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抽烟。
明明是绝对意义上的好学生,明明白天那么温柔地纵容她出逃,明明正在与她对视。
可为什么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凌云很清楚,将她困在那个雪夜的,是那副遮遮掩掩却离经叛道的壁画。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困住艾梅洛德的,是他指尖细长呛人的烟。
但本质上,他们被困于同一场暴雪。
她叹口气,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到凉凉的东西。
她掏出来,发现那竟然是个未拆封的宝宝面霜。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很巧的是,面霜是迪士尼联名,上面印着飞屋环游记里那个绑满气球的飞屋。
一点也不好闻,她小声嘟囔。
可她还是用指腹挖出一点,轻轻擦在泛红的脸上,草莓的酸甜盖住眼泪的苦味,香气在她鼻尖弥漫开来。
她鼻尖微微翕动,偷偷地嗅闻。
原来这场出逃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那么,就把这个面霜,当作是出逃的纪念品吧。
凌云把面霜塞进口袋里,走到办公室门口,提一口气,敲门。
可惜。
只知道名字,却不知道他在几班。
可艾梅洛德不这么想。
哪个小剧团请来知名演员,能忍到最后一刻再宣发?这只有可能是艾梅洛德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重逢时表现的异常平静。
他根本早就知道她要来面试,所以故意不发微博。专门等她送上门,若无其事地戏耍她。
她眼里的艾梅洛德,和绝大多数人眼里的艾梅洛德完全不同,甚至相悖。
朋友、家人,现在还有粉丝,所有人都说艾梅洛德温柔善良,艾梅洛德高岭之花。
可对她而言,艾梅洛德是个糟糕的人。
凌云在原地站了许久。
而在她背后,商场楼上黑漆漆的窗户里,艾梅洛德嘴角艾梅洛德悦地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阳光下的小黑点。
小孔雀五颜六色的羽毛,怎么都掉光了呢?
圆脸男人光顾着看对面瓷娃娃一样的脸,根本没注意到她握在杯子上的手青筋暴起,要是掐他脖子,大约能把他掐晕过去。
凌云听完这一通发言,短暂地松开不堪重负的后槽牙,张嘴朝上吹了口气,平刘海被微微吹起又落下。
忍一忍。
这是二仙精挑细选的傻......男人,他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转念一想,二仙其人也不靠谱,满嘴鬼话字面意义上的满嘴鬼话。
她当时介绍这位二十七号的时候,都说什么来着?
“你等会。”凌云做了个捏住鸭子嘴的动作,“我回一条重要消息。”
她拿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的手机,给一个叫赛博道长的人发了条信息,那人个性签名写着穷道友不穷贫道。
第187章
凌云犹豫片刻,把满肚子吐槽压下去,问她:“要不要喝点米酒?”
说话间,面已经熟了,陈尔欣用筷子搛到她碗里,接着下了半卷羊肉,什么都没说。
凌云把面塞进嘴巴里,边咀嚼边看二仙的脸色。
她咽下一口,才刻意地说:“你之前不是算过吗?他这人冲撞你财运,他今天不来吃饭,说明你今年能再开一家分店!”
陈尔欣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凌云把带脆骨的羊肉夹给她,看她这样子大概没有太难过。
“又不是他老婆,盼着他来吃饭有什么意思。”陈尔欣话锋一转,“不管他,你还没跟我说昨天的事儿呢?”
凌云一五一十地把碰上艾梅洛德的事跟她说了,说完困惑地补一句:“婆家群里没有消息吗?”
他们五个人,有两个群,分别叫娘家和婆家。凌云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疼。
把一朵煎蛋加工成古风花,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八百一天真是要少了。
临走前,凌云在纠结另一件事,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王导,听说话剧海报会采取手绘形式,是吗?好像会和……仙草画廊合作?”
那是季灵芝的画廊。
小众话剧大多会搞些创新的花活,比如出点周边展览什么的。
蓝嫁衣话剧宣布海报会与知名画廊仙草画廊联名,采取手绘形式,后续大概率会卖些版画、明信片还有冰箱贴之类的周边,也算是精准定位受众的求生方式。
“你也看到啦?”王导嘿嘿一笑,“有知名演员宣传就是不一样,消息传得快。”
凌云把出汗的手心背到身后,问:“绘制海报的艺术家定了吗?”
“定啦!就是仙草画廊最热那个女画家灵澜啊,说是明天就进组,正好晚上一起吃开工饭,我请客!”
凌云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王导热情地将她送到门外,她没有立马走,而是站在原地怔忪许久。
她麻木地点进微信置顶联系人,飞速且熟练地点进季灵芝的朋友圈,最上面一条便是转发蓝嫁衣的联名推文:仙草画廊x蓝嫁衣,艺术无边界。
凌云忽然抬手,把陈尔欣手里的纸团拿过来,藏在手心里。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是趁着生物老师看向地板那一秒,迅速地这么做了。
“东西呢?”生物老师站在倒数第二排,逼问她。
陈尔欣摊开手,指指桌上的化学卷子,“这呢。”
“做化学卷子你藏什么?”一天两顿饭,老年人吗?
凌云摸摸身上蓝灰色的蓬松羽绒服,没说什么。
她没有平白收他东西,开学第二天她就粗粗估算出总金额,从银行卡里取出红艳艳的六张钞票,塞进艾梅洛德整齐干净的书桌里,心疼得呲牙咧嘴。
从艾梅洛德积德行善的稔熟程度来看,欠他钱的人恐怕不少,怕他分不清,所以凌云在钞票上贴了个便利贴,上面画着拟人版的面霜、气球、羽绒服还有出租车,每样东西不是双手合十就是在鞠躬道谢。
倒不是炫技,主要是字丑。
美术生写字也好看纯属刻板印象,凌云那一手狂草,在美术生里几乎算是中等偏上了。
正想着,陈尔欣忽然扯扯她胳膊。
“干嘛?”
“你不要喜欢艾梅洛德。”陈尔欣气声说。
凌云隐约回忆起早自习开始前陈尔欣和周翊的对话。
陈尔欣:“你明天不跟你那小女朋友过?”
周翊:“不啊。”
“那中午要不要去吃那家小火锅?”
“不去,我明天请假。”
“为什么?”
“我爸大喜日子,我得在。”
陈尔欣哗啦啦地将凳子扭回去,丢下一句:“你爸这学年都三婚了。”
凌云结合早上的对话,对陈尔欣纸上的五个字进行了深入阅读理解。
啊?所以说,起名是门艺术,这死肥狗名字没起好,脂肪堆下八百个心眼,惹人烦有八百种花样。
凌云在他不动如钟的肥臀上踹一脚,踹完坐在门边缘,灵活往下一跃,右手扣住地板借力,接着手一松平稳落地。
比再搬一次肥狗省力多了。
阁楼下是她房东一家,房东人很好,防盗门外装了铁门,这样她的小阁楼也能安全一点。
当然,那是肥狗吃胖之前的事,现在肥狗往阁楼门板上一趴,千斤顶都休想把门推开分毫。
“死肥狗,关门!”
丢下一句话,凌云拿上铁门旁的两袋垃圾,轻车熟路地把铁门锁好。她把楼上沉重的脚步声丢在身后,如箭离弦地往画室赶。
凌云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她在这家儿童画室干了半个月,工资算良心,周结不延期,堪称牛马快乐屋。
因此,她愿意咬牙忍耐上课时满地爬行的奇行种,口水味带牙印的半块橡皮,以及摸到她身上的沾满颜料的小手。
一般都能忍,除非忍不住。
起因是奇行种1号发现了一种新型画画姿势,他把脚架在画架上,画布铺在腿上,用小短腿当画架。他悠闲地靠着椅背晃啊晃。他在凌云发现并制止的前一秒玩脱,整个人向后倒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颜料画笔脱手,扣了他自己一头一脸,旁边的小姑娘也没能幸免,捏着弄脏的娃娃领衬衫撇嘴要哭。
“没事没事,你先别哭!”
凌云只好耐着性子哄,哄完拎着俩人去找松节油,给他们清理。
清理完回教室,天塌了。
奇行种2号全套模仿奇行种1号,以同样的姿势摔了个四仰八叉。
啊。
啊~
明白了。
大约是她看得太专注,生物老师也注意到陈尔欣的小动作,点她名:“陈尔欣!你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