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来老爹附身你的那段时间里,你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他一句欣慰的感慨还没说出口,只听见“咔吧”两声轻响,应刃的手里多了两颗硬生生崩开的扣子。
他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辜的意味,和下意识捂住胸口的应星面面相觑。
“……”
“算了,就你这暴力手法,还是战斗爽更适合你。”
应星叹了口气,立马转身回屋换衣服了,留下应刃和镜流二人在院子里。
她不是个拖沓的性子,所以既没有拜师礼,也没有开场白,手中长剑斜斜垂落,剑尖指地,厉声道:
“拿出你的剑,和我对练。”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直刺人偶的面门。
虽然她从应星那里有过一些了解,但作为新上任的师父,她还是要先亲身试一下应刃的实力水准,才好方便之后的教学。
应刃没有泛起丝毫惊讶之情,断水出鞘,横剑格挡。
“锃!”
镜流收剑而立,眉间微蹙:“慢了,再来。”
应刃立即响应,再次起势,而这次的一招一式间,已经有了几分镜流方才迅疾如冰的气势。
“很好,腕沉三分。”
镜流立于一旁,只偶尔简洁开口:
“肩松。”
“步随剑走。”
她的指令言简意赅,明显做过功课,知道用什么样的教导输入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应刃依言而行,他向来令行禁止,不需再三纠正,就能很好地将镜流说出的每一字都刻入身体,是师父最省心的那一类徒弟。
换好衣服的应星坐在台阶上,双手搭着下巴,默默看戏。
景元结束了换岗任务,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果然看见师父正在教授应刃剑法,脸上瞬间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应星一看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表情,就猜到他估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招呼着景元坐了过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呢?”
景元贴近了应星哥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激动不已,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应刃哥拜入我师父门下,那按照辈分,他岂不就成了我的师弟了?”
应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可不是嘛,他们五人中,景元辈分最小,遇人从来只有他喊哥哥姐姐的份儿,很少听见别人叫他一声响当当的“景元哥”。
爱面子的小孩嘴上不说,心里可在乎着呢。
“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能再叫应刃哥,不如……就叫应师弟好了!”
景元说着,试探的视线飞快地在应星脸上掠过,然后又做贼心虚一般收了回去。
应星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好像在暗戳戳占自己便宜。
他当即不客气地揪了揪景元的耳朵。
疼肯定是不疼的,应星使出的力道还不如天生怪力的丹小恒,但不妨碍景元做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控诉道:
“哎哟!应星哥你轻点,我明明是实话实说!”
“就算是实话实说,也不能这么叫。”
“那你告诉我,我以后该喊应刃哥叫什么?”
应星半开玩笑地提议道:“阿刃?”
既表达了师门一脉的亲切,而且又不会乱了辈分,好听又好记。
景元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这可是应星哥你说的,那我以后就叫他阿刃了!”
“阿~刃~”
他刚一决定好,就冲着不远处练剑的人偶声情并茂地叫上了好几声,得到后者一个表达疑惑的回眸。
动作一大,景元胳膊肘夹着的一叠白花花的宣纸就散落在了地上,应星闻声望去。
这显然不是景元的风格,换做平常,景小饕带来的应该是琼实鸟串之类的馋嘴小零食,他还会故意在小岁阳们面前显摆,看着他们想吃又吃不了的苦恼神情取乐,坏得很。
“你买这个做甚?在擂台上捍卫了罗浮尊严和荣耀的云骑骁卫,这才几个月不到,难不成就要决定弃武从文了?”
“应星哥,你又说些怪话。”
景元扭捏了半天,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你能帮我写一幅书法吗?”
应星稍显意外:“让我来写?写什么?”
自然是那句一经出世、便在罗浮论坛上斩获话题度破亿的“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自从收到这一份特殊的礼物,景元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在脑子里面过上一遍,然后脸上无意识的露出傻气的笑容,滚来滚去,半天睡不着觉。
只因这短短的八个字里,凝聚了应星哥和大家对自己的浓厚期许。
即便有当时的照片做纪念,但景元总觉得还缺了什么,他于是去书店里买了副宣纸,要应星哥再写一遍。
他回家就裱起来,挂在卧室里,日日看,夜夜看。
假如有一天,自己真的能活成那种模样,他景元这辈子也算没白来。
孩子性格上进,应星当然不会拒绝。
“好吧,拗不过你。”
景元登时一喜,屁颠屁颠地进屋找笔墨和砚台了。
至于为什么没在路上一起买回来,只能说临近月末,他干瘪的小钱包还要再为主人的饕餮胃作出贡献,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子儿了。
没过多久,燧皇跟着他一起出来,将落了灰的文人用具尽数扔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老爹,真亏你还能找得到我从朱明带过来的这些老物件。”
燧皇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正要回头处理今日堆积的公文,应星又笑着拉住了岁阳的尾巴。
“先别急着走,公文随时都能处理。我时隔多年再度执笔,你就不好奇我现在的水平有没有进步或者退步?”
景元好奇地问:“应星哥在哪里学的?”
“自然是炎庭君所教。”
燧皇刚要拒绝,眼见应星取出细长的毛笔,借用岁阳尾巴尖上燃烧的火,风轻云淡地烧去了毛笔尖上的突出来的几根乱毛。
“……你把我留下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应星将宣纸平铺开来,屏气凝神,心里回忆着炎庭君教他的书法要诀,笔尖沾到宣纸的一瞬间,笔走龙蛇,浸透纸背。
墨迹四下飞溅,景元往后退了两步,害怕地咽了两口唾沫。
应星哥写个字怎么跟打仗一样,握笔力道之大,感觉下一秒就能把笔戳进敌人的眼眶里。
难怪燧皇要把这堆上好的墨宝藏在箱子最底下,要是让应星哥偶然瞧见了,兴致大发,他是爽了,地板墨迹横飞,得好几只岁阳一齐出力才能擦得干净。
不消片刻,八个字便写好了。
岁阳之祖飘在还未墨干的宣纸上头,当着全自动可调温烘干机,寻思着自己接下来到底是一把火烧了好,还是给应星来上两拳好。
等待墨干的片刻功夫,应星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难怪仙舟人常说“文场如战场”,写字不比杀敌,也是个累人的活。
景元用抹布处理好了周围溅射的墨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在一边,也取出了自己的阵刀。
身为大师兄,理应身体力行,做好表率。
今天的工坊院子异常热闹,惹得不少摸鱼的小岁阳探头张望,又被老爹的鹰眸一扫,吓得缩回了工位上。
应星一边给燧皇端上一杯相位灵火的烧灰,一边笑着眨了眨眼:“刚才辛苦你了,老爹。”
燧皇自认长辈,懒得和对方多较劲,冷哼了一声,打开应星的公用玉兆,把堆积的信件翻了出来,挑了几个重点说:
“第三万六千零一十二届庇尔波因特拍卖会,公司特意提到这一次的拍卖品里有来自阿斯德纳星系的稀有忆质,是难得一见的宝贵材料,去不去?”
“忆质?不去,有时间我自己去打捞。”
新手上任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心想,说起来,阿斯德纳星系是不是也有一颗星核来着?
不过……这颗星核并非无主,他要想弄到手,恐怕还得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除此之外螺丝星举办的学术盛会,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个铁疙瘩要去一趟?”
“嗯,多谢提醒,我差点忘了。”
应星当初联系螺丝咕姆,问他要来了星核的有关资料。
也多亏了有他的无私帮助,应星才能迅速搭建了一个将星核转化为能量的转换设备,投入实际应用中。
螺丝咕姆在当时顺势向他发出了口头邀请,最近估计是时间快到了,负责联络的智械就给他的公用玉兆发来了正式的邀请函。
自从波及寰宇的第二次帝皇战争结束后,智械一族成了不少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公司也曾一度计划对全宇宙的智械进行一次彻底灭绝,断绝鲁伯特三世出现的全部可能。
但是,伴随着螺丝咕姆成为天才俱乐部76席的消息一经传出,公司立马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和螺丝星建立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自那之后,每隔几个琥珀纪,螺丝星都会面向全宇宙的友好先进文明召开一场大型的学术交流会,称得上是学术界的“谐乐大典”。
学术交流会的目的主要是技术交流,当然,其中不乏各方心知肚明的政治内涵。
螺丝星借此举,既是为了展示智械种族的包容友好,打消其他势力明里暗里的猜忌怀疑。
也是给予各方适当的武力震慑,让他们知道,天才俱乐部成员罩着的星球不是好惹的。
而在一心科研的学者们眼中,不管是学术圣地螺丝星,亦或者是天才俱乐部的机械君王,都是宛如精神信仰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每个学术单位里,为了一个邀请函的名额而抢破头皮的事情屡见不鲜。
仙舟联盟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亦有突出的科技贡献,当然也收到了来自螺丝星的邀请。
按照以往的惯例,大部分的名额会落在匠人云集的朱明仙舟头上。
但其他几座仙舟未尝没人想去,因此,消息刚传出来没多久,腾骁将军的面前就被来自各部门人士的自荐信函给淹没了。
“*罗浮粗口*,他们给我说有什么用,这事儿就跟调休一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