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奇东西余旧是一定会与林故渊分享的,他稍微洗了洗,捏着果柄投喂林故渊:“怎么样,甜不甜?”
山里红是酸甜口,林故渊动了动腮帮子反馈:“嗯,比山楂甜。今天白天顺利吗?”
林故渊在镇里转了一整日,借林大牛农闲时打零工的关系,四处散播余安和生前是万元户的流言。
另外他顺便去了趟信用社,咨询怎样在本人亡故、存折丢失的情况下查阅账户的存取记录。
柜台的工作人员没为难他,如实告知了他需准备哪些资料。
回家时天色将暗未暗,路上碰上几个村里人,他们也只当林故渊是去镇里打零工了。
随意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林故渊方摸黑到余家接余旧碰头。
“特别顺利!”余旧语气兴奋,“我找到余大伟藏的钱了,一千五!”
实打实的巨款,有了一千五,不止能置办卖艺的行头,还能在镇里租间宽敞的房子,剩下的给林故渊做本金。
余旧早已计划好了一千五的分配方式,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他家林故渊堂堂林氏总裁,修理铺学徒什么的,太屈才了。
“我的行头几十块钱够了,咱家的钱你管着,行不?”余旧絮叨着以后,他虽然豪言壮语想做首富,但理财记账啥的,他真不是那块料。
“行。”林故渊失笑,“咱家的钱我管。”
两人在院墙外挨着交流了一会儿,余旧说了余大伟藏的弯刀与自己的猜测,林故渊表示认同。
“余大伟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千万别和他硬碰硬。”林故渊担心余旧的安慰,余大伟起了杀心,亡命之徒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余旧亲亲林故渊,“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户口本。”
查询余安和的账户得用到户口页,余大伟烧了存折,却没毁掉余安和一家的户口本,许是觉得没必要。
余旧睡的土炕墙上钉了排柜子,户口本便在里面放着。
拿了户口本,林故渊连夜前往了卫生所,余旧曾犹豫过是否对周正志“坦白”他恢复了正常,以此揭露余大伟的所作所为。
考虑再三,因为截至目前仍缺乏余大伟与人勾结杀害余安和夫妇的实质性证据,余旧打消了这一想法。
好在林故渊找到了说服周正志的理由。
“周叔,余叔余婶他们的死极可能不是意外。”林故渊深夜拜访,一句话令周正志大惊失色。
前天是余安和夫妇的三七,死亡二十一天,报了警结了案,怎么突然不是意外了?
周正志神情凝重地让林故渊到屋,他苦口婆心地劝告林故渊:“大牛,我明白安和他们于你恩重如山,他们的死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周叔。”林故渊严肃地看着周正志,“上个月初你是不是跟余叔讲过省城的医院来了个神经科的专家,或许可以治余旧的病?”
周正志一怔:“我确实讲过,你咋知道的?”
林故渊终于完全接收了林大牛的记忆,上个月十号,林大牛提了块肉去余安和家里还钱,负债即将清零,林大牛浑身洋溢着喜气。
为了祝贺,余安和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闲聊时余安和提到他们过两天得出趟院门,带余旧上省城医院治病。
余旧大脑刚受损的前几年,余安和夫妇抱着他辗转三梁镇、县城、省城,答复均是治不了、没法治,掏干了家底的他们无奈认命。
但认命不代表他们彻底放弃,他们依旧渴求着奇迹。
周正志传递的消息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余安和都得试试。
“余叔说了,安排好家里的事就出发,而他们发生意外的那天,恰巧是他们决定出发的日子。”林故渊顿了顿,“他们既然决定那天出发,怎么会在早上下塘喂鱼?”
周正志猛然抬眼,所有人包括他,皆认为余安和夫妇的意外身亡,是下塘喂鱼导致的。
此刻,林故渊有条有理的告诉他,余安和夫妇那天根本没打算下塘喂鱼。
“为什么?”周正志扶着桌沿,质问林故渊,“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当时没想那么多。”林故渊解释,“听见余叔余婶的死讯,我整个人直接懵了。”
林故渊懵了,周正志何尝不是。
沉默半晌,周正志慢慢坐下,余安和夫妇的死不是意外,谁害了他们?
“你查到了什么?”周正志盯着林故渊,总感觉眼前的林大牛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我怀疑余大伟与余叔他们的死有关。”林故渊直言不讳,“余大伟是余叔的亲大哥,虽然分了家,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余叔要出远门,余大伟肯定知情。”
“或者,周叔听说余叔托谁照看家里的鱼塘和鸡了吗?”
周正志哑口无言,他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听说。”
答案呼之欲出,余安和出远门,家里的一应事务,必然交付给了余大伟。
回忆事发当天,最先呼救的人,也是余大伟。
余大伟称他是来摘柿子的,屋里不见人,屋后空船在水面上飘着,他心道坏了,人莫不是掉水里了,于是赶忙叫救命。
“周叔,上省城的医院治病很贵吧?”林故渊趁周正志愣神,故意装不懂。
“省城的医院当然贵了。”周正式下意识道,“专家更贵。”
是了,省城的医院治病贵,按余安和夫妇的性子,少不了把大部分积蓄带上。
林故渊一步步铺垫,周正志顺着他的引导自发联想。
余大伟一家穷困潦倒,亲弟弟余安和的日子风生水起,他心胸狭窄,兴许背地里嫉妒红了眼,见了余安和的积蓄,一时冲动
周正志不寒而栗,若一切属实,余大伟未免太狠毒了。
“你说的全是推测。”周正志态度游移,他不相信老实本分的余大伟有胆子杀人。
“余叔的存折不见了,我问了信用社,可以凭户口本和村委的证明,去镇里派出所备案代查。”林故渊不指望说服周正志认定余大伟是杀人凶手,他退而求其次,“余大伟说他贴钱安葬余叔余婶,是不是真的,查了就一清二楚了。”
余大伟作为余旧大伯,接手弟弟的家产,照顾智力低下的侄子合情合理,但明明霸占了家产,反谎称余安和的积蓄不存在,恶意亏待余旧,林大牛坚决不允许!
林故渊披着林大牛的身份为余旧讨公道,周正志不疑有他:“明天我请村委开证明,我们一起去镇里查。”
周正志在村里的地位比林大牛高,林大牛办不到的事,他仅需一句话。
“谢谢周叔。”林故渊目的达成,交出余安和一家三口的户口本,周正志摆摆手,让他自己拿着。
次日周正志直截了当地找上了七里屯的村书记,他没提余安和夫妇的死因蹊跷,只从余大伟一家异常的行为入手,质疑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安和两口子向来节俭,他们承包鱼塘的钱以及鱼塘一年的产出你是了解的,说他们没点结余,我不信。”
周正志诉求明确,查,查余安和的存折里到底攒了多少,让余大伟把私吞了的通通归还余旧。
书记本不想插手余家的家事,又不好驳了周正志的面子,遂叫人开了证明,和林故渊他们一同去派出所。
经过一道道手续,下午四点,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从档案室归档的资料中翻到了余安和上个月的业务办理记录。
取款两千元整,余八百四十三元六角七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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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余大伟果然在撒谎!
周正志看到纸单上的数据, 忍不住骂了句:“好个余大伟,忒不是东西!”
“余安和他取这么多钱做什么?”村委的小干事好奇道,两千块,抵他好几年的工资了。
余安和的取款日期是上个月十六号, 因为金额较大, 业务员对余安和印象深刻。
闻言他回想了一下:“好像说是带他儿子上省城治病。”
所有都和林故渊说的对上了,周正志内心隐隐动摇, 难道余安和两口子的死, 真的是余大伟造成的吗?
“周叔,我要报警。”林故渊语气坚定, “余叔余婶他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啥?小干事傻眼了, 死得不明不白?咋回事?
周正志陷入了天人交战,但林故渊并非征求他的意见, 而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林故渊重返派出所,以余安和的取钱记录作为线索,请民警立案调查。
“余安和夫妻的死不是结案了吗?判定意外落水亡故。”接待的民警记性不错,三两下找到了卷宗, “余大伟侵占了余旧父母的积蓄,属于亲戚之间的财产纠纷,应由村委进行调节。”
民警不是嫌麻烦, 而是规章制度如此, 否则他们派出所的人哪忙得过来。
“对对对。”小干事替林故渊道歉, “他不懂规矩, 是该我们村委解决。”
干事拉着林故渊往外走, 指责他年轻意气用事, 把余大伟想得太坏了。
七里屯全是祖祖辈辈种地的老实百姓,民风淳朴着呢, 哪养得出杀人犯。
“我理解你的心情,余大伟的大伯做得确实不够格。这样吧,我通知余旧的其他亲戚们后天来一趟,大家重新坐下谈谈。”小干事尽职尽责道,“有余安和攒的钱和房子,他们肯定愿意收留余旧。”
关于余旧今后的生活,其实在余安和夫妇下葬时一众亲戚已经讨论过了,余大伟咬死了余安和毫无积蓄,亲戚们纷纷找借口推辞,他们个个拖家带口的,哪负担得起余旧。
周正志当时以见证人的身份参与了讨论,余旧的亲戚没谁靠得住,他叹了口气,眼神瞥向林故渊。
林大牛倒是真心实意为余旧着想,可惜他比余旧大不了两岁,自己尚未成家立业,如果让余旧跟着他,反倒是欺负人了。
明日上午有修理铺的学徒考核,林故渊表面暂时同意了小干事的提议,等回了七里屯,再另寻办法。
返程的路上,周正志与林故渊一个塞一个沉默,小干事左右瞅瞅,干巴巴地闭了嘴。
“周叔,刘干事。”靠近村口,林故渊叫住了两人,“今天的事希望你们先帮忙保密,不然我担心余大伟听到风声偷销毁证据。”
周正志与刘干事相继答应,刘干事拍拍嘴:“我口紧着呢,包不露馅。”
余安和的存折里剩了八百多块,余大伟肯定舍不得烧,这年头认存折不认人,等风头过了,他拿着余安和的存折照样能取钱。
余旧没在衣柜底下发现存折,估计是被余大伟藏到了别的地方。
“他咋那么能藏啊!”余旧咬牙切齿,恨不得揍余大伟一顿,用物理手段逼他交代存折的下落。
“我打他一顿得了。”余旧越琢磨越觉得可行,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余大伟一看就是孬种,指定扛不住他的拳头。
林故渊握住余旧的拳头轻轻揉捏:“打他你手痛,不值得。后天亲戚们到了,让他们找。”
“哦。”余旧一秒偃旗息鼓,“余勇催张大花拿彩礼了,我估计她明天会到镇里找王老板。你认真面试,余大伟我盯着。”
白日余旧跟张大花打了一天柿子保卫战大获全胜,成功气得张大花撂下了“谁稀罕你那破柿子”的狠话。
“安全第一。”林故渊不放心余旧跟余大伟共处,“有情况必须通知我,面试完我马上回来。”
“安全第一、保持距离、不准以身涉险、不准我以为。”余旧重复林故渊的叮嘱,他快倒背如流了。

