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感。”
庄疏白又靠近了一些,低声说:“要是讨厌,就推开我。”
这似乎是一次试验,去验证这份感情是否触动了赵屿的心,而庄疏白的私心则是想得到一个吻。
“先生,您找谁?”门口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赵屿抬眼看过去,发现窗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庄疏白的余光也发现了顾寒声,但他依然继续靠近赵屿,几乎是在赵屿出神的那一刻,他的吻正好落下,嘴唇相贴,阻挡了赵屿看向顾寒声的视线。
他不是圣人,也想要争得赵屿的注意力,让那位过去式知难而退。
赵屿有些猝不及防,一时愣住。庄疏白的温度是柔和的,接吻的方法让人舒服,像夏日里拂过面颊的轻纱。
这样的吻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即便被顾寒声看见了又怎么样?无论和谁接吻都是他自己的事,顾寒声一厢情愿地纠缠,而他没有考虑他心情的义务。
门口的身影停顿了很久,向来不可一世的顾寒声没有闯进病房,只有映在窗户上那紧绷的侧脸,和死死按着门框却无法推开门的手,显示出他掀起波澜的内心。
赵屿任何时候都可以转身走向别人,他一次又一次地阻拦,依然没能让他回头看他一眼。
即便顾寒声曾和他相拥、上床,两颗心也不曾亲密无间地贴近彼此,中间总是隔着什么,让他们爱上对方的时机恰好错开。
顾寒声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慢慢后退了两步,直到房间里的场景从他视线中消失,而后颓然垂眸,像个失去权利的败者,褪去所有锋芒,沉默地咽下苦涩,只有心一阵接着一阵地剧烈绞痛。
周围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白噪音,除了拉长的尖锐耳鸣,他什么都听不见。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为别人掉过眼泪,自诩看破了全世界的虚情假意,能永远冷静地作壁上观。
可他依然有一颗跳动的心,无法控制地爱上了赵屿,于是终究从高处跌了下来,变成了迷失于爱情的局内人。
他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动,那近乎失态的神情,仿佛弄丢了自己最不该弄丢的东西,却不知该怎么抢回来。
第79章 懦弱
房间里一片昏暗,陈莉开门进来,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憔悴。
“希同?”她将高跟鞋脱在门口,脚后跟已经被磨得通红破皮,走路时也一瘸一拐。
“希同,在家吗?”她忍着脚痛拉开窗帘,推开卧室门,看见一个身影抱膝蜷缩在窗台上,对她的出现视若无睹。
陈莉走上前:“在家怎么不答话?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个字都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陈希同歪头抵着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没有说话。
陈莉沉默了一会儿,疲惫地坐在床上:“顾寒声带着拓图撤资了,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合作的外企,谈了好几天,昨天突然又说合作不了。再过一个月没起色,可能要申请破产。”
陈希同这才回头看向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当初顾寒声就是为了赵屿才接手陈莉的烂摊子,知道陈莉对赵屿不好,他自然要抽身离开。
利用赵屿得到的东西,最终也因为赵屿而失去。折腾了一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会背债吗?”他问。
陈莉点点头。
背上债务,往后想东山再起就难了。
“你还和小屿有联系吗?”陈莉犹豫一瞬:“他能不能帮忙求个情?”
“他已经跟顾总闹掰了。”
陈莉陷入沉默,说那话时心存侥幸,但她心中其实很清楚,就算能帮忙,赵屿也绝对不会再帮她了。
过去她无数次逼迫赵屿委身于顾寒声,耗光了最后一丝感情,到最后母子变得像仇人。赵屿是恨她的,也许恨之入骨。
陈希同又说:“赵连峰回国了。”
陈莉一愣,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他找上你了?”
“找我哥去了。”
“他怎么样?”
“被捅了一刀,在医院。”
“哪家医院?!”
“颐康医院。”
陈希同有些羡慕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明知赵屿讨厌她,她还敢去见,而他连赵屿的电话都不敢接。
他看向桌上的手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都是赵屿打的。
……
赵屿打不通陈希同的电话,只好问周岚,结果周岚离职好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又跟周岚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
赵屿没告诉周岚自己受伤了,怕他担心,聊了没多久,房聿的声音就横插进来,问他怎么还没打完电话。
周岚捂着话筒模模糊糊地应付了两句,叹了口气,说:“希同的事,我会帮你问问陈总的新助理,到时候给你消息。”
“谢了。”
每次赵屿见到周岚或打电话的时候,房聿总是在旁边,就像挂在周岚裤腰带上似的。他有时会担心周岚应付不了那种近乎病态的纠缠,不过他们之间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
房聿会是个好人吗?赵屿不知怎么的,有点为周岚捏一把汗。
没一会儿来了两名警察,向赵屿询问案发时的情况。赵连峰的事情已经立案,面对警察的问题,赵屿的回答滴水不漏。
赵连峰说自己没有捅人,可那把刀上有他的指纹,监控也拍到他先扑上来掐赵屿,一切都对他不利。
此时在一楼的服务台,陈莉正极力请求护士将赵屿的病房号告诉她,但因为赵屿拒绝了访客,护士只能劝她离开。
两名警察下楼,交谈道:“父亲要捅死儿子,哪有这样的……”
陈莉立刻捕捉到了对话内容,匆忙追上他们:“您好!您说的是赵连峰吗?”
警察问:“你是哪位?”
“我是赵连峰的前妻,赵屿的母亲,请问赵屿有事吗?他怎么样了?”
“赵屿倒是没什么大事,你关于案情知道多少?有没有能提供的信息?”
陈莉摇摇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赵连峰回来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连陈希同都瞒着她。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作为赵屿的母亲怎么会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向陈莉透露更多信息,陈莉只能继续找服务台的护士,护士只好又打电话给楼上确认,得到的依然是拒绝探访的回答。
“真的不好意思,病人还是拒绝,您请回吧。”
陈莉急了:“可我是他母亲!哪有不让母亲探望孩子的道理?”
“不是我们不让,而是病人不想见。”
“你把电话给我,我有话跟他说!”
“不好意思,真的不行……”
旁边等着咨询问题的大姐忍不住说:“您自己没有儿子的电话吗?在这儿为难人家小护士干什么?您儿子住院都不想见您,这母亲当得也忒失败了。”
陈莉瞬间血气上涌,面红耳赤道:“你又是哪位?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不清楚内情就不要随意发表看法!轮不到你来评价我!”
“哎呦!还要知道什么内情?我儿子反正不会这么对我!”
“你……!”陈莉被踩中痛脚,恼羞成怒。
眼看两人起了冲突,护士赶紧出来劝架,好说歹说才安抚下两人情绪。
陈莉的胸口起伏着,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个人说的没错,她太失败了。若一开始对赵屿好一点,也不至于连他的病房都进不去,一句关心的话都无处可说。
……
知道陈莉来,赵屿理都懒得理,但打不通陈希同的电话让他很担心。好在周岚说陈希同没事,一直在家。
等晚上庄疏白得空来他的病房,他说:“庄医生,把手机借给我。”
庄疏白拿手机给他,恰好弹出一条信息:好哥哥,什么时候约饭,我请你。
赵屿尴尬地把手机还给他:“不小心看见了你的消息,你先回消息吧。”
庄疏白看了一眼:“是我妹妹。”
“哦,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渣男?”庄疏白失笑。
“没有没有,只是怕误了你的事。”赵屿尬笑。
那天接吻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因为知道顾寒声在门外,赵屿有些心不在焉,事后觉得很对不起庄疏白。
如果庄疏白提出要更进一步,甚至确定关系,他也许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但庄疏白什么都没提,赵屿虽然没有推开他,但同样没有回应那个吻。心动的反应骗不了人,反之亦然。
说不失望是假的,庄疏白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归咎于任何人。他在赵屿的感情上有种完美主义般的执拗,不要同情,不要将就,只要喜欢。
要是得不到那份喜欢,就继续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寻求那颗有一天可能会偏向他的心。
等他回了庄沛楹的消息,赵屿给陈希同打电话。
“……喂,哪位?”
听见陈希同的声音,赵屿来了精神:“是我,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陈希同沉默。
赵屿说:“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吓到你了?其实我没受很重的伤,就是有点失血。别怕,赵连峰的事跟你无关。”
“哥,我……”陈希同有些迟疑,他原以为赵屿已经知道了他做的所有事,可听起来不像在生气。
要不然干脆向他坦白?
陈希同又一次犹豫了,他还是不敢要是赵屿永远不知道真相就好了。他愿意怀着愧疚活下去,未来用自己的一切弥补犯过的错。
打完电话过了一个小时,门终于被敲响了,赵屿抬头道:“你终于肯……吴助理?”
他以为是陈希同,进来的却是吴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