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打扰了。”吴助理走进病房,将一份文件递给他:“顾总让我转交给您。”
“什么东西?”
“您看了就知道。”
“别卖关子了,顾寒声想干什么,直说。”
“顾总没有任何企图,只是认为这件事与您有关,所以您有知情权。至于您看完后要做什么决定,他绝不会干涉。”
赵屿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手指便凝固了。
……
陈希同在医院楼下徘徊了许久,知道夜深了,才终于整理好心情上楼。
住院部里静悄悄的,赵屿的病房里也很安静,他似乎已经睡了。陈希同悄悄进门,却发现赵屿其实没睡着,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当赵屿的目光刺来,陈希同心里忽然一跳。
“哥,你还没睡啊。”他拎着一个礼盒袋放在床头:“我给你买了西洋参,还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赵屿打断了他的话。
“哦。”陈希同目光躲闪,又说:“我跟妈说你在这家医院,她好像找过来了。”
“就这些?”
“嗯。”
赵屿看着陈希同,那头短发是为了他而剪的,他还记得那天陈希同豁出去的表情,真的有点可爱。
他忽然对自己感到非常失望。明明被陈希同骗过一次,还能在同一个坑里再栽个跟头。
他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扔在陈希同面前:“既然没什么要说的,你自己看吧。”
陈希同翻开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屿又说:“让人跟踪我,把赵连峰叫回国内,唆使他找顾寒声要钱。这些都是不是你做的?”
陈希同一抖,失手将文件掉在地上,抬头对上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时,顿时慌了,语无伦次道:“哥……我、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的。只是、只是因为……害怕……但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但什么都不说,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赵屿自嘲道:“早知如此,那天我根本不会给你开门。”
他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了那么久,陈希同本可以坦白,可他从始至终都在隐瞒,登堂入室,一味卖乖。
赵屿一想到自己还曾跟陈希同说说笑笑,就反胃得厉害。
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为他不接电话而担心。
陈希同低着头,红着眼眶发抖,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在鞋尖。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赵屿的心有些酸胀,在他重新开始在乎陈希同后,才发现自己被背叛的事实,这远比一开始就知道更让他难受。
但人生教给他最痛的一课,就是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驻足。哪怕伤心,也要将这份虚伪的感情清理干净。
陈希同哽咽道:“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
无论他说多少次对不起,赵屿都不会回应半个字。
他本来有很多说出真相的机会,直到刚才,赵屿都还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可他依然选择了隐瞒。
赵屿背过身,连他的哭声也不愿听。
第80章 去哪?我送你
“顾总,文件已经交给赵先生了。”
“他是什么反应?”
“抱歉,我没有注意。”
顾寒声本就没让他观察赵屿的反应,他没注意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想窥探赵屿的反应,顾寒声还有更高明的手段,但送那份文件去不是为了试探赵屿的态度,而是觉得赵屿有知情权。
赵屿应该远离陈希同顾寒声这么想,却没敢插手。
换做以前,在赵屿知道陈希同的所作所为之前,他便会暗地里解决掉这个隐患。
但现在,他开始思考赵屿想要的是什么,而非自己想给什么。
当赵屿越走越远,他循着脚印往前追,才终于低下头去看自己追寻的那个人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明明亲眼看见赵屿和庄疏白接吻,他还是不甘心。
一个吻而已,算得了什么?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一刻不停地用工作填满生活,直到疲惫至极,将那天看到的场景在脑海中冲刷得模糊不清。
当一切喧嚣落幕,工作结束的某一秒钟,他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赵屿受伤时,庄疏白比他更快出现,赵屿住院时,庄疏白会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能给予的东西,庄疏白也一样给得起。
从任何方面来讲,赵屿都不需要他。
在这段一开始由他占据先机的感情里,他却沦落至此。
顾寒声看向楼下觥筹交错的场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虚伪的笑容,越热闹却越令人感到孤独。
“顾总,万总来了。”秘书提醒道。
顾寒声转过身,将一副同样虚伪的假面焊在脸上,笑着走下楼,和万绍辉握手寒暄。
万绍辉常年跟拓图合作,早已将顾寒声看作自己人,又到了爱乱点鸳鸯谱的年纪,笑着说:“那位是涂总,他有个宝贝女儿可是非常喜欢你,还是个大美女。你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要不我牵线搭桥,给你介绍认识一下?”
顾寒声笑了笑:“万总抬爱,只不过我心有所属,不好耽误涂小姐的人生。”
万绍辉追问:“呦,是哪家的姑娘?能得你青眼,背后势力想必是不输涂家。”
在万绍辉看来,顾寒声应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同他们一样,只当婚姻是壮大自身的筹码。那么他“心有所属”的人也应当是个相当有利用价值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谈爱情,只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顾寒声说:“不是圈内人,万总应该不认识,也和我没什么利益纠葛。”
“你这就糊涂了。恋爱是一码事,婚姻是另一码事。涂家那姑娘能做你的助力,至于另外的人,养着就是了。”
顾寒声眼皮跳了跳,“万总,联姻的事您不必再提。”
万绍辉哈哈一笑:“行,我不提就是。不过要是你回心转意,我还是可以帮你牵线。”
顾寒声笑而不语。
即便被赵屿拒绝数次,但和别人结婚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万绍辉走后,又接连不断地有人上前同顾寒声说话,熟的、不熟的,一张张脸不断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若赵屿也陷于这样的名利场中,是否会对他笑?哪怕只是虚伪的笑容也好。
顾寒声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笑对众人。等宴会散时,他的表情顷刻间变得空泛,像一盏忽然耗尽电的灯。
……
赵屿终于清净了,躺在床上翻看一本食材学的书,他晚上把书垫在枕头底下,希望知识能趁睡觉流进大脑,堪称学渣的最终幻想。
翻了一页,手机忽然响了。
“喂?”
“是我,胖子,曹厨跟车厨吵起来了。”手机里传来胖子的声音:“曹厨要走。”
赵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强忍着问:“怎么回事?”
“你自己听。”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争执声。
“……我的人轮得到你管吗?车世杰,你不就是想做厨师长吗?行,你来做,我不干了!”曹旭说。
“曹厨!别动这么大气,老板没说过要定厨师长的事……”经理说。
“难道只能你曹旭做厨师长,轮不到别人?曹旭,这厨房里谁受得了你的臭脾气?就算你想当,大家谁信服?”车世杰说。
曹旭怒道:“你来之前,老子照样把厨房管理得井井有条!你托了谁的关系进来,我管不着!但你勾心斗角,一心搞些下作手段,呸!也配做厨师长?!”
原本雅泰只有曹旭一个主厨,也正是因为曹旭的名头大,老板才在开餐厅伊始请他来坐镇。
而车世杰是后来的,等雅泰的名气起来了才托关系进来,且一来就分走半壁江山。
一个厨房怎么也不该有两个话事人,车世杰非常油滑,很会巴结老板,这才跟曹旭平起平坐。
曹旭一番话撕破了车世杰的遮羞布,也算是豁出去了,决心要走,便谁的面子也不给留。
赵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胖子:“今天是怎么吵起来的?”
胖子小声说:“你不在的这几天,厨房里都在传车厨要做厨师长了,往后连曹厨也归他管。曹厨哪受得了这个啊,就直接当面质问了。这不就吵起来了?”
“车厨真要做厨师长?”
“不知道啊,只是传闻,经理也没说。”
赵屿顿觉古怪。所谓传闻十之八九是有人背后唆使,厨房就巴掌大的地方,谁能得利就是谁在背后传话。
按以往的经验,大概率就是车世杰自己传出来的,看来上次撕破脸后,他便耿耿于怀,想给曹旭再添堵。
他换了衣服下楼,路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刚准备拦一辆出租车,便被人在前头截胡了。
他腹部还缠着绷带,在大太阳下走了两步就感觉捂出汗来了。他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拦一辆空车,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身后驶来,阳光从门侧边划过,拉出一道银光。
“去哪?我送你。”顾寒声降下车窗。
赵屿唯恐曹旭一气之下真的从雅泰辞职,正着急赶时间,见前面实在是没有出租车,只好拉开门上了顾寒声的车:“谢谢。麻烦送我去雅泰。”
迈巴赫在路口掉头驶向雅泰的方向,顾寒声问:“出什么事了?”
赵屿本不想跟他多说,但搭了他的便车总是拿人手短,回答道:“我师父跟人吵架了,要辞职。”
顾寒声有点酸,曹旭不过是跟人吵个架,值得他这么着急?
到了雅泰门口,赵屿说了句“谢了”便匆匆下车。
顾寒声说:“我认识雅泰的老板,需要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