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她说如果你们不和奥赫玛结为盟友,那么悬锋人注定将成为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只!”
他笑累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我与歌尔戈并不在意。但我们刚出生的儿子……我们绝不允许他与旧世界一同沉没。”
一阵机械般的咔咔声从卡厄斯兰那的脖颈间传出,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
黑夜难道不会愈发黑暗吗?
天空难道不会愈发寒冷吗?
世界难道不会愈发破碎吗?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向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吗?不会变得更糟吗?
卡厄斯兰那的脑海中堪称惊心动魄的自我诘难,在偶然触摸到一处温暖的柔软时,戛然而止。
歌尔戈胆大心细,将自己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塞到了这个前来挑战他们的异乡人的怀中。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接过,不足巴掌大的一团。
他想起了在这个轮回里接触到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灵,洞穴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也是同样的柔软,同样的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把他们掐死。
但这样柔软脆弱的生物,却长得那么完整,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连手指和脚趾都分别是五根,有了人这种生物的雏形。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举高了,凑近了,细细端详着。
婴儿也哭累了,此刻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眯起了眼睛,从襁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一把揪住了他兜帽下的两根呆毛,得意地握在手里。
卡厄斯兰那惊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迈德漠斯,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骂出了这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在朦胧的泪光中,你看见三颗苹果在枝头迎着西风摇曳,你看见两朵紫花在哀地里亚的悬崖边相依,你看见一株新芽将智慧泰坦瑟希斯的雕像踩在脚下,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坠地迸出万道虹光,你看见猫儿衔着一缕金线在下水道中穿梭不息……
无数朦朦胧胧、熙熙攘攘、似真似幻、如梦如幻的景象在你的眼前流转,最终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到这悬锋的王储,这人类的婴孩的身上。
世界曾经从你的金血里连根拔起,现在又在你的背上盛开又成熟。
他们轮回不息,步履不停,如赴一场生命的火宴。
他们在烈焰中付之一炬,而后又从自身的灰烬中复生如初。
你又哭又笑,你无法停止哭泣,你也无法停止大笑。
你不再追问何为意义。
因为你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神谕翻译:万敌老师会代表翁法罗斯登上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原文本里面有一段话,说黄金裔是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出生的时间节点没有明确限制,可能每个轮回都不一样。
在3.5剧情里,迈德漠斯就诞生于4071年,几乎阿格莱雅前脚一死,后脚他就出生了,并不是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千年后
欧利庞关于新世界和未来的宣言触动了小黑,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伴赎罪,一个是翁法罗斯联通外界后该怎么发展,会不会更糟糕……他一概不知,于是生出了迷茫。
这一段心理描写参考了3.4任务摘要和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的一段描写,见作话最下。
不管老米在3.7里说生命的第一因是啥,反正作者在这里先写爽了!
面对生命的虚无和无意义,站在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上,小黑和应星哥都选择了用欢愉的存在主义来对抗
上帝到哪里去了?”那疯子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他的凶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杀死的?我们如何能将大海饮干?是谁给我们海绵将整个地平线抹去?当我们将这地球从太阳那里解脱出来,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它如今又在走向何方?我们将走向何方?离开所有太阳吗?我们不是在无休止地冲击吗?超前,超两边,超后,超着各个方向?仍有所谓上与下吗?当通过无尽的虚无,我们不会迷失吗?天不会变得更冷吗?夜会继续降临,越来越黑吗?我们将必须在早晨点亮灯笼吗?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了他!我们这些谋杀者中最残酷的谋杀者将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迄今最神圣和最强大者,死在了我们的刀下,谁又将擦干我们的血迹?我们用什么样的水才能洗清我们自己?”
第205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三):开门,放应星哥!
欧利庞罕见地不发一言,静静注视着那身披黑袍的异邦人从王后手中接过他的儿子,初生王储的性命不比一只鸟雀坚强多少,此刻全然系于这沉默寡言的战士和屠夫的一念之间。
若仅是如此,尚在众人忍受范围之内,毕竟那名称和来历古怪的异邦人并未再有更多的举动。
然而,当迈德漠斯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异邦战士头顶的那两根呆毛时,在场的臣子们一个个简直成了“悬锋人穿针大眼瞪小眼”,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殿下!快松手啊!
此人可不是任您骑大马瞎折腾的悬锋子民啊!
忠诚的臣子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当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正欲上前阻止之时,欧利庞抬手制止了他们。
“王!您在做什么?!”
“王后,万一这性格阴晴不定的异邦人发怒,小殿下就危险了……”
“危险?哈哈哈,你们还不明白吗,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我们身边,而是来自于远方啊。”
欧利庞目光深沉地看向奥赫玛城邦的方向,众人也跟着他一同望去,惊愕的发现那为圣城带来永恒白昼的黎明机器,竟然熄灭了?!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落山,翁法罗斯的大地被一片昏沉的夜色笼罩,其中好似有某种不祥的黑红在隐隐潜伏流动着。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种事物是这般恐怖的颜色,那就是代表着生灵末日的黑潮。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众人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假如奥赫玛陷落,悬锋城也难以避免……”
“即便有盟约在先,我们也没必要为异邦豁出将士的性命……”
“不能坐视旁观……”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