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白露,等我回来。”
“丹恒哥,我相信你!”
波月古海之上,眼看着高耸的建木神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倏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能找个时机,从应星身边偷偷溜走,他再悄悄接触建木,汲取药王的赐福,他的实力肯定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届时,他便可以向应星发起华丽的复仇,让这个傲慢的男人,狠狠领受他过去遭受的三次屈辱!
然而,他能想得到,应星又岂会考虑不到。
应星不客气地给了倏忽一巴掌,打消了他的泡沫幻想:“想都别想。”
他把倏忽和小玉带在身边,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罗浮上下,幽囚狱还在负荷运转,没人能真正制住这两个滑头滑脑的反派,因此,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看管,是目前最为保险的选择。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倏忽怒上心头,还是决定先忍一时:“……我就想想。”
没过多久,鳞渊境的壮阔面貌便在应星的眼前完整地展现了出来,建木玄根就位于鳞渊境的深处,由于不朽力量的长期压制,建木的根系已经变成了龙身龙首的形状,气势磅礴。
上一次应星来这里,还是十年前,大伙儿聚在一起,迎接白露的降生。
饮月君的纤长龙躯盘旋在高耸的建木之上,肆意地倾泻着雨水和雷电,奔腾放逐,起伏不停,使得这一区域变得云雾蒸腾,好似吃人的迷境。
与此同时,鳞渊境也是丹大公子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虽然自懂事后,他就很少再来了,甚至偶尔还会生出把这里的石碑全都砸了的叛逆想法……
但是,不可否认,丹恒对鳞渊境的每条路径小道、石碑方位、壁画肖像,皆了如指掌。
丹恒眯着眼睛,握紧了支离,深吸一口气,闷头冲了进去。
周围的水汽浓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丹恒身为属水的持明,对此适应还算良好,只是因此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前进。
兜兜转转,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把本来还胸有成竹的丹恒给绕迷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没有隐藏的路痴属性吧?
丹恒思量着,慢慢停下了步子,想起了镜流师父对他的提醒,恍然惊觉自己应该早就不再位于现实中的鳞渊境了。
视觉是会骗人的,如果想要真正走出去,不应当使用自己的眼睛。
而应该用“心”。
丹恒立在原地,阖上了薄薄的眼睑,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龙心的起搏跳动。
心跳是生命最原始的节奏和音乐,它自宇宙的混沌而起,于银河的热寂而灭。在这神圣的光景之前,万物因而诞生,不论方生与垂死,抑或存活与消亡。
“砰,砰,砰。”
丹恒迈开了脚步,像盲人般行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个位置。
他睁开双眼,龙尊雨别的雕像赫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尊雕像下矗立的熟悉身影,惊喜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丹枫!”
那人似有感应,转过身,一双空洞无物的青色眸子撞上了丹恒急切的目光,神色寡淡,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你,不该来。”
“他”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然后,在丹恒的注视下,掏出击云,锐利得足以刺破龙鳞的枪尖,下一刻,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丹恒的心脏。
第111章 零帧起手:丹恒:我怒了!
迷境之外。
顶着白茫茫的水汽和汹涌的雷暴,应星一手抓住大青龙的龙角,弓着腰身,另一只手搭在额前,一对有如紫水晶的眸子微微眯起。
龙骑士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尤其还是一条身形修长、体表湿润的东方苍龙,稍有不慎,就会从龙背上一脚滑落,从上千公里的高空坠入深渊古海,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不管脚下如何颠簸晃动、视野如何天地反倒,应星的身形始终不动如山,像一把剑一般,矗立在大青龙的龙首之上,看他不断用撞击建木的方式来折磨着自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丹枫的主意识还在和他血脉中深埋的龙祖残影深入交流,尚未苏醒,但这具只余本能的肉体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与此同时,最为棘手的,还要数持明龙尊被勾出来的那一道心魔。
心魔是本尊在镜子里的倒影,虽然对方有着和丹枫一模一样的外表,但二者的思想、性格、处事方式,都可谓是截然相反。
应星本想让自己的意识亲自下场,击碎那一道肆意妄为的心魔,但是这样一来,没了他的看顾,人偶这边就有可能让倏忽和幻胧趁虚而入。
这两个坏种看似放弃了抵抗,卑微到了极致,实际上,应星心里门清,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倏忽和幻胧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展开疯狂的报复。
幻胧大胆试探:“老大,让我去啊,我们岁阳最擅长帮有情生物消除心魔了!”
“你闭嘴。”
倏忽也不死心:“应星,我的力量能令枯木生出花朵,令死者回归世间,哪怕是龙裔也不例外。何不以丰饶的力量,滋养这一具即将消散的身躯……”
“你也给我闭嘴。”
应星用物理手段帮他们两人消了音。
正当他思虑着万全对策之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丹恒?”
鳞渊境的浓郁水汽遮蔽了人类的肉眼,无法视物,所以应星现在基本上全靠鼻子认人。
他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见过那小子了,丹恒在他的记忆里,还是个不足腿高的实心小胖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比起一晃眼就长大的外表,人的气息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变化的。
应星只需轻轻翕动鼻翼,那股和丹枫近乎如出一辙的莲花香,裹挟着淡淡的书墨气,风儿般钻进了他的鼻腔,和多年前在满月宴上的气息毫无二致。
“镜流把支离剑交给了他,丹恒应该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
应星想了想,决定还是将铲除心魔的场合交给爷俩,自己一个外人就不插手了,专心保护龙尊大人的这一具残破肉躯即可。
迷境之中。
龙尊的心魔化身手持击云,围绕着黑色短发的青年,慢条斯理地踱着悠闲的步子,片刻后,发出一道轻笑:
“小恒,你能找到这里来,我很欣慰。”
丹恒早在丹枫选择将武器对准他的时候,就意识到面前之人的古怪之处,也举起了支离剑挡在身前,面色紧绷,把自己包装成了刺猬,问道:
“你是谁?”
对方避而不答,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跟随何而来?”
“……是龙心,我胸膛里那颗跳动的龙心。”
“是啊,因为我们有两颗一模一样的龙心,所以,你才能远远感应到我的位置。”
丹枫继续说:“小恒,你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我因龙心不稳,陷入龙狂。”
“……是,我知道。”
风掠过林间,一片赤红的枫叶自枝头缓缓飘落,在肃杀的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对峙二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飘零的残红终将化作泥土,再不能重返枝头,恰似时光长河里所有逝去的生命,永远无法逆流而上。
丹枫的语气中难掩落寞,叙述道:“那你还应该知道应星的断水剑已高悬于我的颅顶,只要我一有举动,他便会刺穿我的龙鳞,毫不犹豫地杀死我,迎接下一位龙尊的诞生。”
昔日的挚友,如今化为处决的刽子手。
丹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连忙追问道:
“龙狂一旦发作,真的没有拯救之法了吗?”
“在我之前的世代龙尊,没有。”
“在你之前?”丹恒注意到了关键词。
“没错,在我这一世,杀死无数龙尊的龙狂之症,已经并非不可战胜了。”
丹恒半信半疑:“为什么?”
丹枫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
“一颗龙心已然陷入疯狂,但……在这世上,仍跳动着另一颗龙心,它健康、稚嫩,平和,富有生机和活力。”
丹恒骤然一惊,下意识按上了剧烈起伏的胸膛,不敢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
丹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望进青年略显惊慌的瞳孔之中,温和的话语间带着蛊人心脾的魔力:
“小恒,你是我的孩子。你继承了我的相貌,我的外表,我的能力,未来还极有可能继承我的身份我们不分彼此。若你顾全我们的父子情谊,便请剖开你的胸腔,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这并非心魔的胡编乱造,十多年前,天才俱乐部81席在培育实验成功之后,随口向丹枫提了一下这个兴许可行的方法。
生物学家虽有着温婉美丽的外表,骨子里却也渗透着属于科学家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是丹枫想也没想,直接否决,因而,除他们二人之外,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而现在,又多了一人,必要的一人。
风儿忽地停止了喧嚣,白茫茫的水汽又覆盖上了这一片土地,此时此刻,万籁俱静,唯有青年脑中思绪的翻腾,一刻不息。
丹枫在静静等着丹恒做出抉择。
丹恒站在他的对面,低低地扎着脑袋,支离剑柄捏紧了又松开,瞳孔闪烁,似乎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挣扎:
“所以,我的存在,不过是你精心设计的容器?只为在今日,将这颗跳动的心脏献祭给你?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那些深夜的嘘寒问暖……都是你刻意伪装的假象?”
丹枫不置可否:“你如果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若你不愿意,我会亲自来取。”
他手里的击云挽了个枪花,倏而震碎了周遭的一片水汽。
罗浮龙尊与剑首镜流切磋武艺多年,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属于罗浮当之无愧的战力第一梯队。
而丹恒虽然身体素质不错,平时足以自保,还能在街头见义勇为,但不过跟着镜流学了几年的剑法,单论实力,正面作战,肯定打不赢他的老爸。
丹恒的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呼吸变得陡然沉重,连带着萦绕着的冰冷水汽也开始燥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