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凌云不为所动,眼神依旧诚恳而真挚:“大维,别瞧不起自己,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坨垃圾,就只能一辈子像垃圾般活着。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才华和实力!”
艾梅洛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尴尬地清清喉咙自我解嘲道:“我……咳,凌老师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大维,祝你成功!”凌云手持那瓶矿泉水,面向艾梅洛德举了起来,安静等待着艾梅洛德做出回应。一秒,两秒,三秒,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底的渴求却愈发强烈,仿佛艾梅洛德不答应,他就会执拗地一直一直等下去……
过了好久,艾梅洛德终于无可奈何地举起自己那瓶水,和凌云手中的瓶子轻轻碰倒了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被夕阳镀上了一圈隽永的金边儿……
“也就是说,我现在正式出局了?”庄森眼底闪过一丝失意。
凌云当即不满地反驳:“Jon,你要搞清楚,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局’存在。从始至终,你和我都只是工作关系,无论当初在《风尚》,还是现在到了菲席。”
庄森望着天花板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真搞懂,唉……从前我们不是挺合得来嘛,我也没做过什么损害到你利益的事吧?怎么你就对我越来越疏远了呢?尤其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我真觉得你像变了个人。”停顿一会,他又压低声音质问道,“和你那个小朋友比,我到底哪里不好?”
凌云叹了口气,开诚布公地回答:“你哪里都比他好,但我不会选择你。你不是能陪我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哈,哈,你真行……”庄森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烦躁地踱着步子,“你是凭什么得出这种结论的?不经审讯就直接宣判吗?”
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他当然没机会知道,但凌云都牢牢记在脑子里:“Jon,我问你,如果我只是公司里碌碌无为的小职员,没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也没有和皮特叔叔的那一层关系,你还会喜欢我吗?”
被一语道破了“功利”的本性,庄森也丝毫不觉得难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承认我做人很现实。可人生是没有“如果”这个词的,你就是你,变不成碌碌无为的小职员。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才华和成就难道不是你的一部分?就算到时候你真的……总之我也可以照顾你啊!”
凌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说话。他是把这当成笑话了,而且是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软刀子伤人更疼,庄森太阳穴一跳一跳往外鼓着,抬手把凌云扯到跟前:“那你又怎么肯定,我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凌云漫不经心拨开了庄森的手:“你看,这就是我们俩的根本区别。你做一件事之前,考虑的是这件事能不能给你带来预期收益,而我所考虑的是,我是不是真想要去做。”
庄森努力克制着情绪,微微冷笑:“凌云,早晚有天你会后悔的。”
凌云挑起眉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介意被你看笑话。”
两人目光交锋,无声对峙着,墙壁上挂钟的指针交错移动,嚓嚓嚓
又几分钟后,庄森低头调整了一下呼吸,也顺便整理好情绪,将眼镜架回到鼻梁上。厚厚的白色反光将真实眼神遮盖住,他重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沉稳的成功人士:“好吧凌云,我会拿这份方案给皮特先生看。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关于给你妈妈做专访的事……”
他只把话说了一半,然后小心观察着对对方的反应,方便随时加码或摊牌。凌云面无表情思索良久,艰难地点了点头:“成交。”
“那好,就这么定了。”庄森一锤定音,显然是谈判老手,“我会派个人过来专门协助你,Moon怎么样?”
凌云也即刻恢复到了工作状态:“Moon资格比我还老,我指挥不动。换米米吧,派米米过来帮我。”
庄森不解地晃动着手指:“你说米米?米米是新人,完全没经验,你确定要她?”
凌云笃定点头:“和抖着小机灵儿四处撒欢、嘎嘎乱叫的斗鸡相比,我更喜欢闷头耕地顺便琢磨着鬼主意的小牛……”起码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阿什回忆了一下。他大概知道油条是什么东西,以前在唐人街见过,但从来没尝试过。
“这些你可以吃吗?”他问。
“可以呀。”凌云说,“我本来就是夏天掉称掉得厉害,要拼命吃东西才能维持住体重的体质。现在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又吃不饱,稍微多吃一点不会影响到减重的,只会让我开心一点。”
阿什答应下来:“好。”
凌云反而有点狐疑了,把冰袋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真的能办到?你确定你知道我说的那些是什么吗?”
“我记下来了。”阿什说,“你既然要求了,那么我一定会让你吃到。洛杉矶的唐人街很大,我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花钱总能办到。”
凌云哼了一声,把冰袋重新盖回眼睛上。
敷了大约十分钟,见分针快走到十二了,凌云摘下冰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其实又有点口渴了,但他担心水喝太多明天起来水肿,
“我先去洗脸了。”他把冰袋递给阿什,“你也早点睡吧。”
阿什点点头。
凌云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阿什没有跟着进来他今天晚上打算分房睡,免得打扰凌云休息。
凌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80章
第四天,完成社区服务之后,库珀警官非常好心地把凌云和跟拍摄像师约翰送了回去。现在警局和节目组之间已经建立了联系,凌云相当于为洛杉矶市做了旅游贡献。库珀警官没有再无情抛下他。
到了超模别墅,两人下车告别。然后凌云又上了节目组的专车卡罗琳亲自带着他,再带着约翰,去医院做体检。
对此凌云还挺开心的。这意味着只要他是单独活动,他就拥有一个分屏直播自己,不用和其他选手在镜头前争表现。所有的单独镜头对他来说都非常有利。
到了医院,体检结果出来:凌云身体各方面都非常健康,但是以他的身高来说,体重确实有点过轻了。
医生一开始以为卡罗琳是凌云的母亲,还教训她说:“你的儿子真的太瘦了。要不是他精神状态良好,我都要怀疑他营养不良,你在虐待孩子了。女士,你有吗?”
卡罗琳这才解释,他们是模特身份,她不是凌云的妈妈,是他的老板、节目里的上司。
她告诉医生,凌云是模特,最近因为工作需要,有一定的减重要求,所以才会偏瘦。
医生了解之后,开了一些补剂给凌云,其中包括可以让心情好一点的维C、维D。只开了半个月的量,让他这段时间吃就好,结束这份工作、恢复体重之后就不用再吃了。
医生叮嘱他,减重归减重,但一定要保证营养摄入充足。从家里出来几个路口,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民国老街,道两边长满了比人还粗的法国梧桐。艾梅洛德闷头信步走着,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大维,大维,来喝一杯!”
艾梅洛德应声回头,是个以前一块踢过球的球友。对方在街口开了间叫“棉花小岛”的爵士酒吧,为人又豪爽,踢完球常招待大家到他店里免费喝酒听歌。
因为关系处得还可以,艾梅洛德也不见外,嘻嘻哈哈地玩笑道:“供饭吗?”
为了不挨骂,他决定等王大美睡了再回家。反正没地方去,在酒吧混一晚上也不错。
对方大笑着走过来,勾住他脖子就往里拉:“来吧混球,饭管饱,啤酒管够!”
正式表演十点才开始,酒吧里人还不多。小桌上的水晶灯昏暗又迷乱,到处是垂地的暗红色纱幔,男男女女靠在一起,说笑打闹都像是在调情。
风卷残云地搞定了朋友拿来的披萨、鸡翅、薯条,艾梅洛德端着杯啤酒往二楼走去。说不上来原因,打从一进酒吧,那边就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非过去看看不可。钢板楼梯一级一级走到头,拨开影影憧憧的幔帐,艾梅洛德看到两个男人正站在廊柱旁边说着话,一个是凌老师,另一个不认识。
凌云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水,后背倚靠在柱子上,身侧是半人高的栏杆,越过栏杆可以看到整个一楼大厅。他穿了件小立领的条纹休闲衬衫,貌似有点热,最上边的几颗扣子全解开了,领口微敞着,现出里头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不算强壮的胸脯。
对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几岁,戴着副宽边眼镜,衣饰很考究,身高与艾梅洛德不相上下。那人单手撑在凌云背后的柱子上,斜斜站着,手掌就按在距离凌云耳畔几厘米的地方。这姿势带着点保护和占有的意味,有些暧昧。
酒吧里音乐开得很大声,他们想交谈的话就不得不凑到很近,从艾梅洛德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是脸颊蹭着脸颊了。
这是凌老师的私人时间,人家和朋友约出来玩玩,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艾梅洛德本打算悄声不响离开,可是一下没管住自己的脚,鬼使神差地就靠过去了。
相距几步远,凌云的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发现来人是艾梅洛德,他先是露出小小惊讶,而后嘴角缓缓向上挑起,露出一个月夜花开般的笑容,眼仁黑漆漆,比悬在灯罩上的水晶珠子还要清亮剔透。
对面男人话说到一半,顿住了,顺着凌云的眼神望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三人拉开架势站定,凌云指指身边的男人对艾梅洛德说:“这是庄森,《风尚》的主编,和我是旧同事。他们杂志要办周年庆,想找菲席搞一场大型秀,我们先聊聊大体方向。”
听了凌云这一串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介绍,庄森动了动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可出于礼貌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凌云瞥了下庄森,目光又回到艾梅洛德身上:“这是大维。”
无论是庄森还是艾梅洛德自己,都在等待着下文,谁知就这样没了。凌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大维,他就是大维而已,至于身份、背景、两人关系,这些别人都不需要知道。
庄森意味深长地盯了凌云好一会儿,才主动向艾梅洛德伸出手:“你好,大维小朋友。”眼镜片上反着白光,遮盖住了不太友好的眼神。
艾梅洛德也伸出手应付了一下:“你好。”
从见庄森第一眼,他就没来由地感到讨厌。他把这归结为气场不和。庄森很明显是金领绅士那一款的,而他则是野地里疯长的小杂草,就连庄森食指中指夹着香烟去推眼镜框的动作,他都觉得碍眼又别扭。
测验结束,卡罗琳把所有人叫到楼下,向他们宣布:“明天是最重要的时刻。明天下午你们将会为YSL走新品发布会,紧接着的评分环节也会在新品发布会结束后进行公布。为期六天的特训已经结束了。所有选手的减重目标应该都已经达成或者超额完成。所以明天早上不进行直播了。明天下午的直播会和YSL合作进行。”
她顿了顿,笑着说:“一会儿解散之后到明天上午,你们会拥有一个休息时间。工作人员会给你们发手机。明天的各种环节也是由专业裁判来判的,观众评分在这一期不计入,所以你们可以拿到手机。”
她特意点了凌云的名字:“如果有谁实在想和自己的粉丝互动,给他们点赞、转发、发自拍,那随便你们吧。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可以当做是小小的假期,放心大胆地玩吧。”
不知道别的选手开不开心,反正凌云是开心死了。一过九点半,王大美就打着哈欠早早去睡了。她每天早上都要和隔壁张大爷搭档着,教小区里的中老年跳广场交际舞。王大美是个充满使命感的人,虽然只是义务教学,照样兢兢业业,风雨无阻。
艾梅洛德睡不着,躲进房间里鼓捣起了他那满架子的“宝贝。”他的卧室面积很大,却没多少能下脚的地方,用王大美的话讲,那是个塞满破东烂西的特大号垃圾堆。
二十四岁的艾梅洛德依旧保持着他从十四岁开始的某种爱好作为一名“超级英雄”的铁杆追随者,他痴迷于收集各种模型和周边产品。足足霸占了两堵墙的木架子上,全部摆放着那些个超人、蝙蝠侠、神奇队长、绿灯侠……以及根据他们形象设计出的五花八门衍生品,面具杯子啊光鼠啊,诸如此类。而这一切在王大美眼里,通通都是垃圾。
如果一个男生喜欢收藏模型,难免被打上宅男的标签,艾梅洛德在成年之后给自己的定位是“兼具艺术品味与不羁气质的时尚型男”,所以他将这门爱好彻底转为地下,连前女友白清瑜面前也没透露半点。
因为刚洗过澡,艾梅洛德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被明黄色的灯光一晃,扎扎实实的肌肉上泛着层磨砂质感的金属光泽。他胡乱甩了几下头发上的水珠,坐到桌前,拿出块麂皮蘸了医用酒精开始擦起一辆“蝙蝠战车”来。那车足有枕头大,今早老妈搞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六条尾翼断了两条,挡风玻璃刮了一道印子,把他心疼得不行,下午跑了好几家店,才给他买到对付划痕的模型专用“研磨膏”。
专心致志去完成某件事,可以防止大脑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否则万一不小心钻进了死胡同,被那些消极的坏情绪给罩住了,整晚都别想睡踏实。
放出来大半个月,一直在家里做着米虫,这让人高马大的艾梅洛德感到十分挫败。简历投出几封,都石沉大海了。大学没念完,设计师肯定做不了,凭着点画画的手艺,或许还能转向动画、插画方面碰碰运气,只可惜,档案里头留着污点,正经公司轻易不会请他。
被折过的纸再怎么碾压,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到平整状态了。折痕永远都在,污点也永远别想洗白。暴力伤人的罪名会一辈子跟着他,直到睡进棺材。那整整三年时间里,他不叫艾梅洛德,叫“九零零二七”。人一旦做了错事,就连拥有名字的资格都没了。
后悔吗?其实挺后悔的。可他没别的选择。总有些人仗着家世和背景,轻易地凌驾于法理之上,除了以暴制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抗他们?如果被局长公子下了药拖进房间侵犯的那个不是他女朋友,而是别的什么女同学、女邻居,哪怕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他照样会出手相救。
怪只怪从小被老乐用那一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理念洗了脑,搞得现在想冷血都冷不下来。而充当正义使者的代价又太大,不是随便谁都付得起的。
念大学之前,他已经具备了七八年的美术功底,平时也没少跟着老爸往广东、江浙各地的工厂和服装市场跑。考上设计系之后,对于未来他其实很有点儿自己的小憧憬和小抱负。每次看时尚新闻里提到某位业界新秀在巴黎或米兰或纽约的天桥上一战成名,他都跟着激动不已,因为心里头早就默默认定,那些人的现在,就是自己的将来。
梦想这个词儿说出来有点老土,所以艾梅洛德从来不会为此侃侃而谈。他更喜欢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偷偷摸摸下苦功,如果最后成了,那不就是一鸣惊人啦?被人奉为天才可比和被人赞叹勤奋带劲儿许多。
不过现在的艾梅洛德已经彻底心灰意冷了。眼看着旧同学、老朋友个个混得有模有样,出国深造的,开工作室的,进知名服装公司的……只有他一事无成。就像一起参加赛跑,从前他总是遥遥领先,冲在最前面享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谁知一个跟头栽下去,栽懵了,再起来的时候,比赛结束了,颁奖仪式也结束了,连个奋起直追的余地都没有。
做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如今艾梅洛德的梦想被他丢在旧纸壳箱子里,连同那些曲线板、滚轮、熨斗一起塞进了小储藏室的最里头,任由箱盖上积满厚厚的灰尘。
咸鱼艾梅洛德忙完了手头的事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动几下健美又性感的屁股,一个飞扑把自己摊到了床上。然后在满屋子拯救地球的伟大英雄们陪伴下,沉沉睡去了。
不等他好奇心得到满足,表姑回来了,直接把他带去了办公室,没能一睹凌老师尊荣。
面对一身水粉色套装,梳着大波浪卷发的表姑,艾梅洛德不失时机拍着马屁:“菲姐,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就不老呢,总是霸占着美女的宝座,还给不给下一代活路了!”
“菲姐”是表姑三令五申强调过的称呼,以前艾梅洛德老爸活着的时候也得这么叫。表姑作为恨嫁四十余年的资深少女,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叫老了,所以无论辈分一律只能称呼她“菲姐”或者“顾小姐”。
说是表姑,其实两家血缘关系已经远到DNA都查不出了。多亏艾梅洛德老妈王大美年轻时候不遗余力帮顾晓菲介绍对象,虽然从没一段能修成正果,可两个女人常来常往的,没事就合起伙来说说男人坏话,感情逐渐就处出来了。
菲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当然听得出艾梅洛德的话有多夸张,但是对于这个帅气的侄子,她也懒得计较:“大维啊,瞧瞧你这张嘴,到底随谁?真是补了你爸妈的漏了。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说,找我什么事?”
艾梅洛德三两句话说明了来意,菲姐表示可以帮忙留意。只是这间厂房地点较偏,还闲置了将近两年,未必那么容易出手。艾梅洛德也不指望事情一下就能办成,有菲姐这句话,起码没白跑一趟。
知道菲姐贵人事忙,又聊了几句老妈的近况之后,艾梅洛德便起身告辞了。菲姐送他到楼梯口,他摆摆手,自己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穿过大厅往外走的时候,艾梅洛德随手掏出了之前顺来的那根棒棒糖,剥干净放嘴里含着,糖纸揉成一小团,对着几米之外的垃圾桶做了个似模似样的跳投动作,纸团精准地投入垃圾桶顶端的小洞里。
三分线外命中!艾梅洛德打了个响指,对于自己的完美表现以示赞赏。
菲姐站在二楼目送着侄子,看到这幼稚举动简直哭笑不得,都混到什么份上了,还有心思玩儿,真不知该说是乐观呢,还是没脑子。她正在那无奈感叹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站到了旁边。
过了好半天菲姐才察觉到身边有人,猛地偏头一看:“呀,你来啦。”临近午夜,第一场表演结束,艾梅洛德已经醉得脚步发飘了。凌云看看表,又抬头看看庄森:“不早了,走吧。”
庄森很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凌云肩头:“没开车吧?我送你。”吃完早饭,艾梅洛德酒劲还没过,又回到房间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他绞尽脑汁把昨天发生的画面都过了一遍,隐约想起自己是要送凌老师回家的,又不记得到底送了还是没送。不管怎样吧,反正是把那个庄什么森的给撵跑了,这也是种胜利!
眼神无意间扫过架子,发现钢铁侠伸展双臂站得极蠢,艾梅洛德一骨碌爬起来,走过去给换成了很拉风的战斗造型,退后两步皱着眉看看,貌似倒没之前顺眼了,就不厌其烦地又给改回了“我要抱抱”的姿势。
改完了,他满意地凑到跟前,用手指给了钢铁侠一个拥抱,左右摇晃着问道:“小托啊,你说都努力这么多年了,放弃会不会太可惜?”等了半天不见回答,他嫌弃地撇撇嘴,“唉,就说嘛,你们这些天才富二代哪知道什么叫做可惜。”
啃着手指发了一会儿呆,艾梅洛德慢悠悠走向小储藏室,拖开那些旧杂货,空皮箱,还有老妈收集的瓶瓶罐罐,终于现出了藏在角落的一只特大号纸壳箱子。那里边装着的,正是艾梅洛德攒了十几年的美丽梦想。
两手掰着箱盖向外用力拉动,盖子轻轻开启了一条缝儿,真稀遗憾,并没有动画片儿里演的那种奇异光线射出来,只有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
艾梅洛德苦着脸定格两秒,叹了口气,又把箱子扣好,推回了原位。走出门扑打几下身上的浮灰,整个人感到筋疲力尽,好像跑了个马拉松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