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贺今宵原本想着李祝酒这一路折腾到现在肯定很难受,想让大夫出去,先给李祝酒洗澡,但是被这一说,瞬间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侧目一瞧,李祝酒正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于是他只好妥协:“那有劳大夫了。”
一柱香的时间后,大夫收拾箱子离开,滚水正好放凉了些,他担心弄到李祝酒的伤口,就拿帕子打湿了一遍遍给这人擦拭。
原本还挺正经的,但是擦着擦着,两个人都面红耳赤,贺今宵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李祝酒也一个劲儿往后缩,他手腕被包扎好了,瞧贺今宵越擦越不对,一下打在人手上:“你擦哪儿呢!”
“好了,你别乱动,我给你穿衣服。”贺今宵逗了人,老老实实给李祝酒穿上中衣。
刚好饭菜和四喜、阿巴古一起被送了过来。
贺今宵一边给李祝酒喂饭,一边听着阿巴古骂沙朗,倒是四喜,到了这里变成鹌鹑了,他哪里能想到好不容易从皇宫逃出来,结果直接羊入虎口了。
四喜一动不敢动,看着丹沙王给自家主子喂饭,感觉那些饭菜就跟石子儿似的卡在自己喉咙里,梗塞不已。
“少,少爷,你,你怎么样?”四喜看了会儿,壮着胆子问。
李祝酒瞧孩子吓得不轻,也放缓了语气:“我没事,放心吧,快过来吃饭。”
那桌子上摆满了菜,一看就不只是两个人的量,但阿巴古现在特别有眼力见,他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拉着四喜道:“不不用了,我带小兄弟出去吃,王上,您二位慢用。”
四喜敢怒不敢言,被这汉子一拉,快哭了,但是不敢动,只得憋屈点头。
谁让他和少爷现在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呢!
李祝酒想到什么,忽然问:“你就这样把我带回你的营帐没事吗?那日北戎进攻皇城,有些人应该是见过我的。”
别人且不说,那个堵在养心殿外的沙朗部将是见过他的,若是北戎将士知道他是孜须皇帝,那可不好收场。
第112章 北戎撤兵
贺今宵夹起一块鱼肉, 剔干净了刺,放到李祝酒唇边:“放心吧,有我在,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你拖着北戎不许进攻, 是打算吃完存粮打道回府吗?这样一来,日后回去,北戎三部一定有话说吧。”李祝酒张嘴接了鱼, 慢慢咀嚼着,胃里面渐渐填上了东西, 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等贺今宵再喂过来东西时,李祝酒真吃不下了,他偏头躲开, 贺今宵心领神会,转了个弯把菜送进自己嘴里,独自吃了剩下的饭菜。
累了一整天,李祝酒吃饱后直犯困,他打着哈欠,眼皮子一点也撑不住了。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整个身子忽然腾空, 被人抱了起来往床里侧送了送,这一下把李祝酒瞌睡吓醒了,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不叫醒我?万一又牵动伤口怎么办?”
今夜那一场恶斗, 他虽然站得远, 但是却看得清清楚楚, 贺今宵虽然只有肩头重创, 其他地方也多少受了擦伤, 有资格和颜争夺王位的沙朗,果真不是吃素的,贺今宵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眼下见贺今宵几次三番不当回事,李祝酒又是担心又是恼,就那么瞪着人。
但是他今天来回折腾了那么久,眼睛里都是疲惫,这么瞪着人,着实没有杀伤力,倒像是在撒娇。
贺今宵被那一眼看得瞬间感觉心脏被填满,他利落地蹬掉靴子,上了床,侧身撑着脑袋瞧李祝酒:“这么关心我?”
这逗人的语气,李祝酒简直太了解了,他懒得让贺今宵舒坦,当即侧身:“无人在意。”
“果真吗?”贺今宵也不把人扳过来,就往前挪了挪,下巴搁在李祝酒肩头,呼出的鼻吸全部喷洒在李祝酒耳朵上,弄得人直痒,李祝酒当时就想给人一个肘击,手都抬起来了忽然想起那圈绷带。
但想收手的时候,手肘处却已经抚上来一只手,贺今宵将那只手压了下去,顺带压到李祝酒身上,用着巧劲,而后张口含住了怀中人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瞬间让李祝酒打了个寒颤,一张脸红了个透:“你做什么?松开。”
“偏不,”贺今宵含糊回应着,一手搂住了李祝酒的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做梦都是你被北戎人抓住了,然后关起来严刑拷打,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你浑身是血叫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在梦里都心碎了多少次了?我天天让人出去找你,怎么也找不到……”
说到这李祝酒就来气:“你担心我,你找我,那你当时为什么要丢下我自己出去,你又知道我多担心你吗?北戎人是什么言出必践的君子吗?你就不怕你听他的话去了,其余人也会杀了我?”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了点哽咽,李祝酒又想起了那日的数丈高墙,贺今宵就在上面自刎,然后飘飘然落下来,他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依旧觉得不能呼吸。
他单手攥住了胸前的衣襟,急促地喘息着,压抑着喉间哽咽,用轻咳掩饰了此时的狼狈。
但是贺今宵什么都知道,他掐住李祝酒的下巴,将背对自己的人扳了过来。
他瞧见李祝酒眼尾处的水光,想起几个时辰前接住李祝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又委屈又倔强地偏头不看自己,贺今宵浑身都疼,低头吻在李祝酒眼尾处,将那水光全部卷进了口中,淡淡的带涩的咸味。
“对不起,我错了,当时敌众我寡,他们提什么条件,我当然也只能应下,他们要你出去受辱,我死一万次也不乐意,所以还是我去好了,反正那些不好的画面你看不见,就不会……”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扇了过来,不重,贺今宵没躲,但是闭了嘴。
他瞧见李祝酒眼睛通红,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当时看见了?”
长虞城破那夜,他在李祝酒面前咽了气,北戎打进皇城那日自刎,竟然又被李祝酒看见,他明明都把人送走了,怎么还是让人看见这种场面。
贺今宵瞬间心虚了,他抚摸着李祝酒的面颊开始哄人:“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绝境,让你受伤,让你难过,绝对不会。”
然后他就看见,一滴泪从李祝酒的腮边落下,就像那日在养心殿门口,他打晕这人时一样。
贺今宵完全没辙了,他送走李祝酒完全是处于对心上人的保护,他一点也不想惹怀中人难受。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李祝酒忽然凑近,猛地吻住了他,那吻真不像话,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在撕扯猎物发泄情绪,毫无章法,毫不怜惜,撕咬得即刻见血,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贺今宵半点没皱眉,热情地回应着,安抚着。
他很快反客为主,将李祝酒压在身下,一手托着李祝酒的后脑勺,一手撑在身侧,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从猛烈的吻到放肆的爱抚,什么伤,什么痛,什么想,什么念,全都一边去吧。
二人耳鬓厮磨,欲念和愤怒交织,将连日来的压抑全部变成了情难自抑的喘/息和淋漓畅快的薄汗。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唇舌纠缠,贺今宵攥着李祝酒不许他躲,一不小心没收力,惹后者一阵轻抽气。
贺今宵停了动作:“弄疼你了?”
言语间全是怜惜,他细细用唇描摹李祝酒的眉眼安抚着爱侣,听到怀中人低声回应:“许久不曾这样,不适应罢了,继续吧。”
李祝酒用力回抱贺今宵,吻他的面颊,难掩低声啜泣。
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李祝酒在摇晃里想,他远比自己想的要喜欢这个人。
喜欢被他拥抱,被他亲吻,被他攫取呼吸。
到半夜,两人一身是汗,伤口也裂了少许,但谁也没觉得疼,没觉得累,只有欢愉。
李祝酒浑身酸痛,耳尖又红了,暗骂道:“混蛋!”
结果一瞧旁边的人,早睡着了。
几日后,二人伤养好了一些,贺今宵下令北戎撤兵,不再进攻皇城。
原本贺今宵就一直在拖,导致北戎军队大多不满,他们是跨越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从沟壑嶙峋的雪山攀爬过来,绕了从北境直接跨过边境线好几倍远的路程才来到了盛京城下的,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眼见着胜利就在眼前,主帅却不允许再进一步,谁都会不爽,但是,那是对之前的贺今宵,而就在几日前,新王打败了在北戎军队中极有威信和实力的沙朗将军。
这是沙朗第二次败给新王,在三部军士的见证下,败得一塌糊涂。
所有北戎士兵都不敢再有怨言,乖乖收拾东西跟着王上跋涉回草原,来时两手空空,回时兜比脸干净,什么也没抢,仗还没打赢。
但是,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返程的路,贺今宵没再带着士兵绕,只派使臣往皇城送了封信,挑了条对孜须威胁最小的路,说自己不想打了,要回家。
朝中众臣早就急得个个上火,生怕驻扎在城外的北戎人再一言不合打进来,结果没成想胆战心惊了好几日,却等来了一封对方不干了,要回家了的信,并顺带让他们打个招呼开个门行方便。
周济民疑心有诈,召集诸臣商议了半日,才敢勉强给贺今宵开一个城门试试深浅,结果发现别人真想回家了,营地全部拆了不说,半日光景就把东西搬得光秃秃,除了马粪啥也没留下。
他这才派人快马加鞭,一路赶捷径往前去把北戎回家的路敞开了。
不听话还能咋办呢,起义军到现在还在全国各地蹦哒,盛京暂时还是等不来援兵,北戎眼下想攻打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轻而易举。
没成想,这一送,真把神送走了。
贺今宵就那么一路带着憋了一肚子气的北戎将士回了草原,大部队到了草原就解散了,丹沙部、雪狼部、祈安部的将士各自回了自己部族复命去。
贺今宵带着李祝酒回了王宫,草原早已是白雪皑皑,进入北境后,气温一路降低,到了丹沙部,更是冰天雪地,李祝酒裹着贺今宵的大氅也不顶事,贺今宵只好把人搂在怀中,惹得下面人频频偷看。
四喜一路跟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从来不敢直视丹沙王,更别提那王有事没事儿就往自家少爷跟前窜,摸摸小手啥的都是常态,看得他浑身难受,又一个字不敢说。
李祝酒和贺今宵两人何曾不知他那点小心思,但这两个坏人存了逗孩子的心思,谁也没主动跟孩子解释。
孜须皇宫富丽堂皇,丹沙王宫却是古朴奢华,全完不是一个风格,李祝酒回了贺今宵的寝殿,二话不说就拿了被子裹上。
“少爷,你和这丹沙王……”贺今宵不在,四喜终于逮住机会问了,他实在是憋了好久。
“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李祝酒还想逗逗人。
“贵妃……”
“贵妃为国捐躯,可我还年轻,当然要开展感情的第二春。”李祝酒装作浑不在意,胡说一气,结果这一逗,过了,就见四喜一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就跟不要钱似的。
李祝酒这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掀开了被子,从怀里掏出个帕子递过去:“擦擦,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四喜不听,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还在掉眼泪,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李祝酒,仿佛在看这世界上最不要脸的负心汉。
“你听话,把眼泪擦了,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听完保证你再也不生气。”
李祝酒没辙,把人逗哭了只得哄。
话刚落,贺今宵从外面进来,一脸严肃,李祝酒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只得拍拍四喜:“你先出去玩儿,等会儿我再跟你说。”
四喜前脚刚走,后脚贺今宵扔出个重磅炸弹。
第113章 天降明君
“阿勒堡派人来传话, 邀请我去参加庆功宴,说是打了胜仗,抓了个人物, 准备在庆功宴上祭旗。”
贺今宵刚说完, 李祝酒就猜到了这人是谁,他来回踱步:“早在盛京时就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书信让他撤兵撤兵,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终于吃了败仗被抓了, 这下老实了吧!”
气归气,李祝酒也不能真就袖手旁观,且不说孜须当下局势动荡, 缺少将才,百姓散落各处饱受摧残,战火绵延不知何时是尽头。
单就张寅虎本人来说,这也是个为国征战多年的忠义之士,在战场上流过血立过功,当初带兵北上,也曾挫了北戎人锐气, 李祝酒如何能眼看着这样一个人带着那么多将士就那么死在阿勒堡手中?
他思来想去,手心都出了些汗:“庆功宴在什么时候?”
贺今宵正抱臂思考, 闻言答:“三日后,就在雪狼部。”
李祝酒想到张寅虎最初北上时的意气风发, 和后来的深入北境, 头都要疼了:“骄兵必败, 张寅虎要是这次命大能活着回去, 也算孜须气运不该绝。”
“孜须如今只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贺今宵看李祝酒皱眉,伸手抚平眉心,劝道:“现在我们在这里着急也没用,一切还得等到三日后赴宴再看。”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能怎么办,北戎三部虽说以丹沙部为首,但真去了别人的地盘,我也只是客,阿勒堡要真煮了张寅虎,我也只能干看着。”贺今宵一摊手,一脸云淡风轻,好像真不在意。
李祝酒没好气拍了他一下:“别逗我,说说你的计划,我就不信你真不管。”
“我倒是真不想管,”贺今宵怕李祝酒站久了脚踝疼,一把将人抱起放在塌上,一边给人检查伤口一边道:“但是不行啊,孜须王朝要是真没了,阿勒堡铁定杀疯了,所以孜须不仅要站起来,还要比之前更强大,这样才能和北戎、且兰达成制衡,彼此互相忌惮才适合天下百姓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