,孩子会烧傻,打电话联系家庭医生,辛苦对方凌晨跑一趟,给程然挂点滴。
程然的高烧,总是断断续续,体温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几个小时后,再次升高。
如此反反复复烧了三天都没有好。
程然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眼皮重得如挂了铅坠,无力抬起,身体忽冷忽热,承受冰火两重天的煎熬,睡得更是不知天昏地暗。
中途,程然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月光稀薄,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床边。
男人纹丝不动,由于背对着月光,程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看了男人的轮廓许久,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梁渡远这个时候应该在其他城市出差,而不是在他的房间里面。
再加上,他们在家的前段时间,没有交流,梁渡远更不可能会深更半夜不睡觉、闯入他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